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文笔,不喜勿喷)
(大脑寄存处~)
微生拂月已经连续画了十一个小时。
画布上是未完成的雪山,最后一笔皴擦落在山脊时,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他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腕骨,正准备起身去煮今晚的第三杯咖啡。
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短信,没有发件人。
【尊敬的玩家,您已获邀参与《无限世界》内测。本次内测为强制邀请制,拒绝视为自动放弃生存资格。游戏将于三分钟后开启,请做好准备。】
微生拂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诈骗短信。他冷静地判断,最近这种新型骗局很多,先制造恐慌,再诱导点击链接。他连删都懒得删,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向厨房。
走到客厅中央时,灯光突然熄灭。
不是跳闸。窗外的城市夜景也消失了——那些永远亮着的写字楼灯光、立交桥上流淌的车河、对面小区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窗户,全部在同一瞬间归于死寂的黑暗。
微生拂月站在原地,没有动。
三秒后,黑暗中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悬浮在半空,像直接刻进视网膜里:
【副本载入中……】
【欢迎来到“红衣回魂楼”】
【参与人数:17人】
【难度等级:★★★☆☆】
【主线任务:活过七日】
【规则提示:喧哗即死,入夜禁声,七楼不可视】
最后一行字消散时,微生拂月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等他双脚再次触到实地时,眼前是一栋老旧居民楼的楼道。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头顶的声控灯闪烁了两下,没有完全亮起来,只投下一片惨淡的昏黄。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某种更淡、更难形容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被清理干净。
楼道两端都是黑暗,看不见尽头。微生拂月背后是一扇门,门牌上写着“101”。正对着他的是一级一级向上的楼梯,水泥台阶上贴着褪色的红色春联纸,只剩半截“福”字还在。
“操,这什么鬼地方?”
声音从楼道另一端传来。一个年轻男人从黑暗里走出来,穿着卫衣牛仔裤,看着像大学生。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陆陆续续从不同的黑暗中现身——微生拂月迅速数了一下,加上他自己,一共十七个人。
和他收到的提示一致。
“我们是不是被绑架了?”一个中年妇女惶惶不安地四处张望,“这是哪里?放我出去!”
“别慌。”说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寸头,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所有人,“刚才的提示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副本’、‘任务’。我玩过这种游戏,无限流,你们可以叫我老周。想活命,听我的。”
立刻有几个人往他身边靠了靠。
微生拂月没动。他靠在101的门上,双手插兜,姿态懒散得像是在等地铁。他在观察——观察老周,观察其他人,观察这栋楼的细节。
老周那种人他见过太多次了。有点经验,有点能力,在这种场合天然会成为临时领袖。但微生拂月从来不跟“领袖”。他只看规则。
“规则提示说了三件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清,“喧哗即死,入夜禁声,七楼不可视。”
老周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想说什么?”
“刚才那位大姐说话的声音,比你现在小不了多少。”微生拂月微微抬起下巴,朝中年妇女的方向点了点,“她没死。”
中年妇女脸色煞白。
老周皱眉:“所以?”
“所以规则可能还没开始生效。”微生拂月站直身体,往前走了一步,停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或者——‘喧哗即死’的意思不是‘大声说话会死’,而是有特定的触发条件。比如,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
他回头看老周,唇角弯了弯,笑意很淡,眼睛却是冷的:“在搞清楚规则之前,‘听我的’这三个字,最好收回去。”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老周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压下去,没发作。他只是盯着微生拂月看了两秒,然后转头对其他人说:“先上楼看看情况,找安全的地方落脚。”
人群开始往楼上移动。微生拂月缀在最后,不急不缓。
他经过二楼楼道时,余光扫到墙上的痕迹——那是深深的抓痕,五道,从墙皮一直抠进砖里,像是有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被拖走之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痕迹的颜色很深。那不是灰,是干涸后发黑的血。
微生拂月的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向上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三楼的墙上有更多的抓痕。四楼的墙皮完全脱落,露出满墙的黑红色。五楼开始,地面上有拖拽的血迹,一路延伸到楼梯转角,然后消失在一扇紧闭的门前。
六楼。
微生拂月抬起头。
七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不,不对。那不是“站”——那是悬着。那道人影悬在楼梯口上方,双脚离地约半米,穿着旧式的红色衣服,像嫁衣,又像寿衣。它背对着所有人,脸朝向墙壁,一动不动。
老周也看见了。他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呼吸。
微生拂月盯着那抹红色,心跳没有加速。他不是不怕——他很惜命,怕死怕得要命。但恐惧不会让他尖叫,不会让他腿软,只会让他的大脑转得更快。
他在想:为什么是七楼?为什么“不可视”?它背对着我们,算不算“可视”?
那抹红色忽然动了。
它慢慢转过头来——不,不是转头。是整颗头颅,沿着脖颈旋转了一百八十度,正面朝向了楼梯下方的人群。
没有脸。
本该是脸的位置,是一片光滑的、皮肤覆盖的空白。只有在应该长着眼睛的地方,有两道细微的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蠕动,想要破出来。
有人崩溃了。
那个中年妇女尖叫出声,转身就往楼下跑。
她的声音刚出口,那抹红色就动了。没有任何过程,没有任何声音——她还在奔跑,但头颅已经不在脖子上。滚落的头颅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尸体倒下。血从脖颈的断口涌出来,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淌。
人群里有人捂着嘴,发出压抑的呜咽。
老周脸色铁青,压着嗓子低吼:“跑!下楼!”
人群顿时乱了,争先恐后往楼下冲。
只有微生拂月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抬着头,和那具没有脸的红衣身影对视。
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在赌——赌规则。
“七楼不可视。”他看见了,但他没有“视”。他的视线落在它身后的墙上,落在它悬空的脚尖下方,始终没有与它“对视”。
那具身影仍然悬在那里,头颅对着他,空白的脸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十秒。
它缓缓转回头去,重新面对墙壁,像一尊永远不会动的雕塑。
微生拂月垂下眼,后退一步,转身往楼下走。
走下第一级台阶时,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他脸上仍然没有任何表情。
六楼。五楼。四楼。
他走得很快,但不急。脚步声压得很轻,呼吸也压得很轻。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信息:规则是真的。红衣的触发条件是“直视”和“喧哗”——可能还有别的。七楼不能去。晚上不能出声。
还有——
他在二楼停下脚步。
楼道里已经空无一人。所有人都跑下去了,只剩下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和满墙满地的血迹。
微生拂月忽然抬头,往上看。
七楼的楼梯口,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自己。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头顶压下来,沉重、冰冷,像有人把手指抵在他的后颈上,随时准备按下去。
他没有抬头去找。
他只是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弯,很轻,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道注视没有移开。
但也没有更近一步。
微生拂月继续下楼。走到一楼时,他看见其他人挤在楼道出口的铁门前,拼命推拽,但那扇门纹丝不动。
老周回过头,满脸阴沉:“门打不开。”
微生拂月没说话。他走到门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门上刻着几行小字——
【入夜后门禁开启,黎明后方可通行】
【今夜归宿:四楼401-407】
【请于熄灯前入住,熄灯后禁声禁出】
老周也看见了,脸色更难看:“两个人一间?十七个人,只有七间房?这也不够啊”
微生拂月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他转身往四楼走,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
老周在身后喊他:“你去哪?”
“选房间。”微生拂月头也不回,“难不成你打算等熄灯了再挑?”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去。
四楼的楼道比楼下更暗。七扇门并排开着,门牌上的数字已经锈蚀斑驳:401到407。每扇门里面都是一样的陈设——一张上下铺,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褪色的奖状和泛黄的报纸。
微生拂月选了最靠里的407。
老周皱眉:“那间离楼梯最近,不安全。”
“离楼梯近,离出口就近。”微生拂月推开407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而且,你怎么知道‘不安全’是从楼梯来的?”
老周被他噎住。
微生拂月没再说话,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看不见月亮,看不见星星,只有无边的黑暗。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是同样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他转身打量房间。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日期停留在二十年前。书桌上有一本落满灰尘的日记本,他翻开,第一页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不要看七楼。”
后面几页被撕掉了,只剩参差的纸茬。
微生拂月把日记本放回原处,在床沿坐下。
他知道那个东西还在看着他。
从七楼开始,那道注视就一直跟着他,像附骨之疽,像缠绕的线。
别人被盯上会恐惧、会崩溃,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这种感觉收进心底,像收进画布上的一笔颜色——可以留着,可以用上,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变成破局的工具。
窗外忽然传来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唱歌。
童谣。
“……七楼姐姐红衣飘,看见她的人跑不掉。跑不掉,也要跑,跑到楼下命没了……”
微生拂月站起身,走到窗边。
歌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飘忽不定,像是从楼上传下来的,又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他听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件事——
歌声没有固定的来源。
它在移动。
从七楼,到六楼,到五楼——
正在往下走。
微生拂月迅速后退一步,离开窗户,贴紧墙壁。他的呼吸压到最轻,心跳压到最缓,整个人像一幅画一样贴在墙上,一动不动。
歌声停在了四楼。
就在门外。
“……命没了,魂还在,七楼姐姐等你来……”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来,近得几乎就在耳边。
微生拂月垂下眼,没有动,没有呼吸。
门外的歌声停了。
寂静持续了漫长的时间——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然后,门缝下透进来的那一丝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有东西站在门外。
正在往里看。
微生拂月的后颈泛起细微的寒意。那道目光穿透门板,落在他身上,像冰凉的指尖划过皮肤。
但他仍然没有动。
他只是想:规则说“熄灯后禁声禁出”。他遵守了规则,他不出声,不出去。所以,他不会死。
那道目光停留了很久。
久到微生拂月的指尖开始发麻。
然后,门缝下的光重新透进来。
脚步声响起,一步一步,往楼道深处去了。
微生拂月仍然没有动。他在心里默数了三百下,确认那道注视彻底消失之后,才缓缓放松绷紧的身体。
他走到门边,俯身,从门缝下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红色的布料,很旧,边缘烧焦了,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红衣。
微生拂月看着手里的布料,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他把布料收进口袋,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门外是未知的恐怖,楼上是要命的红衣,而他在这个无限世界的第一个夜晚,只花了一分钟就睡着了。
睡着之前,他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在七楼俯视他的东西,那道一直跟着他的注视,究竟是什么?
它是在盯他。
还是在护他?
窗外的黑暗里,童谣声又响起来,很远,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但407房间里的人,已经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