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场外的石桌上休息了一刻钟,喝茶的喝茶,擦枪的擦枪,总结的总结。
燕凤看着江慕然的侧脸发呆,没话找话,“师兄。”
“嗯?怎么了?”
“你今年多少岁了?我十三了。”燕凤说着还勾了勾他的发尾,“你的头发颜色是天生的吗?”
“今年十五龄,头发我没怎么注意,好像是自从修炼之后越来越蓝,应该是因为灵力的原因。”江慕然也不恼他手多,一一耐心回答。
在空间玩千秋的3799听到这对话吓得被抛了出去,五体投地,心虚不敢抬头。其实是因为她是蓝色控,一开始就偷偷用空间之力温养江慕然的头发才这样的。
燕凤默了一瞬才回答,“你的头发很好看。”然后又开始为难人家,“我们同在道院两年,为何我从来没注意到你?难道你平时躲着我?”
“呃……许是恰巧未碰见过吧。公课我早先自学完后,菲娘许我可不上课,去藏书阁研究阵法和天文,思考秘技,只是偶尔检查我的进度和提点一下。”江慕然摸了摸鼻尖,又开始低头看鞋了。
“哦,那师兄真好学。”燕凤一听一看便知江慕然又心虚了,但也不敢逼得人太急,这样就已经很有意思了。
忽闻一道咋咋呼呼的男声由远及近,扯着嗓子喊:“院长院长!我打完就找你指导下秘技呗,就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
谢菲眉峰一蹙, “吵死了!知道了!” 满脸不耐地扬声打断他,“都指导多少回了,你自己悟不出来,我还能有什么法子?”
待他们走近,可见一少年正缠着谢菲打转,面容清秀带些婴儿肥,指节缠着杂乱彩线,浅橙挑染的松散高马尾,橘色短打劲装配深青束脚裤,腰间别着两玩偶。
两人起身迎接,燕凤向江慕然解释道,“你不常来上课,这位是院里的罗浮梦师兄,擅控傀儡。”
罗浮梦一见两人便眼睛一亮,腾地冲到他们面前,伸出双手,语速飞快“你们好你们好,这就是燕凤师弟和慕然师弟吧,真是后生可畏啊,你们这个年纪都已经脱胎境初期和后期了。”握手轻摇,他补充到,“叫我浮梦就好,等下多多指教哈。”
十五岁脱胎境后期的江慕然眼角抽了抽,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其实在王都道院只算个中上的水准,不过修行不只看境界就是了。
谢菲开始交代,“燕凤主攻,罗浮梦压制境界到脱胎境巅峰,使傀儡包抄配合燕凤,江慕然你在他们手下撑半个时辰才可,我不管你用你的领域也好,阵法也罢,别杆着不动让人杀。你们明白否?”
“ 明白!”三人齐声应下。
燕凤先发制人,长枪刺出,“师兄,你准备好了吗!”。罗浮梦也不甘示弱,“诶等等我!”甩出了数只玩偶,它们砰的一下变大,落到地上变为七兵,弓弩刀枪剑棍样样齐,甚至还有骑兵,冲向江慕然。
“来得正好。”江慕然眸光一凝,周身气质骤变。
几乎在燕凤枪出的瞬间,他幽蓝长发无风自动,额间淡金北斗纹路一闪而逝,青白流云道袍幻化而出,衣袂翻飞间星光流转。以他为中心,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半球形领域“嗡”地一声急速展开,瞬息笼罩了大半个练武场。领域内,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星光点点,空间隐有涟漪。
燕凤势如破竹的一枪刺入领域,顿时感觉像是扎进了深水,速度肉眼可见地滞缓三分,枪尖附着的凌厉劲风也被削弱。他眉头一挑,非但不退,反而低喝一声,体内灵力奔涌,试图强行突破这无形的束缚。
与此同时,罗浮梦操控的七兵傀儡已从不同方向冲至。骑兵傀儡速度最快,木马踏地有声,率先挺枪直刺江慕然后心;两名刀兵、枪兵从侧翼包抄;更远处,弓弩手已然拉弦,寒光闪闪的箭矢蓄势待发。
江慕然面色平静,在领域之中,他便是感知的主宰。他甚至没有回头,右手依然虚握维持领域,左手抬起,食中二指并拢,凌空朝着骑兵傀儡的方向虚虚一点。
“定。”
骑兵冲锋路径上的空间骤然产生扭曲,星光凝聚,一道无形的屏障成形。骑兵傀儡猛地撞上,“嘭”地一声闷响,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连人带马僵在原地被钉住,只有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嘎吱摩擦声。
罗浮梦“咦”了一声,手指彩线急颤,试图操控傀儡挣脱,却发现那股束缚之力异常坚韧,且带着某种镇压神魂的意味,让他的操控都有些迟滞。
趁此间隙,江慕然身形微晃,在领域内,他的速度得到了反向加成。只见他衣袂飘飞,似缓实疾地向左滑开两步,恰好避过燕凤调整角度后再度刺来的一枪。枪锋擦着他腰间玉佩划过,带起的气流吹动他几缕发丝。
“师兄好身法!”燕凤眼中战意更盛,枪势一变,改刺为扫,长枪划出一道半月弧光,范围更广,封堵江慕然退路。
江慕然却不硬接,脚下步伐玄妙,如踏星斗,在领域星光指引下,于方寸间连续两次小幅度腾挪,险之又险地让过枪杆。同时,他右手五指张开,对着侧方逼近的两名刀兵傀儡方向轻轻一握。
“绞。”
如同有一只大手将它们狠狠对撞。“咔嚓!”傀儡身躯巨震,挥刀的动作变形,互相磕碰,踉跄着向两旁歪倒。
“我的刀兵!”罗浮梦心疼地叫了一声,手上动作更快,剩下几名傀儡配合越发紧密。枪兵突刺,剑兵斜撩,而远处弓弩手的箭矢终于离弦,数道灵力流光呈品字形射向江慕然上中下三路。
江慕然终于动了。他不再局限于小范围闪避,而是以燕凤为轴心,开始进行更大范围的游走。在星玄官的领域内,他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带起道道残影。射来的箭矢进入领域后速度大减,轨迹清晰可辨,被他侧身、矮身避开,箭矢最终撞在领域边缘,泛起圈圈涟漪后消散。
他始终与狂攻不休的燕凤保持着微妙距离,既不让其长枪完全发挥穿透力,又利用领域减速不断消耗其锐气。对于傀儡的偷袭,他或以单阵定字诀迟滞,或以空间扭曲干扰其配合,偶尔还用玄铁扇格开实在避不开的刺击,显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燕凤越打越是心惊。他感觉自己仿佛在泥潭中与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搏斗,力量被层层削弱,速度受限,每次看似必中的攻击总被对方以毫厘之差避开。
“这样下去不行……”燕凤目光一厉,攻势稍缓,似乎在蓄力。罗浮梦也看出局面僵持,操控着剩余的傀儡骤然收缩,看似要回防,实则暗藏杀机,一直伺机而动的剑兵傀儡化为一道疾影,直刺江慕然因移动而露出的些许空当!
江慕然眼神微动,似乎早有预料。他并未慌乱后退,反而迎着燕凤蓄势待发的方向,左手再次点出,这次目标是燕凤身前的地面。
“星移。”
燕凤脚下星光一闪,一股柔和的推力传来,让他蓄力前冲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左偏转了尺许。就是这尺许距离,让他与罗浮梦的傀儡合击出现了错位。
江慕然的身影就在这错位的缝隙中,如同穿花蝴蝶般轻盈旋出,玄铁扇“唰”地展开,扇面流转着蔚蓝星光,“叮”的一声脆响,精准地格开了剑兵傀儡的偷袭一剑,借力向后飘飞数丈,再次拉开了距离。
半个时辰的香,不知不觉已燃过大半。
场外,谢菲背靠大树,看着在两人夹击下虽略显惊险却始终未乱章法的江慕然,又看了看攻势凶猛却屡屡受制的燕凤,以及满头大汗、手指翻飞却越来越吃力的罗浮梦,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控场之妙,在于心静眼明,借力打力。慕然这小子,倒是把星玄官的‘域’之精髓,摸到点门道了。”她低声自语,随即又看向燕凤,“至于这莽小子……也该尝尝被领域支配的滋味了,看你能悟出几分破域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