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有“躺不住”这种病。
卧床休养的第七天,她趁着小桃去厨房取点心的空当,偷偷溜出了房门。
“我就透透气,”她一边蹑手蹑脚地往楼下走,一边在心里对系统说,“就在院子里转一圈,马上回来。”
「宿主目前的身体状况不适合——」
“哎呀你闭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
其实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躺得太久,骨头缝里都长了霉,再不出来晒晒太阳,她就要发芽了。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花园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她深吸一口气,脚步都轻快起来。
那只橘猫——她给它起名叫“元宝”——正趴在廊下晒太阳,看见她,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元宝!”她小跑过去,一把抱起它,“走,带你去看看那个喷泉,小桃说里面有鱼!”
元宝不满地“喵”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窝在她怀里。
一人一猫穿过月洞门,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圆形的小喷泉静静卧在花园中央,池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悠哉悠哉地游着。
“哇——”江浸月把元宝放在池沿上,自己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水,“真好看……”
元宝盯着水里的鱼,瞳孔慢慢放大。
“你别动啊,”江浸月警告地指了指它,“不许抓鱼,听见没?”元宝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管得着吗”。
然后它纵身一跃——
“元宝!!”
水花四溅。
锦鲤四散。
元宝在池子里扑腾得像个落汤的橘色毛球,拼命想往岸上爬,却怎么都爬不上来。
江浸月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捞它。
“让你贪心!让你想抓鱼!活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你是谁?”
江浸月一愣,抱着湿漉漉的元宝转过身。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眉眼生得风流,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视线从她湿透的袖口,移到她怀里那只瑟瑟发抖的猫,最后落在她脸上。
“你是……顾家的客人?”他问。
江浸月眨眨眼:“我是……表小姐。”
“表小姐?”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顾修寒那个传说中病得快死的表妹?”
“……喂。”
“抱歉抱歉,”他笑着摆手,“只是听说你一直卧床养病,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在下沈宴之,是顾修寒的朋友。”
沈宴之。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支线情节提示:沈宴之,顾修寒的至交好友,表面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深沉。他是本世界的重要配角,会对主线情节产生关键影响。」
江浸月心里“哦”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你好,我叫江浸月。”
“江浸月……”沈宴之念了一遍,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好名字。不过,表小姐这是……在给猫洗澡?”
江浸月低头看了看怀里湿透的元宝,又看了看自己同样湿透的袖口,忽然有点心虚。
“它自己跳进去的,”她小声辩解,“我没洗,我就是捞它……”
沈宴之笑了出声。
“顾修寒知道你跑出来了吗?”
江浸月一愣,然后摇头:“不知道……你别告诉他!”
“为什么?”
“他……他会担心的。”她小声说,耳尖微微泛红。
沈宴之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点点头:“行,我不告诉他。”
江浸月松了口气,冲他笑了笑:“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沈宴之看着那个笑容,微微怔了怔。
“不用谢。”他说,声音轻了几分,“快回去吧,别着凉。”
江浸月点点头,抱着元宝匆匆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对了,今天的事,真的别告诉他啊!”
沈宴之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
“江浸月……”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风吹过,桂花落了满地。
——
那天晚上,江浸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小桃急得团团转:“奴婢就说不能让您出去!您非不听!这下好了,着凉了吧!”
“没事没事,”江浸月吸着鼻子,裹紧被子,“就是个小喷嚏,喝点热水就好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顾修寒站在门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江浸月愣住了。
小桃也愣住了,结结巴巴地行礼:“少、少爷……”
“出去。”顾修寒说。
小桃看了江浸月一眼,匆匆退了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浸月缩在被子里,心虚得不敢抬头。
顾修寒走过来,在她床边站定。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江浸月忍不住偷偷抬头看他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淡淡的,像拢着雾。此刻雾气散去,露出底下隐隐的……怒意?还是别的什么?
“你……”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说呢?”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江浸月缩了缩脖子:“我、我就是出去透透气……”
“穿着单衣?抱着猫?在水边待了小半个时辰?”
江浸月瞪大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顾修寒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看得她越来越心虚,越来越没底气。
“我错了。”她老老实实低头,“下次不敢了。”
沉默。
然后,一只手落在她头顶。
轻轻揉了揉。
江浸月愣住了。
“知道错就好。”他说,声音低低的,“别让我担心。”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怒意早已散去,只剩下她看不懂的东西——很深,很沉,像藏着千言万语。
她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顾修寒,”她脱口而出,“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他的手顿了顿。
然后慢慢收回去。
“好好休息。”他说,转身往外走。
“顾修寒!”
他停下脚步。
江浸月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你……每次都不回答。是不是以前发生过什么?我忘掉的那些记忆里,是不是有你?”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
“你好好活着就够了。”
门轻轻关上。
江浸月愣在原地,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系统,”她轻声问,“我以前……是不是对他很重要?”
「……」
“你又不说话。”
「……宿主,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江浸月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元宝。
“可是我想知道。”她小声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那么多……我说不清的东西。”
元宝蹭了蹭她的手,轻轻“喵”了一声。
窗外,月光落了一地。
——
走廊尽头,顾修寒靠着墙站着。
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
沈宴之从阴影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支烟。
“抽吗?”
顾修寒睁开眼,接过烟,没点。
“她今天看见我了,”沈宴之说,“在水池边,抱着那只猫,笑得特别开心。”
顾修寒没说话。
“她问我,能不能不告诉你,”沈宴之笑了笑,“她说,你会担心。”
顾修寒的手指微微收紧。
“修寒,”沈宴之看着他,声音低下来,“你打算瞒她多久?”
沉默。
“她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沈宴之说,“那场火,她怎么受的伤,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都会想起来的。”
顾修寒把烟还给他。
“能瞒多久是多久。”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宴之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烟,忽然苦笑了一下。
“顾修寒啊顾修寒,”他低声说,“你也有怕的时候。”
月光冷冷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