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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08 20:01:21

林曳沉默了片刻,目光深沉地落在左言脸上,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了然的笑:“我猜……你还没做好告诉我的准备。”

左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想开口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话语都无声地咽了回去。他垂着眼睫,避开了林曳温热的目光。

林曳看穿了他的迟疑与挣扎,没有再追问。他抬手,近乎温柔地替左言重新整理好那条旧围巾,细致地将末端塞进大衣领口。微凉的指节在动作间不经意地擦过左言的下颌,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却像带着电流,让两人都心头微悸。

“放心,”林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我一直在。”

这一次,陷入沉默的是左言。

良久,他才很轻地眨了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低声道:“……谢谢。”

林曳本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看出左言眼中一闪而过的顾虑,立刻补充道:“没什么的,而且...我真的很想你。”

走到车旁,左言刚伸手去拉副驾驶的门,林曳的手已经覆了上来,自然地帮他打开门:“上车吧。”虽然左言只字未提,但林曳敏锐地察觉到,隔了这么多年重新拿起贝斯,又经历了昨晚酒吧的煎熬,左言此刻的状态一定很不好。他想起对方那张几乎要与风雪同色的脸,默默将车内空调又调高了两度。

暖风在封闭的空间里渐渐弥漫。左言靠在椅背上,低低地咳了几声。自从那次被下药伤了底子,加上后来几年身心俱疲的霸凌,他的身体就像一架年久失修的旧机器,运转总是不畅。此刻,胃痛又开始细细密密地泛上来。

撞上林曳从后视镜里投来的担忧目光,左言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按在隐隐作痛的胃部,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什么。”

林曳显然不信,却又不好再问,只在送他到家门口时,忍不住叮嘱:“回去冲杯感冒冲剂喝,预防一下。”

心理医生表面顺从地点点头,心里却根本没当回事——他对吃药有着根深蒂固的抗拒。即便是在靠安眠药才能入睡的至暗岁月,他也本能地厌恶那些药片。很难说,如今这副破败的身体,有多少是源于这份固执的“讳疾忌医”。

于是,第二天清晨,这位抗拒吃药的医生先生,就收到了身体的抗议。

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感比以往更甚,视野阵阵发黑。勉强吃过早点,左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周身发冷,额角隐隐作痛——发烧了。

虽然厌恶药物,但他还不至于跟自己的健康过不去。含了颗糖压下眩晕,他当机立断地打车去了医院。

上午的发热门诊人不多。接诊医生看着眼前这位戴着口罩也难掩精致眉眼、却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男人,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个英语好的同事来沟通,就听到对方用清晰流利的中文开口,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应该是风寒感冒引起的发热。麻烦帮我开一组针水就好,口服药不需要。”

他微微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恹恹的倦怠感。

医生见多了任性抗拒治疗的病人,无奈地摇摇头,还是坚持给他做了基础检查:“你这身体底子也太薄了……行了,左转缴费取药输液去吧。”

输完大半天的液,烧退了一点,但精神依旧萎靡不振。昨夜靠意志力硬扛过去的胃痛,此刻又卷土重来,像有把锉刀在腹腔里细细地磨。左言盯着那盒被护士塞进手里的蒲地蓝,只犹豫了一秒,便果断伸手拿起了旁边的止痛胶囊。

比起那些苦涩的药片和冲剂,他宁愿忍受胶囊滑过喉咙时那点微弱的异物感。

回家把自己扔进热水里泡了很久,直到皮肤泛红,左言才感觉僵硬的身体找回一点知觉。他换了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裹紧围巾,提前一些去了诊所。

下午三点,顾拾陌准时推开了诊室的门:“左医生。”

左言给他倒了杯温水,示意他坐下:“今天不上课吗?” 他打量着顾拾陌略显憔悴的面容。

顾拾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略显无奈道:“元旦了,新年快乐,左老师。”像是已经习惯了左言混乱日期的习惯。

左言带上眼镜,回了句新年快乐,问他:“最近感觉怎么样?”

顾拾陌很快开口:“左老师,你说...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左言心头一颤,这个问题,同样在他最痛苦的时候反复在头脑里盘旋:“出什么事了?”

顾拾陌攥紧手指:“我父亲去世了,猝死。”

左言愣住,清晰地认识到对方的状态很差。他没安慰什么,只说:“拾陌,就当是为了你妹妹。”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残忍,但是...很多时候,你没法决定自己的生命。”

顾拾陌垂下眼睛:“我知道了。”他没久待,又和左言聊了几句便离开。

左言关了诊室的门,看到林曳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朝他走来。他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份沉重。

顾拾陌总是能让他想起自己,但对方比他更痛苦。

先是母亲在中考前牺牲,再是学校里跳楼自杀的人就落在他面前,现在父亲也离世。顾拾陌的病情,也随着这些事反反复复。

载上左言,林曳平稳地启动车子,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上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侧脸,状似随意地问:“脸色怎么比昨天还差?是不是生病了?”

左言微微一怔。这些年,,他已经很少听到这样直接的关心了。“我没事。”他下意识地否认。

林曳想起这人学生时代就有的“吃药困难症”,了然:“昨晚没喝药?”

左言莫名感到一丝心虚:“……嗯。”他很快又补充,“早上去输液了。”

林曳无声地叹了口气。车子稳稳停在排练室楼下,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转过头,目光深深地、认真地看向左言:

“言言,” 久违的称呼让左言心头一跳,“不要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至少……我会心疼。”

这一次,左言愣住了很久。那声穿越了七年时光的“言言”,以及林曳如此直白袒露的情绪,像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房。

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仔细看去,林曳的耳尖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红。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掩饰般地伸手接过左言沉重的琴包,率先推门下车:“走吧。”

左言跟在他身后,浅灰色的眼眸深处,悄然浮上一层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冰湖的阳光,带着微弱的暖意升起:

似乎……林曳对他,并非全无感觉。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甜的糖果,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轻盈。

只是,心底深处仍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提醒:

只希望……这不是他的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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