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盯着桌上的手机,像盯着块烫手的山芋。
昨夜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罗盘研究了半宿,发现这破玩意儿只有在他想“回去”时才会发烫,可真要集中意念,又半点动静没有。倒是那部早就没电的手机,被他翻出来时,屏幕上的橘猫“年糕”依旧瞪着眼,显得可怜兮兮。
“得想办法充电啊……”他对着手机叹气。在现代随手就能找到的充电器,到了这大晟王朝,竟成了比龙涎香还稀罕的东西。
正愁眉苦脸,帐帘被掀开,萧彻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木盒子。“在做什么?”
林小满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讪笑道:“没、没什么!将军早啊!”
萧彻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显然看见了那露出一角的手机。“想让它‘亮’起来?”
林小满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想!特别想!但它得‘喝’一种叫‘电’的东西才能醒,这儿没有啊……”他故意说得玄乎,想看看萧彻的反应。
没想到萧彻竟没追问“电”是什么,只是打开手里的木盒子。里面铺着软布,放着几块亮晶晶的矿石,银灰色,带着金属光泽,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军需官说,这是北境山上采的‘导电石’(磁铁矿),能吸铁器,还会发热。你看能用吗?”
林小满眼睛都直了。磁铁矿虽然不能直接充电,但这思路……够野!他拿起一块矿石掂量,沉甸甸的,表面确实有点温热。“将军,这石头厉害!但还不够……”他拖长了调子,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还需要什么?”萧彻追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铜线!越多越好!还要几块干净的棉布,最好再找个能密封的陶罐!”林小满说得飞快,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一个简易“充电宝”的雏形——虽然他知道这大概率行不通,但折腾总比坐以待毙强。
萧彻没多问,转身就吩咐下去。半个时辰后,副将扛着一卷铜线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士兵,手里捧着陶罐和一大摞棉布,看得林小满眼皮直跳——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炼丹。
“开始吧。”萧彻抱臂站在一旁,像个监工,目光却紧紧盯着林小满手里的手机和矿石。
林小满硬着头皮开工。他先用棉布把磁铁矿包起来,塞进陶罐,又把铜线绕成线圈,小心翼翼地贴在陶罐外侧,最后把手机放在线圈上,摆出一副“作法”的架势。
“这……能行?”副将看得一脸怀疑,“林管事,您这不是耍我们吧?”
“懂什么?这叫‘隔空传能术’!”林小满嘴硬道,心里却在打鼓。他小时候在科学馆玩过电磁感应实验,知道变化的磁场能产生电流,可这破手机是锂电池,哪是几块磁铁矿就能激活的?
果然,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手机依旧黑着脸,半点反应没有。
林小满的脸烧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能、可能是铜线不够多……”
萧彻却忽然走上前,拿起一块磁铁矿,放在线圈旁边轻轻晃动。“是这样吗?”他记得林小满说过,“电”是会“跑”的东西。
林小满愣了愣,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战神,此刻像个对着新奇玩具钻研的孩子,眉头微蹙,眼神专注,连指尖的动作都透着股小心翼翼。
“将军,您晃慢点……”他忍不住指导,“对,就这样,保持匀速……”
两人一个晃磁铁,一个盯着手机,配合得竟意外默契。帐外的士兵路过,看见这一幕,都偷偷议论:“将军这是在跟林管事学妖术?”“听说那黑方块能装下天地呢!”
就在林小满快要放弃时,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像萤火虫眨了下眼,却看得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亮了!它亮了!”林小满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将军,再快点!再加把劲!”
萧彻也加快了晃动的速度,额角渗出细汗,却浑然不觉。可那屏幕像是故意逗他们,闪了一下就彻底没了动静,比刚才更黑了。
“没、没电了……”林小满瘫坐在地上,哭笑不得。刚才那一下,估计是手机里残存的最后一点电量,被磁场“榨”出来了。
萧彻放下磁铁矿,指尖有点发麻。他看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又看了看林小满沮丧的脸,忽然道:“明天我让人再找些‘导电石’来,多找些铜线。”
“啊?”林小满愣住,“将军,这法子可能真不行……”
“试试无妨。”萧彻擦了擦指尖的灰,语气平淡,“你说过,你们那边的人,就是靠‘试’才能造出这些奇物的。”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跳。他确实说过这话,是某次聊起现代科技时随口提的,没想到萧彻竟记在了心里。
“将军,”他忽然认真起来,“这手机其实不算什么奇物,我们那边还有能飞上天的铁鸟(飞机),能跑得比马快的铁盒子(汽车),还有……”他想说“互联网”,又觉得解释不清,干脆改口,“还有能让人隔着千里说话的盒子(电话)。”
萧彻的眼睛亮了,像落满了星光。“真的?”
“真的!”林小满拍着胸脯,“等我回去了,一定给您带个能说话的盒子!让您听听千里之外的声音!”
萧彻没说话,只是拿起那块磁铁矿,在手里慢慢摩挲。晨光透过帐帘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温和。
“先把这黑方块弄亮再说。”他淡淡道,转身往外走,“伙房的红薯熟了,去吃点。”
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磁铁矿没白晃。至少,他让这位高冷的战神,对他的世界多了点向往。
他拿起手机,贴在耳边,仿佛能听见现代的车鸣、同事的吐槽,还有橘猫“年糕”踩键盘的声音。
“等着我啊……”他轻声说,指尖划过屏幕上的裂纹,“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给你们带两箱泡面!”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混着伙房飘来的红薯香,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怀里。
明天?明天继续晃磁铁!万一成了呢?
下午,萧彻果然让人拉来了半车“导电石”,堆在帐外像座小山。铜线也多了几倍,绕成几大捆,看着像过年挂的鞭炮。
林小满看着这阵仗,头皮有点发麻,却还是硬着头皮和萧彻“开工”。这次他们换了个大陶罐,把十几块磁铁矿塞进去,外面绕了足足三层铜线,连副将都忍不住凑过来帮忙晃罐子,累得满头大汗。
结果依旧——手机稳如泰山,半点反应没有。
“算了算了!”林小满瘫坐在地上,摆摆手,“这玩意儿跟我犯冲,不伺候了!”
萧彻也停了手,额角的汗滴落在盔甲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看着林小满气鼓鼓的样子,忽然道:“你说的‘电’,是不是像雷?”
“雷?”林小满愣了愣,随即点头,“有点像!都是能发光、能让人发麻的东西!”
“那等打雷时试试?”萧彻一本正经地建议,“把它放在院子里,让雷劈一下。”
林小满吓得差点蹦起来:“使不得使不得!那玩意儿要是被雷劈了,别说亮了,直接成渣渣了!”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年糕”英年早逝。
萧彻看着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不劈也行。”他拿起一块磁铁矿,“教我认你们那边的字吧。”
“啊?”
“你手机上不是有字吗?”萧彻指着屏幕,“教我认那个‘年’,还有那个‘糕’。”他居然记住了林小满提过的猫名。
林小满心里一暖,刚才的沮丧一扫而空。他捡起根树枝,在地上写:“年——过年的年,糕——糕点的糕,合起来是我家猫的名字,叫年糕。”
萧彻跟着他的笔画,在旁边慢慢写,动作有点生涩,却很认真。他的字带着武将的力道,笔画遒劲,和林小满那狗爬似的字迹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呢?”他指着屏幕角落里的“电量不足”图标,其实是想知道“电”字怎么写。
林小满在地上写了个“电”字,解释道:“这就是电,我们那边的人,一天都离不开它。”
萧彻盯着那个字看了半晌,忽然道:“等你回去了,把这个字写在纸上给我。”
“为啥?”
“本将军……想看看。”他说得有点含糊,耳根却微微泛红。
林小满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一下午的“充电”没白费。至少,他教会了战神写“电”字,还让他知道了世界上有只叫“年糕”的猫。
夕阳西下时,林小满抱着手机,萧彻拎着剩下的磁铁矿,并肩往伙房走。晚霞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穿着棉鞋,一个踩着军靴,在雪地上踏出深浅不一的脚印,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明天教我做你说的‘拔丝红薯’。”萧彻突然说。
“行啊!”林小满一口答应,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将军,那水井下毒的事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个被敌国收买的伙夫,已经处置了。”萧彻的语气冷了下来,“以后不会再出事了。”
林小满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吃着拔丝红薯,突然被人下了毒。
伙房的烟囱冒着白烟,红薯的甜香混着柴火的气息飘过来。林小满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这古代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有个人愿意陪他晃磁铁、学写字,还等着吃他做的拔丝红薯。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身边的萧彻,忽然笑了。
管它能不能充电呢。
重要的是,此刻的温暖,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