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是被冻醒的第二回,却没像昨夜那样慌张。
新做的棉鞋摆在枕边,黑布面绣着云纹,针脚扎实得能看出缝鞋人的用心。他趿拉着鞋往帐篷外走,雪停了,晨光把军营的帐篷染成金红色,巡逻的士兵踩着积雪走过,“咯吱”声在空荡的营区里格外清透。
“林管事!”伙房的小柱子举着个陶碗跑过来,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将军说您今早要去学认旗帜,让俺给您送点早饭。”
林小满接过碗,指尖触到陶碗的温热,心里也暖烘烘的。“替我谢过将军。”他吸溜着粥,看见小柱子盯着自己的棉鞋直瞅,忍不住逗他,“咋?看上哥这鞋了?”
小柱子脸一红,挠着头跑了:“俺、俺去烧火了!”
林小满笑着摇头,转身往萧彻的主帐走。路过粮仓时,看见络腮胡伙夫正指挥人搬土豆,见了他就喊:“林管事!那土豆泥真能天天做?弟兄们都说吃着比肉舒坦!”
“能!只要你们别把土豆吃光了就行!”林小满挥挥手,心里的得意劲儿又冒了上来——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这“厨房杀手”居然能靠土豆泥在古代混得风生水起。
萧彻的主帐比普通帐篷大出一倍,里面却简单得很:一张矮桌,几把椅子,墙角堆着些卷宗,最显眼的是挂在帐壁上的地图,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地名和关隘。
“来了。”萧彻正坐在桌前翻卷宗,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小满刚坐下,就看见桌上摆着十几个小木牌,上面画着不同的图案:有的是黑色的狼头,有的是红色的火焰,还有的是青色的箭簇,看着倒像游戏里的阵营徽章。
“军中旗帜分六种。”萧彻拿起刻着狼头的木牌,“玄色狼旗,先锋营所用,遇敌时举此旗,意为‘正面迎击’。”他又拿起火焰木牌,“赤色火旗,是传令兵的标识,见此旗需原地待命,听候调遣。”
林小满听得认真,手里还拿根树枝在地上画:“那这个箭簇旗呢?是不是代表偷袭?”
萧彻抬眼看他,眸子里闪过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小满嘿嘿笑,“箭头藏在暗处才管用嘛。”
萧彻没说话,却把青色箭簇木牌往他面前推了推,算是默认。他讲得仔细,从旗帜的颜色讲到挥舞的章法,连不同旗帜组合的含义都一一说明,声音低沉平稳,像在讲什么寻常事,可林小满知道,这些看似简单的图案,在战场上能决定千军万马的生死。
“记不住也无妨,”讲完最后一种旗帜,萧彻收起木牌,“往后跟着我多看几遍就熟了。”
林小满刚想点头,目光忽然落在桌角——那里摆着他那部早就没电的手机,屏幕上的橘猫“年糕”还瞪着圆眼睛,在一堆卷宗里显得格格不入。
“将军,您还留着它呢?”他惊讶道。
“这‘妖物’虽不发光了,却坚硬得很。”萧彻拿起手机掂量了一下,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裂纹,“本将军试过,用剑劈都没劈坏。”
林小满吓了一跳:“您劈它干啥?这玩意儿可贵了!”
“看看是不是藏着暗器。”萧彻把手机放回桌上,语气坦然,“毕竟你说它能‘千里传影’。”
林小满哭笑不得,忽然灵机一动:“将军要是好奇,等我‘攒够力气’,让它再亮一次给您看?”他指的是找机会给手机充电,却没说透——总得留点神秘感,不然怎么维持“懂妖术的奇人”人设。
萧彻的眼睛亮了亮,快得像错觉:“何时能‘攒够’?”
“这……不好说。”林小满故意卖关子,“得看老天爷的意思。”
正说着,帐帘被掀开,副将手里举着个铜盆跑进来,脸色慌张:“将军!您看这水!”
铜盆里的水泛着诡异的绿色,还漂着层白沫,闻着有股刺鼻的腥气。
“怎么回事?”萧彻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是伙房的井水!今早打水时就这样了!”副将急得额头冒汗,“弟兄们都不敢喝,这要是断了水……”
林小满心里咯噔一下,凑过去闻了闻,那股腥气有点像他以前在化工厂实习时闻到的废水味。“将军,我能看看水井吗?”
萧彻点头:“去看看。”
伙房的水井在帐篷后,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还留着经年累月的绳痕。林小满趴在井边往下看,井水确实泛着绿光,水面漂着细小的泡沫,隐约还能看见水底沉着些黑色的东西。
“昨天还好好的,今早一打水就成这样了。”络腮胡伙夫蹲在井边叹气,“这可咋整?营里就这一口井能用。”
林小满皱着眉思索。他虽然不是学化学的,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水变绿发腥,要么是被污染了,要么是水里长了藻类。可这寒冬腊月的,哪来的藻类?
“附近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他问,“比如死了的动物,或者……奇怪的植物?”
“动物?”小柱子突然举手,“俺昨天傍晚看见西边的荒地里,有只死了的野狗,浑身发青,当时没敢细看……”
萧彻立刻道:“带我们去看看。”
西边荒地离伙房不远,积雪被踩出一条小径,尽头果然躺着只野狗,尸体已经僵硬,皮毛泛着青黑色,嘴角还挂着白沫,和井水里的泡沫一模一样。
“是中毒了。”萧彻蹲下身检查了片刻,声音冷得像冰,“有人在水里投毒。”
林小满心里一沉。他昨天还喝了井里的水,现在想想,难怪半夜觉得喉咙发紧——幸好剂量不大,或者这毒发作得慢。
“将军,这毒会不会是……敌国奸细弄的?”副将紧张地问,手按在刀柄上。
“有可能。”萧彻站起身,目光扫过荒地四周,“但奸细已被擒,未必是他做的。”他转头看向林小满,“你懂‘妖术’,能看出这是什么毒吗?”
林小满被问住了。他哪懂什么毒,顶多知道肥皂水能催吐。可看着萧彻和士兵们紧张的脸,他硬着头皮说:“我试试。”
他捡起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野狗的尸体,忽然发现狗爪边有几片干枯的叶子,墨绿色,边缘带着锯齿,看着有点眼熟。
“这是什么草?”他指着叶子问。
伙房的老伙夫凑近看了看,脸色一变:“这是‘断魂草’!听说有毒,牲口吃了立马就死!可这草往年都长在山坳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林小满恍然大悟。断魂草的汁液混进井里,水自然会变绿发腥。他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奇毒,只是有人故意把毒草扔进了井里。
“将军,有办法了!”他拍了下手,“找些木炭来,再烧点沸水,我能把水弄干净!”
木炭和沸水很快就备齐了。林小满指挥着士兵把木炭敲碎,装进布袋子里,放进井里搅动。“木炭能吸脏东西,就像……就像用布擦桌子,能把灰擦掉。”他尽量用古代人能听懂的话解释。
等木炭在水里泡了半个时辰,他又让人把沸水倒进井里。“热水能杀杀这草里的邪性。”其实是高温能破坏部分毒素的结构,虽然不能完全清除,但至少能降低毒性。
士兵们半信半疑,直到两个时辰后,井水的绿色渐渐褪去,腥气也淡了许多。林小满舀了一碗,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小口——有点涩,但没之前那股怪味了。
“能喝了。”他抹了把嘴,对萧彻说,“不过最好再烧开了喝,保险点。”
萧彻看着他,眸子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惊讶,有赞许,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不是只会弄吃的。”他说。
“那是!”林小满得意地扬起下巴,“我懂的可多了!比如……怎么用手机拍您的帅照,就是那个‘千里传影术’!”
萧彻没接话,却让副将拿了块干净的布,递给林小满:“擦擦嘴。”
林小满接过布,发现上面还绣着个小小的狼头图案,和先锋营的旗帜一样。他心里一动,抬头时,萧彻已经转身往伙房走了,玄色披风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将军!”林小满追上去,“那下毒的人咋办?”
“本将军会查。”萧彻的声音透过风雪传过来,“你管好你的伙房和粮仓就行。”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后,忽然觉得手里的布巾有点烫。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罗盘,黄铜盘面不知何时又开始微微发烫,比昨天更明显些。
这罗盘……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他抬头望向天空,雪后的太阳格外亮,晃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军营里,士兵们又开始操练了,喊杀声震天,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林小满握紧手里的布巾,忽然觉得,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至少,他能做的不只是煮泡面和土豆泥——或许有一天,他真能用那些现代知识,帮萧彻做点更重要的事。
比如……教他用手机拍云?
他越想越乐,哼着歌往粮仓走,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午得教伙夫们怎么烧开水杀菌,晚上给萧彻露一手“拔丝红薯”,至于认旗帜的事……明天再说!
帐壁上的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光,像颗藏在暗处的星星,等着被再次点亮。而那枚发烫的罗盘,正安静地躺在林小满的口袋里,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热闹的“双界大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