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饭时间,丫鬟麦冬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唤道:“小姐,该起来了。侯爷和夫人等着您用晚膳呢,快醒醒,咱们洗漱一下。”
顾轻灵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帐,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侯府。她伸了个小小的懒腰,只觉得浑身舒畅,精神头前所未有的好。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依靠——想到脑海里那个叫顾岑的声音,她心里就莫名踏实。好像有了他,后面的路就有了保障似的。
“嗯,我起来了。”
她软软地应了一声,从被窝里爬出来。几个小丫鬟立刻围上来,一个帮她穿鞋,一个递上温热的帕子,还有两个捧着梳妆匣子候在一旁。没一会儿工夫,就把她收拾得整整齐齐,头上的双丫髻扎得规规矩矩,还缀了两颗小小的珍珠。
顾轻灵迈着小短腿往主院赶。五岁的小身子走路还不大利索,一颠一颠的,跟个小团子似的滚过来。
到正厅的时候,爹娘和哥哥顾轻彦已经到了。顾轻灵乖巧地给父母行了礼,刚坐下,顾淮凌也进了门——身后照例跟着许琴琴。
“好了,都到齐了,先上菜吃饭吧。”侯爷顾承安发了话。
丫鬟们鱼贯而入,布菜盛汤。一顿饭吃得安静规矩,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饭毕,丫鬟们把台面收拾干净,又端上清茶。顾轻灵捧着茶盏,心里暗暗嘀咕:这是要开会的节奏?
果然,顾承安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个孩子。
“今日把你们都叫过来一起用饭,是因为你们都是我侯府的人。”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今天外面发生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顾轻灵心里“咯噔”一下,悄悄抬眼看了看父亲。
“下不为例。”顾承安的声音不怒自威,“以后你们都是从侯府出去的人,若有机缘去了修真界,更应该守望相助。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大街上让人看笑话?”
“知道了。”几个孩子齐齐应声。
厅里安静了一瞬。
许琴琴忽然站起身,走到中间,盈盈福了一礼。她抬眼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声音轻柔得像片羽毛:“侯爷,今日那枚玉佩,真的与我祖母留给我的遗物十分相像。大小姐既然买下来了,如今也坏了,戴不了……可否、可否转赠给我?我留着,也是个念想。”
她说着,眼尾垂下,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许若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女儿的手,唇角微勾,语气却凌厉了几分:“只是相像,并不是就是那件遗物。既然与你无缘,你三番两次想在灵灵这里讨要,是不是太过自私了些?”
“母亲,”顾淮凌立刻起身,拱手道,“琴琴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觉得那东西在妹妹那里已经无用,而她看着,却能寄托对祖母的思念——”
“你的意思是,她想要我妹妹的东西,我妹妹就必须给?”顾轻彦猛地放下茶盏,冷冷开口,“我妹妹才五岁,喜欢的玩具,在没有玩腻之前,谁也别想抢。”
顾轻灵惊讶地看向哥哥——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大哥,怼起人来竟这么帅?
“好了。”顾承安沉声道。
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承安看向小女儿,语气缓和了些:“灵灵,你很喜欢那个蝴蝶吊坠吗?”
顾轻灵眨眨眼,脆生生地回答:“不喜欢。”
“那……”
“但是琴姐姐骗我,还要抢我的东西,我不想给她。”她仰着小脸,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除非——”
她拖长了尾音,眼珠一转:“除非她把赵姨娘当年给奶嬷嬷的那枚玉佩给我。我喜欢那个鲤鱼挂件很久了,我就要那个。”
话音落下,厅里静了一瞬。
许琴琴的脸色微微变了。
顾淮凌眉头皱起:“轻灵,那是琴琴娘亲的东西,你怎么能——”
“可那个蝴蝶吊坠还是我花钱买的呢。”顾轻灵歪着头,一脸天真,“她用她的玉佩换我的碎玉,不是很公平吗?我就想要那个鲤鱼挂件,有什么错?”
她说得理直气壮,倒让人没法反驳。
顾轻灵面上天真,心里却打着小算盘。
这其中的关窍,她可是门儿清。
那枚鲤鱼玉佩,是当年赵姨娘给赵奶嬷嬷的遗物。
说起来,这里头有一段侯府不愿多提的旧事——
那玉佩本是顾轻灵祖母的陪嫁之物。当年赵姨娘在山中救了遇险的祖母一命,祖母感念她的恩情,便将她带回侯府,当做半个养女养着。谁知赵姨娘后来竟对侯爷生了情愫,几番示好无果后,竟用了些手段……那晚过后,侯爷不得已抬了她做姨娘。
只一次,便有了身孕。
可惜赵姨娘身子骨弱,生下顾淮凌后大出血,从此缠绵病榻。她自知时日无多,临终前叫来了同乡的赵丫头——也就是许琴琴的母亲——将这枚玉佩托付给她,请她帮忙照顾襁褓中的顾淮凌长大。
这玉佩还有一重作用:祖母当年曾许下承诺,无论何时,只要有人持此玉佩前来,侯府便答应为其办一件事。
原著里,许琴琴就是靠着这个承诺,让侯府为她出面摆平了一件大事——而那件事,最终让侯府惹上了麻烦,一步步走向衰落。
顾轻灵既然知道情节,怎么可能让这枚玉佩继续留在许琴琴手里?
“灵灵,”顾承安看向女儿,“你真想要那枚玉佩?”
“想。”顾轻灵用力点头,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知道那是琴姐姐娘亲的玉佩,她肯定舍不得。那就算了吧——反正我的碎玉也不给她,我留着玩。”
她这话说得漂亮——不是我不肯换,是怕你舍不得。你不换,那就别想要我的东西。
许琴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许若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低头抿了口茶,没有做声。
顾轻彦看着妹妹,眼里带着几分笑意。
“好了,”顾承安摆摆手,“此事改日再说。都散了吧。”
几个孩子起身行礼,鱼贯而出。
出了正厅,顾淮凌快步追上顾轻灵:“轻灵,你今日为何处处针对琴琴?”
顾轻灵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脸无辜:“我没有针对她呀。她想要我的东西,我也想要她的东西,这有什么不对吗?”
“你——”
“凌哥哥,”顾轻灵打断他,眨巴着大眼睛,“你是不是只听得见她说话,听不见我说话呀?她说那玉佩像她祖母的遗物,我说我喜欢鲤鱼挂件,我们都是在说自己想要的东西,凭什么她的诉求是诉求,我的诉求就是针对她?”
顾淮凌被噎得说不出话。
顾轻灵懒得再理他,迈着小短腿跑了。
回到自己院里,她往床上一躺,在心里默默喊了一声:“顾岑?”
“嗯。”脑海里立刻响起回应。
“你刚才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顾岑顿了顿,“那个女孩,不简单。”
顾轻灵笑了:“你也看出来了?”
“她身上有一种……我说不清。”顾岑的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像是被什么东西眷顾着。你以后离她远点。”
“我知道。”顾轻灵翻了个身,望着帐顶,“放心吧,我有分寸。”
她望着帐顶出神,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顾岑,那个鲤鱼玉佩的事,你也听到了吧?”
“嗯。”
“你说,许琴琴她娘——就是赵奶嬷嬷——她会同意换吗?”
顾岑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那个玉佩,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毕竟是你祖母给的,又是赵姨娘的遗物。”
“重要是重要,”顾轻灵撇撇嘴,“但许琴琴今天这么想要我的碎玉,你不觉得奇怪吗?”
“你是说……”
“那个蝴蝶吊坠已经碎了,她还要。而且那么着急,那么失态。”顾轻灵眯起眼睛,“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顾岑没说话。
顾轻灵也没指望他能给出答案。顾岑刚醒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她不同——她有原著记忆。
原著里,许琴琴得到蝴蝶空间后,一路开挂,各种机缘手到擒来。可今天,蝴蝶吊坠被她捏碎了,许琴琴的反应又那么反常……
“难道她也知道空间的事?”顾轻灵喃喃自语,“不可能啊,原著里她也是偶然看她把玩,才拿去的……”
想不通。
她打了个哈欠,决定不想了。
反正现在空间在她身上,顾岑是她的灵。许琴琴再厉害,也得从头开始。
窗外月色正好,顾轻灵翻了个身,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