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在大黄跟随光标一路奔跑,视线中很快出现了一个人影,穿着蓝白色,洗的泛白的校服,背着破旧的书包。083由于除宿主外其他人都看不到它,光明正大的漂浮到这个世界的主角面前。
谢成这个年纪,本应该青春洋溢,肆意挥洒汗水和梦想。但现在,整个人就如同一棵还未曾长大就渐渐枯萎的幼苗,步伐迟缓,整个人看上去死气沉沉的。
他的头发能看出很久没剪了,长长的刘海都快要遮住眼睛。整个人像是个直挺挺杵在地上的杆子,瘦骨嶙峋,脸颊没有一丝圆润的弧度,脸色蜡黄,唇色暗淡,磨毛呲线的袖口露出的手腕细瘦的几乎只是骨头上绷着一层皮。
大黄不由得想起那些被母兽或者人类抛弃、饿得皮包骨头的小猫小狗。它们饿的要命,但身体孱弱,争抢不过其他动物,大部分时候只能蜷缩在一边。遇到投喂猫粮狗粮的好心人还能吃到一点食物,否则就只能忍受着炙烤着内脏、抽去全身力气的饥饿。
谢成走得不快,微微低着头,微微缩着脖子,肩膀内扣。他的脚步有些拖沓,不像其他归心似箭或者呼朋引伴的学生,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宿主,我们是秘密跟踪,不能打草惊蛇!】083悄悄提醒,【要像影子一样,融入环境,悄无声息!】
这个我擅长。大黄心想。作为一条在人类城市里成功生存的流浪狗,潜行和跟踪是基本技能。它放轻脚步,利用路边停放的自行车、电线杆和行人作为掩护,不远不近地吊在谢成身后,肉垫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然而,谢成似乎比普通人类要警觉得多。走了大概一百米,他毫无征兆地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过头!
大黄反应极快,几乎在谢成肩膀转动的瞬间就缩到墙壁拐角的后面,整个身体紧紧贴住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谢成的目光扫过身后的街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行人匆匆,车辆驶过,并没有什么异常。他皱了皱眉,可能是觉得自己多心了,转回身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
【好险!】小八心有余悸,【这孩子的警惕性怎么这么高?不愧是有光环的男主啊。】
“他闻起来……很紧张。”大黄用力嗅了嗅空气,从各种复杂的气味中捕捉到一丝属于谢成的、微弱的焦虑气息。这种气息它在那些被欺负的小狗身上也闻到过。
一狗一统继续跟踪。
谢成没有直接回家,他故意绕了路,穿过一条热闹的小吃街,又拐进一个有着多个出口的开放式公园。他几次动作隐蔽的利用商店的玻璃橱窗或者路边汽车的后视镜观察身后。
会是什么人,街上的混混?学校某些以欺负人为乐的小团体?还是他舅舅家的表哥和他的“好哥们”们?
大黄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它时而加速穿过人群,时而匍匐在花坛后面,还要小心避开那些可能会对它吠叫的小型宠物犬。小八则负责在高处提供视野预警,像个微型无人机。
终于,在又一次利用一家便利店明亮的玻璃门反光观察时,谢成的目光定格了。玻璃映出的影像里,除了行人和车辆,还有一只……黑狗?那狗不远不近地跟着,体型中等,皮毛在夕阳下显得黑亮,一双眼睛透着机灵,似乎还在躲避他的视线检查。
是只流浪狗?谢成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原来一直感觉到的窥视感是来自它。大概只是巧合同路,或者闻到了自己书包里那半块干硬面包的味道?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自己还有什么值得被跟踪的价值呢?他不再回头,径直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方向走去。
【他好像发现我们了,但又没完全发现。】小八看着谢成不再疑神疑鬼的背影,松了口气,【他把我们当成普通流浪狗了。好险‘合理化存在’光环起作用了,不然他可能会报警或者找保安。】
“他怕人,但不怕狗。”大黄得出了结论。这是个好消息。
谢成拐进了一条更陈旧的街道,两旁的楼房变得低矮,墙壁是斑驳的砖红色,很多窗户外的防盗网都锈迹斑斑。空气中的味道也变得不那么友好,垃圾堆的腐臭味还有老旧房屋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在一起。
他们停在了一栋六层高的居民楼前。这楼看起来年纪比大黄见过的任何一栋楼都要大,外墙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块,像得了严重的皮肤病。楼下的空地随意堆放着垃圾袋,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盘旋。
单元门的铁门更是惨不忍睹,油漆剥落得厉害,锈迹斑斑,门轴歪斜,虚掩着,锁头坏掉了,只是象征性地挂在那里,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漫长而刺耳的呻吟,仿佛老人痛苦的叹息。
谢成面无表情地推开那扇呻吟的铁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
【快跟上!】小八催促道。
大黄悄无声息地溜进门洞。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一点微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油烟和东西腐败的酸臭味。它听着楼上传来轻微的、疲惫的脚步声,判断着谢成的位置。
爬到三楼半的楼梯转角,大黄停了下来。这里堆满了杂物,是个绝佳的藏身点。它示意小八留在下面望风,自己则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耳朵竖得直直的,向上望去。
谢成爬到了五楼,停在了一扇贴着褪色“福”字的深色防盗门前。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静静地站了几秒钟,像是在积蓄勇气,又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准备。然后,他才从书包里摸索出钥匙,插进了锁孔。
钥匙转动的声音刚落下,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就像炸弹一样从门缝里炸了出来,瞬间填满了整个楼道:
“你还知道回来啊!死哪里去了!看看都几点了?是不是又跑到哪个野地方鬼混去了!饭不用做啊?家务不用干啊?老娘一天天伺候你们容易吗我!”
谢成推门进去,身影被门吞没。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个粗哑的男声加入了战局,声音更大,充满了不耐烦:“吵什么吵!一回来就听你嚎!烦不烦!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回来连个清净都没有!”
“王建国!你还有脸说!你挣那几个破钱够干什么的?天天就知道喝喝喝!有本事你挣大钱去啊!让我也过过住大别墅、有保姆伺候的日子!”女声毫不示弱,音调更高了。
“李芬!你个败家娘们!天天就在家里躺尸,花老子的钱,还有脸说我?有本事你滚!滚出去找个挣大钱的去!”
“滚?我凭什么滚!这房子也有我的一半!要滚也是那个吃白饭的小杂种滚!”李芬的声音猛地指向了刚进门的谢成,“都是这个丧门星!克死了他爹妈,现在又来克我们!要不是他,我们一家三口舒舒服服过多少年了?就是个拖累!婊子养的小杂种!”
门外的大黄,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话语里淬毒般的恶意和嫌弃。它不太明白所有词语的意思,但那种厌恶、憎恨的情绪,它作为动物能清晰地感受到。它身体微微绷紧,耳朵不适的向后耷拉成标准的‘飞机耳’,紧张的舔了舔鼻子。
小八的外壳颜色也变得有点暗沉,它小声嘀咕:【这……这也太……宿主,目标人物的生存环境评估要修正了,恶劣程度远超预期……】
门内,谢成没有任何回应。没有辩解,没有哭泣,甚至连一点急促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着。
王建国似乎被李芬的话戳到了痛处,或者是单纯地想找个更弱的出气筒,他把矛头转向了谢成:“还有你!谢成!愣着干什么?死人啊!赶紧滚去把饭做了!看见你就烦!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也是个废物!”
“砰!”
是一声不重的关门声,大概是谢成关上了自己那间小屋的门。隔绝了大部分的咒骂,但那些尖锐的声音依然能穿透薄薄的门板,模糊地传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外面太阳逐渐西斜,快要落到山下面去了,五楼那扇防盗门被轻轻推开了。谢成走了出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得更紧了些。他没有停留,直接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一步步向下走。
大黄赶紧把脑袋缩回杂物后面,屏住呼吸。
谢成的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疲惫。他经过三楼半的转角,并没有注意到阴影里藏着一只狗和一个系统。他径直下了楼,走出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单元门。
【跟上去!】小八立刻说,【他现在情绪肯定很低落,是建立联系的好机会!】
大黄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跟着前面那个更瘦更长的影子,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谢成没有去别的地方,他径直走向了离小区不远的一条河边。这河和大黄原本世界的那条河很像,河水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色的粼光,岸边生长着茂盛的杂草。这里相对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和草的沙沙声以及河水流动的哗哗声。
他走到河边一处无人的堤岸,默默地坐在了草地上,书包随意扔在一边。他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只露出黑黑的、柔软的头发。整个人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