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觉得自己快成“伙房红人”了。
自从他用土豆泥和泡面征服了军营的胃,每天都有士兵蹲在伙房门口,巴巴地问:“林管事,今天有啥新奇吃食?”连萧彻的副将都学会了凑趣:“林管事,啥时候再露一手‘仙法’?”
“仙法没有,红薯管够!”林小满系着块粗布围裙,正指挥伙夫们洗红薯。昨天答应了萧彻要做拔丝红薯,他特意让军需官从粮仓里翻出了半麻袋红薯,个个圆滚滚的,透着股甜气。
“林管事,这红薯真能拉出丝来?”小柱子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个红薯把玩,“俺娘说,只有糖稀才能拉丝,这玩意儿咋拉?”
“秘密。”林小满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心里却在打鼓。他其实只会理论——看过美食博主的教程,说要先把红薯炸透,再裹上熬化的糖浆,就能拉出长长的丝。可这古代没有不粘锅,也没有精确的温度计,能不能成,全看运气。
正准备下锅,帐帘被掀开,萧彻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盔甲,换了身玄色常服,腰间只悬着把短剑,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凌厉,多了点寻常人的温和。
“开始了?”他走到灶台边,目光落在油锅里翻滚的红薯块上,金黄的外壳冒着泡,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快了将军!”林小满正拿着长柄勺搅糖浆,锅里的白糖渐渐化成琥珀色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泡泡,“等这糖浆熬到能‘挂旗’,就能裹红薯了!”
“挂旗?”萧彻皱眉,显然没听懂。
“就是用勺子舀起来,能拉出像旗子一样的丝!”林小满解释着,忽然手一抖,糖浆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瞬间凝成硬壳。
“小心点。”萧彻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触到他手腕,带着点凉意,“烫着了。”
林小满的脸莫名一热,赶紧点头:“知道了将军!”
好不容易熬好糖浆,他把炸好的红薯倒进去,快速翻炒。金黄的红薯裹上琥珀色的糖浆,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他盛出锅,对萧彻说:“将军您尝尝?得趁热吃,才能拉出丝!”
萧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果然有长长的糖丝缠在筷子上,像透明的银线。他吹了吹,送进嘴里,外脆里糯,甜而不腻,比他吃过的任何点心都合口味。
“怎么样?”林小满眼巴巴地看着他。
萧彻没说话,又夹了一块,这次连糖丝都一起吃了下去。
伙夫们看得眼馋,纷纷嚷嚷着要尝尝。林小满干脆把盘子往中间一推:“都尝尝!管够!”
一时间,伙房里满是“好吃”“真能拉丝”的赞叹声,连最严肃的络腮胡都吃得眉开眼笑,含糊不清地说:“林管事,您这手艺,比御厨还厉害!”
林小满得意地叉腰,正想谦虚几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还夹杂着争吵声。
“怎么回事?”萧彻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副将匆匆跑进来,脸色难看:“将军,是、是北营的人!他们说我们西营私藏‘仙食’,过来理论了!”
林小满一愣:“仙食?他们说的是拔丝红薯?”
北营和西营向来不对付。北营统领是皇帝的外戚,仗着身份总找萧彻的麻烦,这次听说西营有“能拉丝的仙食”,竟直接带着人堵在了伙房门口,指名道姓要“分一杯羹”。
“萧将军,不是我说你,”北营统领赵奎叉着腰,满脸倨傲,“都是军中弟兄,有好东西凭什么藏着掖着?这‘仙食’定是能强身健体的宝贝,理当分一半给北营!”
他身后的士兵也跟着起哄:“就是!拿出来!”“别那么小气!”
萧彻站在伙房门口,玄色常服在寒风中微微飘动,脸色冷得像冰。“伙房的东西,给谁吃,本将军说了算。”
“你说了算?”赵奎冷笑,“萧将军别忘了,这军营里,还轮不到你一个武将独大!”他说着,眼睛瞟向伙房里的盘子,显然对那拔丝红薯垂涎三尺。
林小满看得一肚子火。这赵奎明摆着是来找茬,还拿红薯当借口!他悄悄拉了拉萧彻的袖子,低声道:“将军,要不……分他们点?”反正红薯还有不少,犯不着为这个吵架。
萧彻却没动:“我的兵,凭本事吃我的东西。想要?让你的人自己做去。”
赵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好一个萧彻!别以为打了几场胜仗就了不起了!这‘仙食’的方子,今天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他说着,竟伸手去推萧彻。
林小满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可是亲眼见过萧彻的身手,这赵奎怕是要吃亏!
果然,萧彻侧身避开,反手抓住赵奎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赵奎疼得“嗷嗷”叫。“赵统领,军中重地,动手动脚,不太合规矩吧?”
“你放开我!”赵奎挣扎着,脸都白了,“来人啊!萧彻要以下犯上!”
他身后的士兵刚想上前,被萧彻的副将一声怒喝镇住:“谁敢动?!”西营的士兵也围了上来,个个怒目圆睁,手里还握着烧火棍和菜刀,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林小满赶紧挤到中间,笑着打圆场:“误会!都是误会!赵统领想吃拔丝红薯,我给您做就是!多大点事啊,犯不着动气!”
他一边说,一边给萧彻使眼色,示意他先放手。
萧彻看了他一眼,缓缓松开手。赵奎揉着发红的手腕,狠狠瞪了萧彻一眼,却没再敢放肆,只是梗着脖子道:“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做不出来……”
“放心!保证比刚才的还好吃!”林小满拍着胸脯,拉着赵奎往伙房走,“赵统领里面请,我给您露一手‘升级版拔丝红薯’!”
萧彻站在原地,看着林小满忙前忙后的背影,眉头微蹙,眸子里情绪复杂。
林小满所谓的“升级版”,其实是在红薯里加了点碾碎的花生碎,又在糖浆里拌了把芝麻,看着确实比刚才的花哨些。他一边炸红薯,一边偷偷观察赵奎——这人肚子滚圆,一看就是个吃货,眼神总往油锅里瞟,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
“赵统领,您尝尝这个?”林小满把刚出锅的拔丝红薯递过去,特意多淋了点糖浆,“这花生和芝麻,是特意加的‘增力料’,吃了能强身健体,比您天天吃的补品管用!”
赵奎半信半疑地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花生的香混着芝麻的脆,再加上红薯的甜,比刚才的版本更有层次,他忍不住又夹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说:“嗯……还行。”
林小满心里偷笑,嘴上却顺着他说:“那是!我这方子可是祖传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您要是喜欢,我教北营的伙夫做?保证让弟兄们天天都能吃上!”
赵奎一听,脸上的倨傲少了几分。他本来就是来找茬的,现在既能吃到好东西,还能学到方子,也算有了台阶下。“哼,算你识相。”他放下筷子,“那本统领就却之不恭了。”
林小满赶紧让小柱子去叫北营的伙夫,自己则拉着赵奎唠起了家常,从红薯的挑选说到糖浆的火候,说得头头是道,把赵奎哄得眉开眼笑,刚才的不快早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彻站在伙房门口,看着林小满唾沫横飞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哄人的本事倒是一流。
等北营的伙夫学会了做法,赵奎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临走前还塞给林小满一个玉佩,说是“谢礼”。林小满掂量着玉佩,笑得见牙不见眼——这趟没白忙活,还赚了个外快。
“你倒是会做生意。”萧彻走进来,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那是!”林小满得意地晃了晃玉佩,“对付这种人,就得用美食攻略!将军您看,这不比打一架强?”
萧彻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剩下的拔丝红薯,慢慢吃着。夕阳透过灶膛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明天教我认更多的字。”他忽然说。
“啊?”林小满没反应过来。
“你说的那些‘铁鸟’‘铁盒子’,把它们的名字都写给我看。”萧彻看着他,“还有……你家那只叫‘年糕’的猫,画下来给我看看。”
林小满愣了愣,随即笑了。“得嘞!保证画得比真猫还可爱!”
他看着萧彻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军营的日子,好像越来越有盼头了。至少,有个人愿意听他讲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愿意陪他做那些异想天开的事。
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炭火在明明灭灭。林小满收拾着碗筷,萧彻坐在灶台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练习写“电”字。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像撒了一地的盐。林小满看着雪花落在窗台上,忽然想起现代的冬天,他和同事们在办公室里分享火锅,年糕趴在键盘上打盹。
“会回去的。”他轻声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萧彻说。
萧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地上的“电”字又描了一遍,笔画比刚才更稳了。
也许吧。
也许有一天,他真能亲眼看看那些“铁鸟”,亲耳听听那只叫“年糕”的猫,到底长什么样。
而现在,有拔丝红薯吃,有字可以学,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