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一杯凉透的美式。
2024年11月11日23点59分,某互联网大厂996福报工程部,第37号工位。
我,叶无眉,28岁,单身,月薪1万8,存款3万2,负债——花呗2万+借呗5万+房租押金打水漂的8000。
最后一秒我在改第17版PPT,标题是《关于优化部门团建形式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甲方是我司HRBP,要求是:既要体现公司人文关怀,又要控制预算,最好能让大家感受到温暖又不用花钱。
我的最后一条微信发给同事大刘:“你觉得去楼顶天台晒太阳算不算团建?”
大刘没回。他那个点正在和女朋友吵架。
然后我眼前一黑。
不是那种文学修辞的黑,是物理意义上的、彻彻底底的、连个雪花点都没有的黑。
我当时想:完了,加班猝死,这算不算工伤?我爸妈能拿到赔偿金吗?花呗是不是不用还了?
下一秒,有光。
光里站着一个女人。
不对,不是“站”。她飘着,脚离地大概三厘米,穿着一身blingbling的粉色纱裙,手里拿根魔法棒——就是迪士尼那种,顶端有个星星,还会发光的那种。
她冲我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恭喜你!成为本年度第2333位幸运死者!”
我:“……”
“不要紧张,我是恋爱之神,专门负责给英年早逝的优秀青年第二次机会。”她挥了挥魔法棒,点点星光落下来,落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做个交易?”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三秒后,我开口:“你们神界现在也搞KPI?”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我们纯属公益性质——”
“那你手里拿的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魔法棒。棒子上贴着一张小纸条,字很小,但我眼神好:本月目标还剩5单,加油!
她飞快地把纸条撕下来,团成团,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那个……不重要。”
我懂了。
“说吧,什么交易。”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背稿子:
“穿越男频文,攻略男主角,让钢铁直男长出恋爱脑,抚平怨气,完成任务即可复活——”
“打住。”
我抬手。
“让我猜猜,”我说,“你找的第几个人了?”
她眨了眨眼。
“什么第几个?”
“我是你找的第几个冤种?”
她张了张嘴,没说话。
“看你这熟练程度,至少二十个起步。”我说,“稿子背得挺顺,但眼神飘忽,下意识藏纸条,说明心虚。
问我‘第几个’的时候反应慢了半拍,说明这个问题之前没人问过你,你没准备答案。”
她:“……”
我继续说:“还有,你这身打扮——恋爱之神穿粉纱裙拿魔法棒,过于刻板印象,像是为了快速建立信任感。
但正常人看到这身第一反应不是信任,是觉得遇到了cosplay的神经病。除非——”
我顿了顿。
“除非你之前用这身打扮成功过,有成功案例可以复刻。
但结合你刚才的反应,成功率应该不高。所以你不是新手,只是业绩不太好。”
她彻底不说话了。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整个人垮下来,粉纱裙也不飘了,魔法棒往下一耷拉。
“你第几个看出来的?”
“刚才。”
“……”
她往地上一坐——不对,飘着坐,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行吧,你厉害。第三十个。”
“什么?”
“你是我找的第三十个。”她蔫蔫地说,“前二十九个,五个以为我在开玩笑,直接走了;八个以为我是骗子,报警了;六个跟我讨价还价要加钱,我说没钱,他们也走了;还有十个——”
她顿了顿。
“十个怎么了?”
“十个听完任务就骂我。”她委屈巴巴,“说男频文男主不是冷心冷情就是风流成性,偶尔正常还是事业脑,根本没法攻略。
说我这是拐卖人口,欺骗感情,迟早遭报应。”
我沉默了一下。
“他们说得挺对。”
“是吧!”她猛地抬头,两眼放光,“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
所以不是我能力问题,是这届男频文男主太难搞了!
我有什么办法,现在流行这个啊!以前女频文多好攻略,霸总追妻火葬场,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套路,KPI轻松达标。
现在倒好,全去写男频了,一个个男主跟铁打的似的,油盐不进——”
“停。”
她闭嘴。
“说正事,”我说,“什么条件。”
她嗖一下站起来,精神抖擞。
“条件很简单!只要你成功攻略一个世界,就可以复活!”
“复活了继续给你打工?”
“呃……”
“下一个。”
她想了想:“那……成功二十个世界,给你五百年寿命?”
我看着她。
“五百年的牛马,我当得挺开心是吧。”
“……”
“下一个。”
她咬了咬牙:“成功一个世界,可以复制男主某项天赋!”
我挑了挑眉。
“什么天赋都行?”
“都行!商战脑、修仙根骨、黑客技术、格斗技巧——只要是男主有的,你随便挑!”
我有点心动。
但没说话。
她急了,原地转了两圈,突然一拍大腿:“再加一个!每个世界给你安排超级大美女身份!
而且——而且任务全部完成后,你可以自由捏脸!想捏什么样捏什么样,永久生效!”
“捏脸?”
“对!永久有效的那种!”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知道这在神界黑市上值多少钱吗?逆天改命的级别!
我这是豁出去了,今年业绩要是再不达标,我就得去轮回司轮岗了,那地方全是哭哭啼啼的冤魂,我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我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光,是那种社畜看到年终奖的光。
我想起自己改到17版的PPT,想起大刘没回的那条微信,想起花呗借呗和永远还不完的房租。
“行吧。”
她愣住了。
“什么?”
“我说行。”我看着她,“不就是男频文吗,不就是钢铁直男吗,来都来了,试试呗。”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怕我骗你?”
“你骗我什么?”我说,“我都死了,还能更糟吗?”
她愣了愣,然后眼眶红了。
“你是第一个愿意信我的……”她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安排最好的身份、最漂亮的脸!绝对不让你吃亏!”
“等等。”
她停下来。
“我问你,”我说,“你之前找的那二十九个,都什么反应?”
她想了想:“第一个说‘神经病’就走了;第二个说‘多少钱’;第三个跟我聊了三个小时最后说‘你这模式跑不通’;第四个——”
“我是说,”我打断她,“有没有人问过你,为什么男频文男主这么难搞?”
她眨眨眼。
“为什么?”
“因为男频文的本质是欲望投射。”我说,“事业、权力、力量、征服——这些才是核心。
爱情是点缀,甚至很多时候是累赘。你让人家一个事业脑突然长出恋爱脑,不是扯吗。”
她呆住了。
“那、那怎么办?”
“凉拌。”我说,“既然来了,试试呗。万一呢。”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互联网大厂产品小组组长。”
“……”
“专治各种不合理需求。”
白光闪过。
再睁眼,我已经站在一间化妆间里。
镜子很大,镜子里的人——
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过分美丽的脸。
不是那种网红脸,是那种骨相皮相都挑不出毛病的、老天爷赏饭吃的美。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带着一点嫣红。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却透着健康的血色,一看就没打过针。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锁骨漂亮,腰细,腿长,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连衣裙,布料看着不贵,但剪裁很好,把身材优点全显出来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热的,软的,是真的。
“卧槽。”
我发出重生后的第一句感慨。
下一秒,脑子里涌入一大段信息。
这个世界是一本都市商战小说,名字叫——
《重生之资本狂潮》。
男主角叫沈渡川,前世是商界传奇,建立千亿帝国,结果被最信任的兄弟和下属联手背叛,死对头派人开车把他撞下悬崖。
悬崖很高,他落下去的时候想:如果有来生,我谁都不信。
然后他睁眼,回到了二十岁。
父母刚出车祸去世,家族企业的股份被七大姑八大姨虎视眈眈,曾经的好兄弟还在称兄道弟,信任的下属还在公司兢兢业业。
他什么都没说。
三个月内,他肃清董事会,收拾完奇葩亲戚,把公司重新握在手里。
手段干净利落,该送进去的送进去,该扫地出门的扫地出门,连他亲叔叔跪在门口求他,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原著里,他的感情线只有一条——按父母遗言娶了白氏千金。
白氏千金叫白窈,出场三章。
第一章,两家见面,沈渡川点头,说“可以”。
第二章,婚礼,白窈穿着婚纱笑,沈渡川面无表情。
第三章,结尾,沈渡川抱着女儿,白窈站在旁边笑,全书完。
就这。
我:“……”
什么垃圾原著。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我现在是谁?
我低头翻找记忆。
叶无眉,女,23岁,十八线小演员,北漂三年,演过最重的角色是某网剧里女主的丫鬟,一共三句台词:“小姐别去”“小姐小心”“小姐快跑”。
目前处境:刚被经纪公司解约,房租欠了两个月,银行卡余额287块6毛,冰箱里只剩半颗白菜和一包过期的火鸡面。
唯一的“优势”是——
三天后,有个饭局。
圈内某投资人组的局,表面上是谈项目,实际上是选人。
叶无眉的经纪人(前)临解约前把她卖了,说她长得漂亮、好拿捏,适合“陪酒”。
叶无眉本来不想去,但经纪人威胁说不去就把她以前拍过的黑历史照片放出去。
她怕了,答应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原著里根本没她这个人,就是个用来衬托商战残酷的炮灰,连名字都没出现。
我:“……”
行吧。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那张脸太漂亮了,漂亮到让人心疼。
眉眼间有一点怯,是那种长期受欺负的人才会有的、小心翼翼的怯。
这不是我。
但很快就是了。
“恋爱之神?”
我试着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我又喊了一声:“喂?KPI那个?”
还是没动静。
我懂了。
这货只管把我送进来,后面死活全靠我自己。
“垃圾神。”
我骂了一句,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是北京傍晚的天,灰蒙蒙的,远处写字楼的灯陆续亮起来。楼下是条小街,有卖煎饼果子的摊子,有人在排队。
我看着那些烟火气,愣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回镜子前,看着那张过分美丽的脸。
美吗?
美。
但这张脸在这个世界里,只会让叶无眉死得更快。
男频文里,漂亮女人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是男主征服世界后随手摘下的奖杯,要么是男主上位路上踩碎的炮灰。
原著里,沈渡川不是好人。
他重生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亲戚,亲叔叔被他送进监狱,亲姑姑被他搞得净身出户。
有人跪在他面前哭,他说:“前世你们跪过,我也跪过,扯平了。”
他信什么?
信利益,信算计,信这世上只有握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他不信感情。
因为前世,他最信任的未婚妻就是那个把他推下悬崖的人。
这种男人,怎么长出恋爱脑?
我不知道。
但镜子里的那张脸,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试试呗。”我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万一呢。”
我伸手,把镜子上的便利贴撕下来。
上面是叶无眉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三天后,晚七点,兰亭会所,301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