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像勉强施舍下来的一点光。
灰扑扑、冷飕飕，连阳光都带着一股霉味。
林果是被自己的腿麻醒的。
他整个人半挂在沈寂身上，缩在墙角，睡得四仰八叉，嘴角还挂着一点可疑的口水印。一睁眼，对上沈寂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林果瞬间清醒，“唰”地一下弹开。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抱你的！”他手忙脚乱擦嘴，“我就是……太有安全感了，一不小心睡死了——”
沈寂淡淡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你很重。”
林果：“……”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他委屈地瘪了瘪嘴，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昨晚那半块饼干，早就随着剧烈运动消化得一干二净。
“饿……”林果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再不找点吃的，我可能不是被鬼吓死，是先饿死。”
沈寂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出去找。”
林果立刻点头，一秒精神：“走！跟大佬混，有饭吃！”
两人轻手轻脚打开门。
白天的废弃宿舍楼，少了夜晚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可多了一种破败到绝望的阴森。墙壁发黑，走廊里散落着不知是什么的碎片，风一吹，呜呜地响。
林果紧紧跟在沈寂身后，一步不落，像条忠心耿耿的小尾巴。
“沈大佬，你说昨天晚上那个白衣姐姐，白天会不会也在到处飘啊？”
“不会。”
“那她白天在哪儿睡觉啊？404吗？”
“可能。”
“那404里面到底是什么啊？”
沈寂淡淡瞥他一眼：“想知道，可以自己去看。”
林果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想！一点都不想！我只想活着，只想吃饭！”
两人一间一间房间搜过去。
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只有破床、烂柜子、厚厚的灰。偶尔找到一点东西，要么发霉发臭，要么只剩下包装。
林果越走越蔫，肚子叫得越来越响。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沈寂在一间房间的柜子角落停下。
“这里。”
林果立刻凑过去。
柜子最深处，放着一个黑色的背包。
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把背包拖出来，拉开拉链。
里面东西不多，却足够救命——
两包全麦饼干，一小瓶矿泉水，还有一把小小的、看起来很普通的折叠刀。
“吃的！”林果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又立刻想起那张“不要笑”的纸条，强行把嘴角压下去，整张脸憋得像只河豚，“……太好了。”
沈寂看着他那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眸色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果把饼干拆开，非常懂事地先递了一包给沈寂：“大佬先吃！你昨晚保护我，你最辛苦！”
沈寂接过，却没吃，只是放进兜里。
“你吃。”
林果也不跟他客气，他是真的快饿晕了。拆开包装，小口小口啃着饼干，甜中带点麦香，瞬间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好吃……”他眯起眼睛，又立刻想起什么，强行把表情绷住，面无表情地咀嚼，样子又乖又好笑。
沈寂移开视线，喉结极淡地滚了一下。
就在林果专心干饭的时候，他无意间抬头，目光扫过天花板。
只一眼，他嘴里的饼干差点喷出来。
“……！！！”
林果浑身一僵，手指死死捏住饼干，连呼吸都忘了。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
不是灰尘印，是那种带着黑褐色污渍、像是从血水里踩过的脚印，一个叠着一个，从天花板这头，蔓延到那头。
看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整宿整宿在天花板上走。
而他们昨晚，就待在天花板下面。
林果脸色瞬间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沈大佬……”他声音发颤，指着天花板，“你、你看上面……”
沈寂抬头，目光淡淡扫过那些脚印，眼神冷了几分。
“别碰，别看。”
林果立刻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眼睛都不敢往上瞟一下。
太恐怖了。
昨晚那东西，不止在门外，还在他们头顶上走了一整夜。
他越想越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沈寂身边又靠了靠，几乎整个人贴在他胳膊上。
“我、我以后再也不随便抬头了……”林果声音都在抖，“这楼里没一个地方是安全的……”
沈寂没推开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语气淡却安定：
“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林果瞬间安定了一大半。
他吸了吸鼻子，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用力点头：“嗯！我信你！”
两人不敢多待，立刻离开这个满是脚印的房间。
林果一路低着头，专心看路，不敢乱看，不敢乱想。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不想看，就不会出现。
走到走廊中段，一面残缺不全的旧镜子，赫然挂在墙上。
镜子很脏，布满裂痕，只能模糊照出人影。
林果脚步一顿，脑子里瞬间炸响那条规则：
【不要相信镜子，不要相信自己的影子。】
他浑身一僵，立刻移开目光，拉着沈寂的袖子就要走：“走走走！别看镜子！规则说不能看！”
沈寂被他拉着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林果吓得心脏骤停，“别停啊大佬！镜子很邪门的！”
沈寂没动，目光落在镜子前方的地面上。
那里，掉着一张和昨天类似的小纸条。
“纸条。”沈寂淡淡道，“可能有用。”
林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张白色小纸条。
可问题是——
要拿纸条，必须从镜子前面经过。
林果看着那面脏脏的、裂成好几块的镜子，只觉得浑身发冷。他能感觉到，镜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玻璃，盯着他。
“我、我不敢……”林果小声道，“你去拿好不好？我在这儿等你。”
沈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镜子。
林果站在原地，死死闭着眼，不敢看，不敢听。
可越是闭眼，听觉反而越敏锐。
他听见沈寂的脚步声停在镜子前。
然后，一片死寂。
静得可怕。
林果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眼缝。
这一看，他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镜子里。
沈寂站在前面，弯腰去捡纸条。
可在镜子里，沈寂的身后，站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湿透的女人。
女人脸朝下，头发垂落，一双惨白的手，正搭在沈寂的肩膀上。
而现实里，沈寂身后空空如也。
“——！！！”
林果吓得魂飞魄散，忘记了所有规则，忘记了恐惧，尖叫出声：
“沈寂！小心你后面！！！”
沈寂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眼神瞬间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