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们走这边,那边……那边有坏人!”
糖糖的声音又轻又软,在这死寂的夜晚,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许卫国和赵刚的耳朵里。
坏人?
许卫国心头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敌情!
他俯下身,一把将糖糖揽到身后护着,眼神警惕地扫向女儿指的那个方向。
那是一片地势更低的洼地,被浓重的夜色笼罩着,看起来鬼气森森,和他们所在的这片高地并没什么两样。
赵刚也跟着紧张起来,抽出腰间的手枪,压低身体,和许卫国形成掎角之势。
“老许,什么情况?”
“不知道。”许卫国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声音压得极低,“糖糖说那边有坏人。”
赵刚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只探出个小脑袋的糖糖,眼神里满是狐疑。
一个小屁孩的话,能当真?
这黑灯瞎火的,她能看见什么?
别是小孩子怕黑,自己吓唬自己。
许卫国心里也直打鼓,理智上觉得这很可能只是童言无忌。
可不知怎么的,一对上糖糖那双不带半点玩笑、严肃又认真的大眼睛,他心里那根警惕的弦,怎么也松不下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大嘴!”许卫国朝不远处的岗哨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
警卫员李大嘴马上猫着腰跑了过来:“团长,啥事?”
“你带两个机灵点的弟兄,从侧翼摸过去看看。记住,动静小点,不管发现什么,都别轻举妄动,马上回来报告!”许卫国沉声命令。
“是!”
李大嘴领命,点了两个战士,三个人像狸猫一样,悄没声地融进了夜色里。
等待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
许卫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黑暗,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刚也一样紧张,他不明白许卫国为什么要把一句孩子话看得这么重,但他选择相信搭档的战场直觉。
只有糖糖,好像一点儿都不紧张。
她从许卫国身后探出小脑袋,拽了拽他的衣角。
“爸爸,糖糖饿。”她又说了一遍。
许卫国现在哪有心思管她饿不饿,紧张地比了个“嘘”的手势:“别说话!”
糖糖委屈地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她就是觉得很奇怪,那边的坏人离得还很远呢,爸爸干嘛这么紧张?
她的小手在身前画着圈圈,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空间里的野兔那么肥,烤起来肯定很香。
还有野鸡,可以炖汤喝!
对了,还有上次在山里收的甜杆儿,又甜又脆,爸爸肯定喜欢吃!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李大嘴他们回来了。
三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惊恐表情。
“团长!政委!”李大嘴一跑到跟前,声音都在发抖,“那边……那边真的有埋伏!”
什么?!
许卫国和赵刚神色大变!
“说清楚!什么人?有多少?”许卫国厉声问。
“看不清是什么人,像是……像是地方的民团。”李大嘴喘着粗气,努力平复着心跳。
“人不少,起码有一个排!都趴在洼地里,枪口全对着我们这边!”
“要不是我们听了您的,从旁边绕过去,刚才一露头,就得被打成筛子!”
嘶!
许卫国和赵刚都倒吸一口凉气,后背被冷汗打湿了。
要是……要是刚才没有糖糖那句提醒,他们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现在恐怕已经全完了!
敌人分明是早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特意选在他们宿营、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埋伏在必经之路上,就等着天亮或者他们一有动静,打个措手不及!
好险!
真是好险!
许卫国的心脏还在狂跳,他回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小身影,眼神里是难以名状的震惊。
她……她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有千里眼?
赵刚也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糖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事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糖糖被他们两个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声问:“爸爸,你们……干嘛这样看着糖糖呀?”
许卫国长长吁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传我命令!”他对李大嘴下令,“让所有人马上收拾东西,动静要轻,不准发出任何声音!准备紧急转移!”
“是!”
“政委,”他又转向赵刚,“你负责安抚战士们的情绪,告诉他们只是更换宿营地,不要引起恐慌!”
“明白!”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原本已经累瘫的战士们,一听说附近有敌情,全都从地上一跃而起。
死亡的威胁,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没人说话,整个营地里只有衣物摩擦和收拾行囊的细碎声响。
不到五分钟,队伍就集结完毕。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团长的下一步指示。
许卫国又面临一个难题。
往哪儿走?
敌人埋伏在原定路线上,那条路肯定不能走了。
可这片草地,四面八方看着都一个样,到处是沼泽和陷阱,走错一步,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一时间,他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只小手又拽了拽他的裤腿。
许卫国低下头,对上了糖糖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
“爸爸,我们走这边!”糖糖伸出小手指着一个和敌人埋伏点完全相反的方向。
“那边,是安全的!”她用一种没得商量的语气说。
又是这种笃定的语气!
如果说上一次,许卫国还心存怀疑,那么这一次,刚经历了那场惊魂,他心里的天平已经歪了。
他看着糖糖手指的方向,那是一片看起来更泥泞、更危险的区域,任何有经验的指挥员,都不会选那条路。
但是……
许卫国鬼使神差地,选择了相信她。
“老许,你……”赵刚看出了他的意图,脸上满是担忧,“那边太危险了,我们……”
“我相信她。”许卫国打断了赵刚的话,声音不大,话音却笃定。
他弯下腰,把糖糖一把抱进怀里,压低了声音问:“糖糖,你确定吗?那条路,真的安全?”
糖糖重重点头,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确定!爸爸,你相信糖糖!”
“好!”
许卫国站直身体,再没半分犹豫。
他抱着糖糖,走到了队伍最前面。
“全体都有!目标正西方向!跟我走!”
他一声令下,整支队伍就这么跟着一个五岁小女孩指引的方向,踏入了那片未知的、看似充满危险的黑暗里。
赵刚叹了口气,也只能紧紧跟上。
他觉得,许卫国肯定是疯了。
把整个团几百号人的命,交到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娃娃手上!
可是,队伍在黑暗中默默行进。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所有人都提着心,做好了随时踩空、陷入沼泽的准备。
然而,奇迹出现了。
他们这一路走来,脚下的土地虽然泥泞,却出奇地坚实,竟然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陷进泥潭。
他们就好像走在一条被神明庇佑的安全通道上。
队伍里,开始响起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
“神了……真的神了……”
“这条路居然真的能走!”
“我们……我们好像绕过了那片最危险的沼泽地!”
战士们看向走在最前头,被团长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小身影,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怜悯和好奇,变成了敬畏和震惊。
赵刚也从起初的担忧,变成了一脸的不敢相信。
他快走几步赶到许卫国身边,看着他怀里那个已经又开始打瞌睡的小脑袋,压低声音,用一种像在说梦话的语气问:“老许……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她到底是谁?”
许卫国抱着怀里这个小小的“福星”,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夹杂着骄傲的苦笑。
“我不知道她是谁。”
“我只知道,我们今天,都欠她一条命!”
许卫国顿了顿,看着前方依旧黑暗、但似乎不再那么可怕的路,沉声说。
“不,或许……她真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猛虎团的!”
“那……她刚才说有肉吃的事……”赵刚忽然想起什么,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