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辞是被冻醒的。
那种刺骨的寒意,像是某种冷血动物的鳞片,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却因为四肢的酸麻重新跌坐回去。
“咳咳……”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生疼。
他撑起上半身,视线在昏暗的光线中艰难聚焦。
头顶是一片压得极低的铅灰色天空,虽然没有下雨,但那厚重的云层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腐草、野兽粪便和某种不知名腥味气息。
纪辞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正坐在一片乱石堆中,而这些乱石缝隙里,赫然夹杂着几根森白的腿骨,还有半颗被不知名野兽啃食过的头骨。
这是一个乱葬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作为常年在无人区考察的考古学家,这种绝境并不陌生。他迅速检查身上的可用物品。
半包软包黄鹤楼,一个防风Zippo打火机,一只强光战术手电,那块陪伴他多年的石英表,考古用的小直刀,还有……那部此刻毫无信号的手机。
纪辞的手指触碰到烟盒那熟悉的质感,心中的慌乱稍稍平复了一些。但他没有拿出来,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
还好,最重要的东西都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声。
“呜。”
那声音不像是狼,更像是某种声带粗糙的大型食肉动物。
纪辞的手指立刻离开了烟盒,整个人贴伏在乱石堆后。借着天空中那两轮诡异的圆月,等等,两轮月亮?纪辞来不及震惊。
他看清了十几米外的景象。
那是一群鬣狗。
但绝不是现代那种体型,是已经灭绝的远古时代的鬣狗。
这些畜生每一只都有半人高,前肢粗壮得畸形,硕大的头颅上长着能咬碎骨头的巨颚,嘴角还挂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史前鬣狗,把原始人当点心吃的家伙。
纪辞的心沉到了谷底,一只手紧紧扣住了战术手电的开关。
十几只。
凭他现在的体力,别说十几只,就算是一只,正面硬刚也是送死。
但这群畜生的嗅觉太灵敏了。
领头那只瞎了一只眼的鬣狗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纪辞藏身的方向。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嚎叫。
“既然躲不掉……”
纪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猛地从岩石后站起,在那群鬣狗扑上来的瞬间,按下了战术手电的爆闪键!
“滋!”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造光源的史前黑夜,数千流明的强光简直就是核武器。
那惨白的强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直射入鬣狗群的眼睛。
“嗷呜!”
领头的鬣狗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双眼瞬间致盲,惊恐地向后退去,撞翻了好几只同伴。
趁着混乱,纪辞迅速将手电筒塞回口袋,转身就向高处狂奔。
但他低估了身体的虚弱程度,也低估了史前野兽的凶残。
仅仅几秒钟,适应了强光的鬣狗群再次包围了上来。这一次,它们更加暴躁,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包围圈迅速缩小。
纪辞背靠着一块巨石,直刀出鞘,反握在掌心,胸膛剧烈起伏。
“刚来就落地成盒,这运气……”
他自嘲地笑了笑,准备迎接撕咬。
就在这时。
“嗖!”
一道沉闷的破空声,竟盖过了荒原的风声。
纪辞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只准备扑向他的鬣狗,巨大的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的西瓜一样,“噗”地一声爆开了。
一只石茅,贯穿了它的头颅,狠狠钉入泥土之中!
这一击的力量,大得恐怖。
剩下的鬣狗群瞬间炸了窝,惊恐地夹着尾巴四散逃窜,仿佛遇到了真正的天敌。
纪辞怔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骨矛投来的方向。
黑暗深处,一个人,正一步步走来。
随着距离拉近,借着月光,纪辞看清了那个身影。
是一个男人。
至少有一米九高,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上面交错着无数狰狞的伤疤。乱蓬蓬的长发被草绳随意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充满野性的脸庞。
男人走到那只死掉的头狼面前,单手握住骨矛,就像拔一根牙签一样,轻描淡写地拔了出来,带起一片腥臭的血浆。
然后,他转过身。
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幽光的眼睛,越过十几米的距离,死死锁定了纪辞。
男人提着滴血的石矛,大步向纪辞走来。
纪辞下意识地举起直刀,暴喝一声:“别过来!”
男人似乎听不懂他的语言,只是歪了歪头,看着纪辞手中那把短小却闪着寒光的小刀,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
下一秒,风声乍起。
纪辞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
“啪。”
直刀差点脱手,但纪辞死死握住不放。
但这只是徒劳。
男人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扣住纪辞的手腕,稍微一用力,纪辞就感觉骨头快要碎了,直刀终于掉落在地。
紧接着,天旋地转。
男人一把搂住纪辞的腰,像扛一头打到的猎物一样,直接将他扛上了肩头。
“放开我!你这疯子!”
纪辞拼命捶打着男人坚硬如铁的后背,膝盖狠狠顶撞他的胸口。
但男人纹丝不动。
他甚至还有闲心弯腰捡起地上的直刀,随手插在腰间的兽皮裙上,然后伸手重重拍了一下纪辞的屁股,那是警告猎物老实点的力度,打得纪辞一阵火辣辣的疼。
“叽里咕噜……”
男人嘴里吐出一串听不懂的音节,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莫名的愉悦。
他扛着纪辞,大步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