江浸月花了整整三天才搞明白这个世界的设定。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架空的民国背景,有权有势的大家族,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还有——据系统说——一个“命运多舛、内心深沉”的男主。
复杂来说:她到现在也没搞明白,因为她根本没认真听。
“所以那个大房子是他家的?”她趴在窗台上,嗑着丫鬟小桃偷偷给她买的瓜子,“那个花园也是他家的?那个喷泉也是?”
「是的。整个顾公馆都属于男主顾修寒。」
“哇。”她眼睛亮了,“那他有几个老婆?”
「……没有。」
“小老婆呢?”
「……没有。」
“通房丫鬟?”
「宿主,现在是民国,不是封建王朝。」 系统的电子音里竟然透出一丝疲惫,「请您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
“我在放在放!”江浸月吐掉瓜子壳,理直气壮,“了解男主的情感状况,不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吗?”
「……」
系统决定沉默。
江浸月也不介意,继续嗑瓜子,晃着腿,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背上,舒服得她想就地打个滚。
这三天里,顾修寒没再出现过。
据小桃说,少爷很忙,外面的事、家里的事,都要他管。老爷夫人走得早,整个顾家的担子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
“小姐,”小桃小心翼翼地看她,“您……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江浸月一愣。
哦对,原主是失忆的。系统给她安排的身份是“意外受伤后失去部分记忆的表小姐”,完美解释了她为啥行为举止跟以前完全不同。
“嗯,不记得了。”她眨眨眼,努力装出一点茫然,“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小桃眼睛红了:“小姐以前……话很少的。总是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奴婢跟您说话,您也只是淡淡应一声。不像现在……”
“现在怎么了?”
“现在……”小桃破涕为笑,“现在像换了个人似的,会笑会闹,还会跟奴婢抢瓜子吃!”
江浸月嘿嘿一笑,往小桃手里塞了把瓜子:“那你是喜欢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小桃认真地想了想:“都喜欢。以前的小姐像画里的人,好看是好看,但离得远;现在的小姐……”她顿了顿,红着脸笑,“像暖烘烘的小太阳。”
江浸月被夸得心花怒放,正要谦虚两句,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力。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把瓜子藏到枕头底下,顺手理了理头发,摆出一个“端庄优雅”的姿势——
门开了。
顾修寒站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青色的长衫,比那天宴会上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清隽。眉眼依旧淡淡的,像拢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江浸月的“端庄优雅”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忍不住了。
“你又来啦?”
语气欢快得像在招呼老朋友。
顾修寒看着她,眼睫微微动了动。
“嗯。”他说。
然后走进来,在离她不远的椅子上坐下。
江浸月眨眨眼,等着他说话。
他也看着她,不说话。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江浸月在心里疯狂戳系统:他咋不说话?我要说啥?白月光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白月光应该安静地等待对方开口。」
我等了!他不开!
「……那您随意。」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决定发挥主观能动性。
“你吃瓜子吗?”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那把藏起来的瓜子,递到他面前。
顾修寒低头看着那把瓜子,又抬头看她。
“这是小桃给我买的,”她一脸真诚,“可香了,你尝尝?”
顾修寒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掌心捏起一颗瓜子。
江浸月眼睛一亮,自己也拿了一颗,“咔”地嗑开,利落地把仁丢进嘴里,一气呵成。
顾修寒看着她的动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瓜子。
他也嗑开了。
动作生疏,但认真。
“怎么样?”江浸月凑过去,眼睛亮晶晶地问,“好吃吧?”
“……嗯。”
他应得很轻,但唇角似乎动了动。
江浸月开心了,又抓了一把塞给他:“那你多吃点!我这还有!”
顾修寒看着手里多出来的瓜子,又看看她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你不问我为什么来?”
江浸月一愣:“对哦,你为什么来?”
“……”
顾修寒垂下眼,把瓜子收进袖中。
“路过。”
“哦。”江浸月点点头,一点也没怀疑,“那你路过得挺巧的,我这刚醒你就能路过。”
顾修寒没接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过来,落在她肩头,落在他袖口。
他坐着,看她眉飞色舞地讲小桃告诉她的那些新鲜事——什么花园里的锦鲤生了一窝小鱼,什么厨房新来的师傅做的点心特别好吃,什么她昨天在院子里看到一只胖猫,想抓没抓着——
“那只猫可胖了!”她比划着,“这么大!圆滚滚的!跑起来肚皮都快拖地了!”
顾修寒听着,眼底那层薄薄的雾气似乎散了一些。
“你想养?”他问。
江浸月一愣:“啊?”
“那只猫。”他说,“你想养的话,我让人去找。”
江浸月呆呆地看着他。
午后的光落在他眉眼间,清冷褪去,竟然透出几分温和。
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她难得结巴了一下,“不用专门去找……”
“嗯。”
他站起身,低头看她。
“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明天,”他没有回头,“我再路过一次。”
门轻轻关上。
江浸月愣在原地,脸慢慢地、慢慢地红了。
她一把抓起枕头捂住脸,在床上滚了两圈。
「当前任务进度:12%。」
“啊啊啊啊啊啊你别报进度!我在害羞!”
「……您刚才自己问的。」
“我不管!不许报!”
「……」
系统决定再次沉默。
窗外,隐约传来一声猫叫。
江浸月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偷到了鱼。
——
第二天,顾修寒果然又“路过”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也是。
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有时只是坐一坐,听她叽叽喳喳说些有的没的;有时会带东西来——一盒点心,一束花,一本她随口说过想看的书。
第五天,他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怀里抱着一只橘色的胖猫。
江浸月愣住了。
那只猫,正是她在院子里见过的那只。
圆滚滚,胖乎乎,肚皮都快拖地。
它被放到地上,不满地“喵”了一声,然后慢悠悠走到江浸月脚边,拿脑袋蹭她的腿。
江浸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头。
猫眯起眼,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顾修寒。
他依旧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阳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有点堵。
顾修寒看着她,目光静静的。
“它没有主人,”他说,“不算找,只是碰上了。”
江浸月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抱起猫,站起来,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那……明天你来的时候,我给它起好名字告诉你!”
顾修寒看着她。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怀里那只不安分的胖猫,看着她笑得像偷到了全世界的糖。
他轻轻“嗯”了一声。
转身离开的时候,唇角似乎微微扬起。
这一次,他没有说“路过”。
那天晚上,江浸月抱着猫坐在窗前,看着月亮发呆。
“系统,”她忽然开口,“顾修寒他……以前是不是认识我?”
「……无法回答。」
“你别装死,你肯定知道。”
「……任务相关情节需宿主自行探索。」
“切。”她撇撇嘴,低头戳了戳猫的脑袋,“胖橘,你说,他是不是喜欢我?”
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也觉得。”她自顾自地点头,“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像看什么宝贝似的……”
说着,她忽然愣了愣。
然后她把脸埋进猫肚皮里,闷闷地“嗷”了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她瓮声瓮气地说,“我好像……也有一点点喜欢他。”
猫不耐烦地挣了挣,没挣开。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落在她微微发红的耳尖上。
远处,顾公馆的主楼里,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灯下的人放下手里的账本,看向窗外。
看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