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是归终提供的。
当这位尘之魔神红着脸、从自己的储物仙法中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蓝色长袍递过来时,敖卿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他认出那衣袍上若隐若现的纹路——那是归终自己的衣服!
这位尘神的外袍!
“暂、暂时穿着。”
归终别过脸去,灰蓝的眼眸盯着洞府的墙壁,仿佛那上面突然长出了琉璃百合。
“我这里……没有男子的成衣。这件是我新制的,还未上身,你且将就。”
敖卿接过衣服的手都在抖。
他,一个堂堂正正的直男,竟然要穿女神的衣服?
而且还是归终的衣服?
那个在游戏情节里温柔智慧、最终陨落在魔神战争中的尘之魔神?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他现在一丝不挂,而面前除了归终,还有背过身去的留云、削月、理水。
以及一只过来抱着他、正低头用好奇眼神打量他的巨大毛熊——马科修斯。
“那个……”敖卿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初醒的慵懒和尴尬。
“能先让这位……熊兄,放开我吗?”
马科修斯闻言,眨了眨眼睛,发出“唔?”的一声,非但没放,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甚至还用毛茸茸的大脸蹭了蹭敖卿的头顶。
敖卿:“…………”
归终掩唇轻笑,眉眼弯弯:“马科修斯很喜欢你呢。你还在蛋里时,他就常来抱着你,一抱就是一整日,想用自己的体温将你孵化。”
敖卿浑身一僵。
所以他在蛋里的时候,被这只熊抱了十年???
等等,蛋?!
留云背对着他,却忍不住出声:“马科修斯,先让他穿衣。虽说是神体,不惧风寒,但……总归不妥。”
马科修斯这才“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短短的手臂,还顺手帮敖卿把散落的墨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与那庞大的体型形成鲜明反差。
敖卿终于获得自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那件衣袍,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
衣服很合身。
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合身了——那灰蓝色的布料贴着他的冷白皮,衬得肩线愈发流畅,腰身被腰带轻轻一束,勾勒出结实却不夸张的肌肉轮廓。
广袖垂下,遮住了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手指。
当他整理好衣袍,转过身来时,背对着他的仙人们也陆续转回。
洞府内,一时静默。
归终微微睁大了眼,眼里倒映出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墨发披散在肩,鎏金色的眼眸还未完全褪去初醒的迷蒙,却已显出那狭长眼型天生的清冷。
灰蓝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竟像是量身定制,衬得他整个人如云间初霁的月。
“……”
归终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留云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他的眉眼间,若有所思:“这双眼睛……与帝君倒是相似。”
敖卿下意识看向摩拉克斯。
那道身影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鎏金色的瞳仁正落在他身上,目光深邃如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敖卿心里一突,连忙移开视线。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敖卿穿着仙人的衣服,站在一群魔神和仙人中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嗯……总之就是穿越了。
莫名其妙的就穿越了,一点预兆也没有。
好吧,也不是没有预兆——那条短信确实算预兆,但他真的以为那只是有人恶作剧!
哪个正常人会相信“如果给你一次穿越的机会”这种话啊!
而且怎么是穿越到原神来了?
他都退游好久了!很多情节都记不清了!
呃,还是最复杂的璃月。
好吧,可能因为他是一个龙的传人,穿越过来在璃月也挺合理的。
但他宁愿去蒙德啊!
蒙德情节多简单,打打龙、救救城、温迪弹琴摸鱼——多轻松!
璃月呢?魔神战争!
归终还没死!若陀还没封印!
层岩巨渊还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这特么是什么地狱难度开局?
敖卿在心里疯狂呼唤。
系统?系统大爷?金手指?
穿越必备老爷爷?
有没有人——不对,有没有统在?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什么都没有。
敖卿欲哭无泪。
别人穿越不是签到系统就是抽卡系统,怎么到他这儿就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金手指——万一有,只是在沉睡呢?
万一没有,他岂不是要在这个神仙打架的时代裸奔——不对,他现在穿着衣服,但跟裸奔也差不多!
“你还未回答。”
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敖卿抬头,正对上那双鎏金色的眼睛。
摩拉克斯站在不远处,正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凌厉,也不温和,只是平静地注视,却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无所遁形之感。
“你识得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敖卿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又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裹住了。
他扭头一看,马科修斯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从背后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他肩上,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敖卿被两米多高的大熊抱着,动弹不得,只能尴尬地点点头:“呃……嗯。”
他可不觉得自己能在帝君大人面前撒谎。
活了多的岩神,众仙之祖,契约之神——他撒谎?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摩拉克斯微微蹙眉。
他想起敖卿还在龙蛋中时,就已经能感知外界,或许是那时听过仙人们提起他的名字?
不对。
反应不对。
敖卿方才初醒时,看见他的一瞬间,喊出的那一声“摩拉克斯”——
那不是听闻名号后的恍然,而是见到熟识之人的震惊。
那眼神,分明是认识他,而且……认识得很深。
摩拉克斯看着那个被马科修斯抱在怀里的青年,看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鎏金色眼眸,看着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复杂,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那感觉在告诉他:不能问。
有些事,现在还不能问。
他抬眸,往上看了一眼。
洞府的穹顶是岩石的,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但他知道,天空之上,有东西在注视着这片大地。
有些秘密,一旦说破,就会被它察觉。
摩拉克斯垂下眼帘,敛去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深思。
再抬眸时,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淡淡问道:“你可知你是如何而来?”
敖卿一愣:“啊?”
如何而来?
他大脑飞速运转。
穿越前的事他还记得——手机弹窗、短信、花坛……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醒来就在蛋里——不对,等等。
蛋里?
敖卿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那是他还未完全成形时,隔着蛋壳感知到外界——混乱的厮杀声,剧烈的震动,然后是一道从天而降的流光……
一颗巨蛋把什么东西砸死了……
等等。
蛋?
他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马科修斯毛茸茸的熊掌,再看向不远处那些“熟悉”的面孔——
摩拉克斯,归终,留云,削月,理水,马科修斯……
他是从蛋里出来的。
那颗蛋从天而降,砸死了魔神。
所以……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敖卿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