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是被冻醒的。
帐篷外的风跟狼嚎似的，卷着雪粒“啪啪”打在麻布帘上，像有人在用石子砸门。他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昨晚蜷在干草堆里睡着了，身上还盖着副将硬塞过来的粗布军毯——那毯子潮乎乎的，带着股马汗味，却比他那件单薄的公司文化衫暖和多了。
“醒了？”
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在帐篷门口响起。林小满猛地坐起来，看见萧彻站在帘边，玄色战甲上沾着层薄雪，肩上落着的雪花还没化，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手里拎着个食盒，金属扣环随着动作轻响，倒比他本人的声音多了点温度。
“将、将军早！”林小满条件反射地立正，后腰的旧伤被扯得疼了一下——昨天摔那下真不是闹着玩的。
萧彻没理他的问好，径直走到帐篷中央的矮桌旁，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咔嗒”一声，黄铜锁扣弹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两碗小米粥，一碟腌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冒着腾腾的热气。
林小满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昨晚那包泡面根本不够填他这个加班饿瘦了的胃，此刻闻着小米粥的清香，口水差点流下来。
“吃。”萧彻只说了一个字，自己拿起一个馒头，就着腌菜慢慢啃。他吃东西的样子也跟打仗似的，不疾不徐，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下颌线绷得笔直，倒比挥剑时多了点烟火气。
林小满也不客气，抓起馒头塞进嘴里。面香混着小米粥的软糯，简单却扎实，比便利店的饭团暖胃多了。他边吃边偷瞄萧彻，发现这位战神吃腌菜时会微微皱眉——看来是不太喜欢吃咸的。
“那个……将军，”他咽下嘴里的粥，指了指自己的背包，“我昨天说的‘召唤’，其实是真的。我包里还有几包‘行军干粮’，就是昨天那个泡面……”
萧彻抬眼看他，眸子里没什么情绪：“条件。”
“啊？”林小满没反应过来。
“你想用‘干粮’换什么？”萧彻放下馒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别告诉我你只想换馒头。”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战神就是战神，一点亏都不肯吃。他挠了挠头，脑子里飞速盘算：要钱？这时代的银子他拿着也没用；要权？他一个现代社畜哪懂带兵打仗；要逃跑……看萧彻这架势，估计没那么容易。
“我、我想跟着你！”他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
萧彻挑眉，显然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跟着我？”
“对！”林小满赶紧找补，“我能给你弄来好多好多泡面……不是，行军干粮！您看啊，这玩意儿方便快捷，战士们吃了有力气打仗，多好！我就跟在军营里，不用您管饭，给口热水就行，还能帮您出出主意！”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靠谱。留在这里至少安全，还能混口饭吃，总比一个人在这陌生的朝代瞎闯强。至于回去……等找到那破罗盘的规律再说吧。
萧彻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林小满脚上那双沾着泥的运动鞋——这鞋在他看来简直古怪至极，薄薄一层布，居然敢在雪地里穿。“你懂兵法？”
“不懂。”林小满实诚地摇头，“但我懂……呃，懂怎么让大家吃好点，心情好点，干活就有劲了！”他差点把“员工激励”说出来。
萧彻没说话，拿起剩下的半个馒头，三两口吃完，用布巾擦了擦手。“西营缺个管伙房的。”他站起身，“去不去？”
林小满眼睛一亮：“去！当然去！”管伙房好啊，近水楼台先得月，以后想吃多少泡面有多少！
萧彻看他乐颠颠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但有一条，”他转身往外走，声音透过布帘传进来，“不许再弄那些‘发光妖物’（指手机），吓到士兵，军法处置。”
“知道了将军！”林小满赶紧应着，心里却在嘀咕：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想吓也吓不到啊。
西营的伙房比林小满想象的大，一口能装下两头牛的黑铁锅架在土灶上，旁边堆着半人高的柴火，几个伙夫正埋头劈柴，肌肉线条在汗湿的粗布褂子下若隐若现，看得林小满默默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
“新来的？”一个络腮胡伙夫直起身，手里还拎着把斧头，“萧将军说你有法子让弟兄们吃得舒坦？”他语气里带着怀疑，显然没把这个穿“怪鞋”的小子放在眼里。
林小满没跟他较劲，笑眯眯地掏出背包里最后四包泡面。“哥几个，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他指挥着伙夫烧热水，自己则把泡面拆开，一排摆开在案板上。红烧牛肉、老坛酸菜、番茄鸡蛋、鲜虾鱼板……五颜六色的包装在灰扑扑的伙房里格外扎眼。
“这啥啊？纸糊的？”有个年轻伙夫凑过来看，手指刚要碰到包装袋，被林小满一把拍开。
“别碰！这是‘密封咒’，碰了就不灵了！”他瞎扯道，心里却在想：这可是他最后的存货了，得省着点用。
水开了，林小满指挥着把面饼一个个扔进大铁锅——没错，他打算用那口煮牛的锅煮泡面。面饼在沸水里翻滚，很快就吸饱了水，变得胖乎乎的。他撕开调料包，一股脑倒进去，瞬间，浓郁的香味像炸开的烟花，在伙房里弥漫开来。
劈柴的络腮胡停下了动作，抽着鼻子问：“这啥味儿啊？咋这么香？”
“红烧牛肉味的！”林小满得意地搅了搅锅里的面，“等着吧，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正忙活呢，帐篷帘被掀开，萧彻走了进来。他刚查完岗，盔甲上还带着寒气，看见大铁锅里翻滚的泡面，眉头皱了皱：“你用行军锅煮这个？”
“将军您尝尝！”林小满盛了一大碗递过去，里面还特意多放了点酸菜，“这个味儿烈，您肯定喜欢！”
萧彻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他站在灶台边，就着热气吹了吹，挑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酸辣的老坛酸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点刺激的酸爽，比昨天的红烧牛肉更对他的胃口。
“怎么样怎么样？”林小满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彻没说话，又吃了一口，这次连汤都喝了。
伙夫们一看将军都吃了，顿时炸开了锅，纷纷吵着要尝尝。林小满干脆把大锅端下来，让他们自己用粗瓷碗分着吃。一时间，伙房里满是“好吃”“再来点”的嚷嚷声，连平时最严肃的络腮胡都吃得直咂嘴，含糊不清地说：“小老弟，你这‘干粮’真神了！”
林小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热闹的场面，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成功的产品经理——虽然推广的是泡面，但看着用户（伙夫）们满意的表情，还挺有成就感的。
萧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的空碗已经还给了伙夫。“就这点了？”他问，目光扫过林小满空空的背包。
“啊……嗯。”林小满有点不好意思，“我那‘召唤术’有点费劲儿，得攒攒力气才能再‘召’。”
萧彻没戳穿他，只是淡淡道：“下午跟我去趟粮仓。”
“去粮仓干啥？”
“清点粮草。”萧彻转身往外走，“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你攒点‘力气’。”
林小满愣了愣，反应过来他是想帮忙找食材，心里忽然有点暖。他看着萧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战神也不是那么冷冰冰的。
粮仓在军营最深处，由重兵把守着。萧彻亮了令牌，守兵才放行。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谷物的清香扑面而来，里面堆满了小米、高粱、麦子，还有几麻袋土豆和红薯。
“这些够不够你‘攒力气’？”萧彻问。
林小满眼睛都亮了。“够！太够了！”他冲到土豆堆前，拿起一个圆滚滚的土豆，“将军，我给您露一手更厉害的！不用‘干粮’，也能做出好吃的！”
他所谓的“更厉害的”，其实是土豆泥。前世他加班晚了，经常用微波炉叮土豆泥吃，简单又顶饿。
他让守粮仓的士兵生了火，把土豆扔进火堆里烤。等土豆烤得焦黑，用刀切开，挖掉里面的瓤，放进碗里捣成泥，再加点盐和从伙房摸来的猪油，拌匀了——虽然没有牛奶和黄油，但带着点焦香的土豆泥，在缺油少盐的军营里，已经算是珍馐了。
他把第一碗递给萧彻。“将军您尝尝这个，比泡面健康！”
萧彻捏着勺子，看着碗里黄乎乎的泥状物体，犹豫了半天，还是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土豆的绵密混着淡淡的油香，咸淡正好，比他想象的好吃多了。
“这叫什么？”他问。
“土豆泥！”林小满自己也挖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好吃吧？这玩意儿管饱，还能做很多花样，炸着吃、煮着吃都行！”
萧彻没说话，却把碗里的土豆泥吃得干干净净。他看着林小满捧着碗吃得满脸通红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小子虽然穿得古怪、说的话稀奇，但身上那股鲜活的劲儿，倒比军营里的肃杀之气顺眼多了。
“粮仓归你管了。”他突然说。
“啊？”林小满没反应过来。
“从今天起，你不光管伙房，粮仓也归你清点。”萧彻看着他，“缺什么食材，直接跟军需官说。但有一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小满的运动鞋上，“找双正经的鞋穿。”
林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沾着泥的运动鞋，又看了看萧彻那双厚重的军靴，嘿嘿笑了：“得嘞！谢谢将军！”
他心里却在盘算：等攒够了“力气”，高低得“召唤”双棉鞋出来，这雪地可不是闹着玩的。
傍晚的时候，林小满拿着账本在粮仓核对数量，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他探头出去，看见萧彻的副将正指挥着士兵搬东西，麻袋上印着“精米”“面粉”的字样，还有几坛用油布封着的东西，看着像……酒？
“小老弟！”络腮胡伙夫跑进来，脸上笑开了花，“将军让人送了两车精米过来，说是给伙房用的！还有两坛好酒，说是赏你的！”
林小满愣在原地，看着那些崭新的麻袋，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不过是煮了几包泡面、做了碗土豆泥，萧彻却动真格的了。
这时，萧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双新做的棉鞋，黑色的布料，厚厚的鞋底，上面还绣着简单的云纹。“军需官做的，试试合不合脚。”
林小满接过棉鞋，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点余温。他低头看着鞋，又抬头看了看萧彻——夕阳透过粮仓的窗棂，在他盔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张冷硬的脸上，似乎柔和了一点。
“将军，”林小满忽然鼓起勇气，“我那个‘召唤术’，可能……需要点时间。”他怕自己弄不来更多泡面，辜负了这份好意。
萧彻却没在意，只是淡淡道：“无妨。土豆泥就挺好。”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道：“晚上来我帐篷，教你认军中的旗帜。”
林小满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棉鞋，又看了看账本上的精米数量，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朝代，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帐篷外的风还在吹，但林小满觉得，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比那碗土豆泥还要暖。他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冰凉的罗盘，突然有点期待，下一次它响起来的时候，会带来什么呢？
也许……不止是泡面吧。
他哼着现代的歌，开始盘算明天的菜单：早上煮小米粥配土豆泥，中午整个番茄鸡蛋面（用新鲜番茄！），晚上……要不试试用面粉做个葱油饼？
至于萧彻教他认旗帜的事——管他呢，先填饱肚子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