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述陷在混沌里，像被浸在冰水里。有团模糊的东西缠着他，分不清是手是雾，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窒息感从喉咙漫上来，他想挣扎，四肢却重得像灌了铅。
那东西在耳边吐着寒气，说不清的触感爬过颈侧，他猛地想睁眼，眼皮却被黏住，只能任由那片冰冷越收越紧，像要把他揉进更深的黑暗里。
阮述的意识像是沉在冰水里，猛地挣脱束缚时，鼻腔里灌满了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铁质病床上，白色床单浆得发硬，蹭着脖颈生疼。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短短的弹幕悄悄浮现。
【新人，又抽到新人了..】
【别再死人了，我们国家污染已经抑制不了了。】
这一句话滑过，零星的弹幕突然消失了。
在当初世界突然出现光幕倒计时时，所有人都不以为然，虽然引发了恐慌，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直到真的死人，一座城悄然沦陷被怪异侵占，世界上的人才后知后觉，真的会死人。
再然后，怪谈继续抽取人类，到如今，国家已经快被污染的维持不了平衡了。
不，准确来说，是世界。
四周是排空荡荡的病床，每张床的栏杆上都缠着圈褪色的红绳，绳子上挂着些奇形怪状的小玩意——断了腿的塑料娃娃、生锈的钥匙、缺了口的瓷碗。最里面的墙上钉着块黑板，用白色粉笔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
【病房守则】
1. 每天早上七点必须给床头的玻璃瓶换新鲜的自来水，水要漫过瓶底的鹅卵石
2. 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时，务必躺回床上闭眼，无论谁叫你的名字都不能应
3. 护士送来的药不能吃
4. 晚上九点后，病房的灯会自动熄灭，这时千万别抬头看天花板
5. 如果你看到穿白大褂的人没戴口罩，立刻躲进床底，直到听见三次咳嗽声才能出来
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也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阮述撑着病床坐起来，脑袋里像塞了团棉花，昏沉得厉害。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的医院，最后的记忆好像是在走路……
他愣了一下。
不是，他走路也能被怪谈抽中啊？？
他压下不适感，下意识的，他翻身下床，想四处观察一下。
“哗啦——”
床头柜上的玻璃瓶倒了，里面的鹅卵石滚出来，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阮述连忙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冰凉的石头，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节奏很慢，像是有人拖着鞋在走。
他心里一紧，想起守则第二条，慌忙躺回床上，紧紧闭上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病房门口。
【！！！代入一下自己真的好可怕】
“阮述。”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护士在叫病人。
阮述的心跳得飞快，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阮述，该换药了。”女人的声音又响起，这次更近了，似乎就在病床边。
他感觉到有人掀开了他的被子，一股冷意贴了上来。紧接着，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那只手很凉，指尖带着点黏腻的触感，像是沾了什么液体。
“你没睡呀。”女人轻笑了一声，声音突然变得尖利，“为什么不答应我？”
【啊啊啊别答应规则二规则二】
阮述猛地睁开眼。
床边站着的“护士”穿着洗得发黄的白大褂，脸上戴着个蓝色口罩，但口罩上方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她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个药杯，里面的“药片”圆滚滚的，裹着层粘液，仔细看，竟然在微微蠕动。
“你真的没睡啊。”护士歪了歪头，口罩往下滑了滑，露出下半张脸——没有嘴唇，只有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齿，正随着说话的动作一张一合。
阮述吓得浑身僵硬，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躲，想尖叫，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护士拿起一颗蠕动的药片，递到他嘴边：“吃下去，吃下去就不疼了。”
他看到护士另一只手的袖口滑了下去，手腕上没有皮肤，露出的是暗红色的肌肉纤维，上面还沾着些黑色的碎发。
“不听话的病人，要被惩罚哦。”
护士的手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那力气大得惊人，阮述感觉自己的气管正在被捏碎。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护士口罩里露出的牙齿上，沾着点暗红色的、像是血的东西。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到天花板上传来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上面爬下来，越来越近……
【不要啊这么快就死了？？】
【算了去看看下一个吧】
“——呼——呼”
眼前一片黑暗，阮述猛的睁开了眼大口呼吸，他抬手捂住脖子，方才的窒息感久经不退。
*，什么情况，他刚刚是被掐死了吧？绝对是吧？？
门口再次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门，再一次被推开。
“阮述，该换药了。”声音又响起
他再次感觉到有人掀开了他的被子，一股冷意贴了上来。
有“人”在死死盯着他，刚刚被掐死的恐惧还历历在目，眼皮下的瞳孔止不住乱晃。
护士的声音再次兴奋起来。
“——你在装睡！！”
阮述瞳孔地震，窒息感再次袭来，“啪”的一声，他的喉骨再次被掐断。
又是一片黑。
再次睁眼，阮述喉咙里像卡着团火，一阵剧烈的咳嗽冲破喉咙，震得他肩膀发颤。那咳嗽声又急又猛，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他下意识按住喉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他，到底该怎么做！！人的恐惧是骗不了人的。
他脑子猛地一炸，那些被忽略的细节瞬间回笼，规则，对，规则！
墙上似乎在溢出血。
规则二，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时，务必躺回床上闭眼，无论谁叫你的名字都不能应。
不能应，不能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