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顾轻灵先去正院跟母亲报备了一声，便带着几分倦意回了自己的小院。
到底是五岁的身子，今日又哭又闹，还来回跑了一趟街，思虑又重，这会儿眼皮子直打架。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吩咐守门的丫鬟：“我睡一会儿，你们都在外头守着，不用进来。”
“是，小姐。”
丫鬟们早已习惯——自家小姐打从落水醒来后，就不喜欢有人在屋里守着，说是睡不安稳。她们只当是小孩子的怪癖，便顺从地退到门外，轻轻掩上了房门。
顾轻灵爬上床，钻进锦被里，几乎是沾枕就着。
也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后颈忽然一阵发热。
那热意来得突然，像是有人拿了个小火炉贴在她皮肤上。她下意识伸手去抓——
指尖触到后颈的瞬间，整个人骤然失重。
“噗通——！”
“咕噜咕噜……咳咳咳！”
冰凉的液体瞬间灌进口鼻，顾轻灵本能地扑腾起来，手脚并用才勉强站稳。水只到她腰间，可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她呛了好几口水。
她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愣住了。
这是哪儿？
入目是一片朦胧的雾气，脚下是及腰深的潭水，抬头看不见天，只有柔和的微光从不知名处洒落。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铺着的白色卵石。远处隐约可见一块土地，再远些，雾气太重，看不真切。
她低头看看自己——还是那身浅粉色的小袄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摸摸脸，捏捏胳膊，还是五岁的小身板。
“这是……又穿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这回直接穿水里了？要不要这么刺激啊——”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疼痛骤然从四肢百骸袭来。
“啊——！”
那痛意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拿无数根细针在扎她的骨头，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要把她整个人撕碎。顾轻灵疼得蜷缩成一团，整个人往水里缩，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渐渐没了。
“疼……疼死了……”
空间里回荡着她断断续续的哀嚎。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疼痛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顾轻灵瘫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呕——”
那味道实在太冲了，像是十年没洗的抹布混着馊掉的泔水，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臭。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覆了一层黏糊糊的黑灰色物质，正顺着湿透的衣裳往水里淌。
“怎么这么臭！”她捏着鼻子，声音都变了调。
“你怎么可以这么吵？”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带着几分嫌弃，几分无奈。
顾轻灵浑身一僵，猛地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
“我是这个空间的灵。”那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名字。”
“空间？什么空间？”顾轻灵脑子飞快地转起来，“你是说这里是那个蝴蝶吊坠里的空间？”
“什么蝴蝶空间？”那声音似乎有些生气，“我是混沌空间！混沌！开天辟地那种混沌！不是什么蝴蝶！”
顾轻灵愣了一瞬，旋即想起什么：“可是那个吊坠——我明明把它捏碎了——”
“碎了就碎了呗。”空间灵的语气带着几分傲娇，“那只是载体。真正的空间应该早跟你绑定了，不然你以为你后颈那个胎记是怎么来的？”
顾轻灵下意识摸了摸后颈。那里确实还微微发着热。
眨眨眼，脑子飞快地转着。
所以……这个空间灵不知道她穿越的事？
“那你刚才为什么把我丢进水里？”她想起正事，顿时来了气，“疼死我了你知道吗！”
“那是洗灵池！”空间灵的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你灵根堵塞严重，我把你丢进去是为了洗去杂质、疏通经脉。这是为你好。”
“为你好”三个字一出，顾轻灵更气了：“那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啊！我还以为我又要死了！”
空间灵沉默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委屈：“我刚醒过来，看见你灵根堵成那样，一时着急就……再说了，你是小孩，我说了你也不一定懂。”
“我懂不懂是我的事，但你得先问我！”顾轻灵板着小脸，“以后所有事情，必须经过我同意再做决定。这是一种尊重，知不知道？”
“……好吧。”空间灵闷闷地应了一声。
顾轻灵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捏起鼻子：“我好臭，现在怎么办？”
“你自己把水舀出来洗。”空间灵道，“那边有竹筒，大水潭的水流进小水潭很慢，你用小水潭的水洗就行。洗灵池的水已经把你体内的杂质逼出来了，现在用灵泉水洗不会再疼。”
顾轻灵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更大的水潭，一道细细的水流正沿着竹槽缓缓注入她所在的这个小水潭。
她跑过去，用竹筒把大水潭的水引到小水潭里，然后脱了脏兮兮的衣裳，就着小水潭的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个干净。说来也怪，这回泡在水里，果然一点都不疼了，反而有种清清凉凉的舒爽感，像是每个毛孔都在呼吸。
洗干净了，换上空间里凭空出现的干净衣裳——顾轻灵已经懒得问这是哪来的了——她这才觉得神清气爽。
“我们现在来聊聊正事。”她一屁股坐在潭边的石头上，“你刚才说，你刚醒过来？”
“对。”空间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沉睡了很久很久，刚刚才被你唤醒。具体睡了多久，我也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记得……我是混沌空间，别的都不记得了。”空间灵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我只知道，你是我的主人，我是混沌空间的灵。”
顾轻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我要怎么出去？我进来这么久，外面会不会急疯了？”
“你进来一个时辰，外面是半个时辰。”空间灵道，“你现在可以用意念查看外面。我看到你房间没有人，还没人发现你不见了。”
顾轻灵试着按照它说的，凝神去想外面的场景——眼前果然浮现出她的小卧室，床铺空空，房门紧闭，静悄悄的。
她松了口气。
“那我要怎么出去？”
“意念一动就行。想进来也一样。”
顾轻灵点点头，正准备出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你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吧？”
“好。”
“你喜欢什么样的名字？包子？馒头？”
“……不行。”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语。
顾轻灵忍不住笑出声：“好吧好吧，不逗你了。我姓顾，以后你跟我就是一家人了，你也姓顾好不好？叫顾岑？”
沉默了一瞬。
“可以。”
那声音听起来还是淡淡的，但顾轻灵莫名觉得，它好像有点开心。
“那就这么定了，顾岑。”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我先出去了，咱们外面用意念聊。”
意念一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
她又躺回了自己的床上，锦被还带着体温，窗外传来丫鬟们低低的说话声。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一个时辰的奇遇只是一场梦。
但身上那种轻飘飘的舒爽感是真实的。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像是卸掉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顾岑，”她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那个洗灵池，把我的灵根洗好了？”
“只是疏通了堵塞。”顾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你原本的灵根资质如何，还要测过才知道。但至少现在，你可以修炼了。”
“一个月后玄天宗收徒大会，正好要测灵根。”顾轻灵眼睛亮晶晶的，“到时候就知道我是什么灵根了。”
“嗯。”顾岑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恭喜你。”
顾轻灵笑了笑，没再多解释。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嘴角弯弯的。
穿越以来，头一回，她觉得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