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仙:“……”
理水嘴角抽搐:“他这是……想孵蛋?”
留云扶了扶眼镜,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无奈:“以他的体温和绒毛厚度,倒确实能起到保温之效。只是……”
她看着马科修斯那圆滚滚的身子和巨蛋差不多大的体型。
“此法是否有效,尚待考证。”
“他这十年不是一直在做这事么?”
削月淡淡道:“每次来都抱着不放,仿佛真能孵出什么似的。”
归终掩唇轻笑,眉眼弯弯:“随他去吧。马科修斯向来心善,对谁都如此。”
“当初我在归离集时,每逢宴饮,都是他掌勺,那时便见他总是最后一个上桌,把最好的菜留给旁人。”
“如今对这未破壳的小家伙,也是一样的。”
她说着走上前,伸手抚了抚马科修斯柔软的绒毛。
马科修斯从绒毛里抬起脸,眨了眨眼睛,发出“唔?”的一声。
“没事,”归终柔声道,“你继续。”
马科修斯便又埋下头去,心满意足地抱着巨蛋,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竟真的睡着了。
仙人们看着这一幕,皆是摇头失笑。
唯有摩拉克斯,依旧盘膝而坐,目光静静落在那一幕上——
圆滚滚的灶神抱着巨蛋,绒毛在洞府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他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极淡,淡得几乎捕捉不到。
十年。
对于活了千年的岩神而言,十年不过弹指一挥。
但这十年,却是他漫长神生中少有的……安稳的十年。
没有战火,没有厮杀,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这洞府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仙人们的闲谈,马科修斯抱着蛋打呼噜的声音。
还有那枚巨蛋时不时传来的、温热的、依赖的情绪——
即使隔着洞府的另一端,他也能清晰感知。
它还在。
它还在等他。
摩拉克斯垂下眼帘,敛去眸中那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马科修斯每隔几日便会来一次,抱着蛋一抱就是半天,有时甚至睡在上面。
留云依旧热衷于带来各种新奇的机关作品,摆在巨蛋面前展示,仿佛在给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上课。
归终也常来,有时带着新酿的酒,有时只是在蛋旁坐下,絮絮叨叨地说着归离集的往事,说着那些年的琉璃百合,说着……那个总是一言不发却默默守护着所有人的岩神。
削月和理水偶尔来,来了便围着蛋转悠,评头论足一番,再被留云怼回去。
仙家之间的斗嘴,倒成了这洞府里最寻常的风景。
而摩拉克斯,依旧盘膝而坐,日复一日,仿佛亘古如此。
但他知道,日子快到了。
那枚巨蛋里传来的生命气息,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迫切。
……
这一日,洞府内的光芒比往常更盛。
留云今日没有带机关来,她站在石台前,眉头微蹙,盯着那枚巨蛋。
蛋壳上的银白纹路流转得比任何时候都快,几乎成了光带,缠绕着整个蛋身。
金色的蛋壳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裂纹正在蔓延。
“要破壳了。”她沉声道。
归终站在她身侧,双手下意识攥紧广袖,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巨蛋。
削月和理水分立两侧,神情凝重。
马科修斯今日也来了,他蹲在石台边,仰着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里发出“唔唔”的、像是催促又像是担心的声音。
而摩拉克斯,终于从十年如一日的静坐中起身,缓步走到石台前。
他站在众仙之首,神袍垂落,身姿挺拔如松。
鎏金色的瞳仁落在那枚布满裂纹的巨蛋上,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蛋壳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
“咔嚓——”
一声脆响。
一块蛋壳剥落,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咔嚓、咔嚓”声接连响起,大块大块的蛋壳剥落。
光芒越来越盛,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留云下意识抬手遮挡,却透过指缝死死盯着那团光芒的中心。
终于,光芒渐渐散去。
石台上,一枚蛋壳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一个闭着眼、浑身赤裸的年轻男子。
他身形修长,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刚好覆盖住肩胛骨的弧度。
肤色是冷调的白,却并非苍白,而是透着健康光泽的冷白皮。
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腹肌分明,肩宽腰窄。
他蜷缩着躺在石台上,双眼紧闭,睫毛浓密而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眉骨深邃,眼型狭长,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出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
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唇紧抿着,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冷。
他还未睁眼,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马科修斯张大了嘴,发出“唔……”的震惊声音。
留云扶了扶眼镜,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归终捂着嘴,灰蓝的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
削月和理水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因为就在这个青年身上,他们感知到了一股庞大得令人心悸的力量。
那股力量浩瀚、深邃,不输于在场的任何一位仙家,甚至……不输于不少全盛时期的魔神!
中级魔神。
这个刚刚破壳的天外来客,实力竟堪比中级魔神!
就在众仙震惊之际,石台上的青年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鎏金色的眼睛。
瞳色金中带赤,深邃如渊,却又清亮如泉。
那双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洞府内的光芒似乎都黯了一瞬——
不是真的变黯,而是被那双眼睛夺去了光彩。
敖卿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弥漫着微光的陌生穹顶。
他的脑子还是懵的。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原神周年庆,手机疯狂跳弹窗,可是他早就退游了,现在是崩铁的兵,他一直滑掉一直跳。
然后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如果给你一次穿越的机会,你会做什么?”
他还在想是哪个傻福的恶作剧,下一秒,一个高空坠物的花坛从天而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敖卿躺在冰冷的石台上,盯着陌生的穹顶,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睁开眼会看见地府,或者奈何桥,或者黑白无常——
总之,是任何与“死后世界”相关的东西。
但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从穹顶移开,落在四周。
然后,他僵住了。
不远处,站着一群人——
不对,不全是人。
一个戴着红色眼镜、气质高冷、身姿高挑的青衣女子;一个穿着广袖长袍、灰蓝长发、温柔可亲的……女神?
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一个清癯儒雅、月白长袍的中年文士;还有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瞪着大眼睛的……熊?
敖卿眨了眨眼。
那只熊也眨了眨眼。
敖卿:???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掠过这些人,落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男人。
长袍垂落,衣摆上隐约可见龙鳞凤羽的暗纹。
身姿挺拔如松,立在那里便如山川般巍然不动。
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眉峰如刀裁,鼻梁高挺如峰,薄唇紧抿,带着三分疏离、三分冷淡、三分不容侵犯的威严。
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鎏金色的。
深邃、平静、古老,仿佛看透了千年的岁月沧桑,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在眼里。
敖卿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认识这双眼睛。
他认识这张脸。
他认识这个人!
“卧槽?!”
敖卿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掩盖不住那浓浓的震惊和崩溃。
“摩拉克斯??!!”
他的声音在洞府内回荡,惊得马科修斯浑身绒毛一抖。
而对面,众仙的表情也精彩极了。
留云的眼镜差点滑下来,她一把扶住,眼睛瞪得老大:“他……他认得帝君?!”
归终捂着嘴,灰蓝的眼眸里满是震惊:“这……这是怎么回事?”
削月眉头紧锁,盯着敖卿,神色凝重:“他如何知晓帝君名讳?”
理水张了张嘴,罕见地没有说出话来。
马科修斯“唔唔”叫着,短小的手指指着敖卿,又指向摩拉克斯,仿佛在问“你们认识?”
而摩拉克斯本人,依旧站在那里,不动如山。
但他的鎏金色瞳仁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看着石台上那个浑身赤裸、却浑然不觉、只顾着瞪大眼睛盯着他的青年,看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鎏金色眼眸,看着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人间烟火气的脸——
十年。
等来的,就是这样一个……东西?
敖卿还在发愣。
他盯着摩拉克斯,盯着那张他在游戏里看了无数遍的脸,盯着那双他曾在二创视频里舔屏了无数遍的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去你的!!!
真穿越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意识到自己浑身凉飕飕的。
他低头一看——
自己正一丝不挂地躺在一群陌生人——不对,一群陌生神面前。
敖卿:“……”
空气凝固了足足三秒。
然后,敖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蜷缩起来,双手护胸,满脸通红地吼道:“卧槽你们能不能转过去!!!”
洞府内,一片死寂。
留云默默转过身去,耳朵尖罕见地红了。
归终也转过身,掩着唇,肩膀却在轻轻颤抖——不知是笑还是尴尬。
削月和理水面无表情地背过身去,两仙对视一眼,神情复杂。
马科修斯歪了歪头,发出“唔?”的一声,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转身——
但见大家都转了,他也跟着笨拙地转过去,圆滚滚的身子晃了晃。
只有摩拉克斯,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垂眸看着蜷缩成一团、满脸通红的青年,鎏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无奈。
敖卿蜷缩着,透过指缝瞪向那个一动不动、还盯着他看的岩神,崩溃地吼道:“你还看!!!”
摩拉克斯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去。
洞府内,只剩下敖卿急促的呼吸声,和马科修斯困惑的“唔唔”声。
而敖卿蜷缩在石台上,双手护胸,满脸通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穿越就穿越吧,为什么要裸奔!!!
而且为什么第一个看见的人,偏偏是他!!!
摩拉克斯背对着他,玄金色的背影岿然不动,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如金石相击,清冷而低沉——
“你……识得本君?”
敖卿浑身一僵。
他看着那道背影,看着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轮廓,看着那些曾经在游戏里看了无数遍的龙鳞暗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洞府内,光芒流转,一片寂静。
只有那陌生却注定要改变一切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悄然交汇。
——不对,他现在是背对着他,目光交个屁的汇!
敖卿狠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完了。
彻底完了。
这波,是真穿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