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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16 08:30:13

自雪天那次解围后,枇杷巷里的人总能看到,林家大小姐身后,总跟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林老爷给林曦月请了苏州城里有名的先生,在巷子里的私塾上课。原本夏萧吟是没机会进私塾的,他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有余钱交束脩。是林曦月软磨硬泡,跟父亲说“我一个人上课没意思,让夏萧吟陪我一起,他还能帮我背书”,林老爷疼女儿,又可怜夏萧吟的遭遇,便免了他的束脩,让他跟着一起上课。

私塾里的日子,是安稳又细碎的。

先生讲《论语》《孟子》的时候,林曦月总不爱听,偷偷把商书藏在《女诫》底下,扒着桌子偷偷看。先生眼睛尖,每次都能逮到她,板着脸让她站起来背书,她总是支支吾吾背不出来,急得脸颊通红。

这时候,坐在她斜后方的夏萧吟,总会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提醒她下一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总能精准地把她从窘境里捞出来。

下了课,先生一走,林曦月就会抱着食盒跑到夏萧吟的桌子旁,把里面的桂花糕、绿豆酥、糖粥一股脑地推到他面前,眼睛弯成月牙:“夏萧吟,谢谢你刚才帮我!这个给你吃,厨娘刚做的,还热着呢。”

夏萧吟从来不会拒绝她的好意,只是会在她上课偷偷看商书的时候,默默帮她盯着先生的动静;会在她被先生罚抄《女诫》的时候,等私塾里的人都走光了,拿起笔,用和她一模一样的字迹,帮她抄完剩下的内容;会在她对着算盘愁眉苦脸的时候,坐在她身边,一点点教她怎么打更快,怎么对账更清楚。

林曦月对算盘账本有着天生的敏感,七八岁就能扒着林家铺子的柜台,噼里啪啦打着算盘,把老掌柜的账算得明明白白。可先生教的都是诗词歌赋、女红持家,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骂她看商书是“不务正业”。

只有夏萧吟,会在所有人都笑她“女孩子家读再多商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相夫教子”的时候,蹲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月月,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想当大商人,开很多铺子,救那些吃不上饭的人,都是对的。女子也能做大事,不用听他们的。”

那天也是在枇杷树下,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再也分不开的模样。林曦月看着他认真的眼睛,脸红得像熟透的枇杷,用力点了点头,把手里最大、最甜的一颗枇杷塞到他手里,伸出小拇指:“那我们说好了!拉钩!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两只小小的手勾在了一起,指尖相触,带着少年少女独有的、青涩的悸动,把这个约定,牢牢刻进了彼此的骨血里。

除了学堂里的日子,巷子里的日常,也全是他们的身影。

春天,夏萧吟会爬遍苏州城的枇杷树,给她摘最向阳、最甜的枇杷,哪怕被树枝划破了胳膊,也从来不说一声疼,只会把剥好皮的枇杷递到她嘴边,看着她吃得一脸满足,自己也跟着笑。

夏天,苏州的夜闷热得很,林曦月怕黑,又怕蚊子,总睡不着。夏萧吟就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林家后院的墙头上,给她摇着蒲扇赶蚊子,给她讲书上看到的兵法故事,直到她房里的灯灭了,确认她睡着了,才会悄悄跳下来,回自己的小院。

秋天,苏州的桂花开了,满巷都是甜香。林曦月总拉着夏萧吟,去巷口的山上捡桂花,回来让厨娘做桂花糕、酿桂花酿。她笨手笨脚的,总被树枝刮到手,夏萧吟就会把她拉到身后,自己去够高处的桂花,回来的时候,怀里的布兜装得满满当当,全是开得最盛的金桂。

冬天,苏州的雪下得大,天寒地冻的。夏萧吟要去码头扛活,赚房租和过冬的钱。林曦月总会提前把厚厚的棉手套、暖手炉藏在巷口的石墩后面,等他回来的时候塞给他,还会给他带一壶热乎的姜茶,怕他冻着。

有一次,夏萧吟在码头被恶霸欺负,对方嫌他抢了生意,带着一群人把他堵在巷子里打。他浑身是伤地回到枇杷巷,刚走到巷口,就看到林曦月提着灯笼站在雪地里,小脸冻得通红,一看到他,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冲过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脸上的伤口,哭着说:“他们又欺负你了是不是?我去找我爹,让他报官抓他们!”

夏萧吟拉住她,摇了摇头,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声音沙哑:“没事,月月,我不疼。别让你爹担心。”

那天晚上,林曦月偷偷溜出家门,跑到他的小院里,拿着家里带来的伤药,一点点给他清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怕弄疼他,眼泪却不停地掉,砸在他的胳膊上,烫得他心脏一缩。

“夏萧吟,以后别去码头扛活了。”她吸着鼻子说,“我跟我爹说了,让你去我们家铺子做账房先生,给你开工钱,好不好?不用再受他们的气了。”

夏萧吟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想靠着林家,不想被人说他是吃软饭的,他想靠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给她一个未来。

“谢谢你,月月。”他看着她,眼神坚定,“但是我不能去。等我以后有本事了,我来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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