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醒来的纪辞感到极端的头痛。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强行锯开他的头盖骨，然后粗暴地往里面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
杂乱的信息流如海啸般涌入：
【警告——文明演化进程过慢。】
【警告——预计距离“大清洗”降临还有13500个地球年。】
【方案启动：培育“超越者”。核心介质：血液。权限：宿主意志判定。】
【提示：超越者诞生概率极低，过程伴随宿主极度虚弱。请谨慎筛选。】
“13500年？”
纪辞在剧痛中忍不住吐槽。这也叫迫在眉睫？这时间长得够人类从石器时代玩到核武发明了好吗？这“大清洗”是哪个慢性子BOSS设定的？
至于什么“培育超越者”、“分血”、“虚弱”之类的模糊信息，他现在脑子像浆糊一样，根本无法理解。他只觉得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疲惫。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他那件早已脏得不成样子的工装上衣。
世界在纪辞的眼中变了。
原本昏暗的山洞，此刻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无比清晰。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远处岩壁上细微的裂纹、甚至……眼前这个男人那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心跳频率。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
那个野人——岳，正蹲在他身边。
这几天的“同居”生活，让纪辞对这个野人改观了不少。
这野人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照顾人却细致得惊人。
比如现在，岳手里捧着一片巨大的树叶，里面盛着清澈的露水。为了不让水洒出来，他那双足以撕碎虎豹的大手僵硬地端着，姿势别扭得像只想要讨好主人却又笨手笨脚的大熊。
旁边还摆着几个刚刚烤好的不知名野果，外皮被细心地剥掉了，只留下温热软糯的果肉。
这几天，这野人自己啃生肉，最好的果子和最干净的水却全都留给了纪辞。甚至晚上睡觉时，这个浑身滚烫的大家伙还会充当人形暖炉，让纪辞在这个阴冷的史前世界里没冻出病来。
看到纪辞醒来，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因为他看到，纪辞那双原本黑如点漆的眸子，此刻竟然变成了妖异流转的银色。像是把天上的月亮敲碎了，揉进了眼睛里。
岳的手抖了一下，露水洒出来几滴。
这个连面对剑齿虎都不曾退缩半步的男人，此刻看着纪辞的眼睛，竟然流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疼？”
岳小心翼翼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纪辞愣住了。
之前那些在他听来只是无意义嘶吼的声音，竟然变成了清晰可辨的含义。
“疼吗？”岳见纪辞不说话，更慌了，像只做错事的大狗，把手里的露水笨拙地递到纪辞嘴边，“喝水。”
纪辞看着这个在荒野上杀伐果断的野兽，此刻却因为自己的一点不适而慌乱成这副德行。
不知怎么的，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
虽然是被强行撸来的，但这段日子的相处，哪怕语言不通，他也感受到了这个野蛮人笨拙却赤诚的善意。
“我不疼。”
纪辞开口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鬼地方后，说的第一句对方能听懂的话。虽然发音还有些生涩，模仿着岳的腔调，但意思传达得很准确。
岳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树叶彻底掉在了地上。
“你……说话？”
“嗯，说话。”纪辞坐起身，接过岳手里剩下的半个野果咬了一口，虽然味道有点酸涩，但那是岳跑了半个山头才找到的，“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离开？”
岳低下了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好半天，他才低声嘟囔着，手指不安地扣着地上的泥土：
“孤单。”
“部落……赶我。”
“枭说我是……灾星。”
“我想……有人陪。”
随着岳断断续续的讲述，纪辞终于拼凑出了真相。
这个有着顶级猎手体魄的男人，曾经是氏族的守护神，差点成为首领，被一个叫“枭”的人陷害，枭联合巫师，污蔑岳是带来灾难的恶魔，利用族人的愚昧和恐惧，将他驱逐出了氏族。
在荒野流浪的日子里，他没有伙伴，没有火种，只能像野兽一样活着。
直到那天，天降异象，他在陨石坑边捡到了“从天而降”的纪辞。
他把纪辞当成了上天赐给他的……唯一的家人。
纪辞听完，沉默了许久。
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满身伤疤的大块头，他只觉得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冒。
这几天这傻大个把好吃的都给他，自己饿得肚子咕咕叫；下雨天宁愿自己淋着也要给他挡雨……这么好的人，竟然被那群蠢货赶出来了？
“岳。”
纪辞喊了一声。
岳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纪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银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护短光芒。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岳那只粗糙的大手。
“那个……氏族，有多少人？”
“二十多。”岳老实回答。
“能打过吗？”
岳的脸上瞬间闪过笑意：
“一只手。”
纪辞安心，“那就好，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