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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16 18:57:19

“今天就搬过去!”王奶奶的声音像腊月里的冰棱,砸在堂屋的地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她叉着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秀怀里的襁褓,又落在那床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被上,嘴角撇出一丝嫌恶。

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几件贴身的衣物和孩子的尿布塞进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裹里。包裹带子磨得光滑,勒在她瘦弱的肩上,微微发疼。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腊梅,小家伙不知醒着还是睡着,睫毛安静地垂着,小脸蛋泛着点不健康的黄。

大牛站在一旁,手里牵着大女儿雪梅。雪梅才四岁,梳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穿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此刻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娘,又看看奶奶,小脸上满是茫然。

“娘,娘,你去哪里呀?”眼看秀要往外走,雪梅突然反应过来,挣脱大牛的手,一把抓住秀的衣角,放声大哭起来,“我要跟娘一起去!娘不要走!”

秀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蹲下身,想摸摸女儿冻得发红的小脸,王奶奶却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雪梅的胳膊就往回扯:“你个死丫头,还不赶紧松手!跟你娘一样没出息,就知道哭哭哭!”她的手劲极大,雪梅疼得“哎哟”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死死攥着秀的衣角不肯放。

“娘!”秀急得声音发颤,“雪梅还小,您轻点……”

“我教训我孙女,轮得到你插嘴?”王奶奶狠狠瞪了秀一眼,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松开!再敢犟,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雪梅被吓得一哆嗦,手一松,被王奶奶拽着胳膊拖进了里屋,哭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一声声“娘”叫得人心头发紧。秀站在原地,望着里屋的方向,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走吧。”大牛在她身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愧疚。他想帮秀背包裹,秀却摇了摇头,自己把包裹往肩上紧了紧,抱着腊梅,一步一步朝西厢房走去。

西厢房的门还是虚掩着,早上大牛收拾过的地方还算干净,只是墙角的霜花看得人心里发寒。秀把包裹放在那张铺着稻草的“床”上,刚想坐下歇歇,就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秀姑娘。”是阿婆,她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这是我刚给你做的鸡蛋面,你赶紧趁热吃吧,吃了有奶喂孩子。”阿婆把碗递过来,眼里带着几分怜悯,“别跟老太太置气,身子是自己的。”

秀接过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热,鼻子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谢谢您,阿婆。”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了。”阿婆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匆匆走了,怕被王奶奶看见。

秀坐在草席上,一口一口地喝着面汤。鸡蛋煮得很嫩,汤里还飘着几点葱花,是她这几天来吃到的最像样的东西。她想着阿婆平日里省吃俭用,自己都舍不得吃鸡蛋,却偷偷给她做了这个,心里又暖又酸。吃完面,她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腊梅,小家伙似乎闻到了香味,小嘴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

白天还好,有日头照着,西厢房里勉强能有点暖意。可一到傍晚,风就顺着门缝往里钻,呜呜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外面拍打着窗户。秀把自己和腊梅裹在那床旧棉被里,还是觉得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我给你拿了个火盆来。”大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炭盆,里面放着几块烧红的炭火。他把火盆放在离床不远的地上,屋里顿时有了点热气,驱散了些许寒意。“晚上冷,你要是觉得不够,就跟我说,我再去拿点炭。”

秀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耳朵,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大牛。”

大牛搓了搓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早点休息,有事喊我。”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夜深了,西厢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燃烧的声音。秀却睡不着,她一夜起来好几次,给腊梅喂粥汤,换尿布。小家伙似乎格外怕冷,总是缩成一团,秀只能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她躺在冰冷的稻草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心里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当年爹看中了大牛老实本分,说嫁过来肯定不受委屈,她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的,王家重男轻女的名声,村里早就传开了。可那时她拗不过爹,想着或许日子过着过着就好了。

谁知道,她过门没多久,爹就突然生病走了。娘家那边,娘跟着哥嫂过活,日子本就清贫,哥嫂又刻薄,自从爹走后,就几乎断了来往。她在这世上,竟成了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

“只能靠自己了。”秀喃喃自语,伸手摸了摸腊梅柔软的头发。为了这两个孩子,她也得撑下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呀?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王奶奶压低的骂声:“死丫头,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扔出去喂狼!”

是雪梅的声音!秀心里一紧,赶紧坐起身,侧耳细听。雪梅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的委屈:“我要娘……我想娘……”

“你娘不要你了!她只疼那个小丫头片子!”王奶奶的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再哭,我就不给你饭吃!”

秀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真想冲出去把雪梅抱过来,可她知道,自己现在出去,只会招来王奶奶更厉害的打骂,甚至可能连累雪梅。她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炭火渐渐小了,屋里的寒气又开始弥漫。秀把腊梅抱得更紧了,心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雪梅在那边会不会受委屈?王奶奶会不会真的不给她饭吃?腊梅这么小,在这冰冷的厢房里,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一点星光也没有,只有风声在不停地呼啸。仿佛有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突然,西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探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娘……”是雪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怯生生的。

秀又惊又喜,赶紧掀开被子:“梅梅?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雪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钻进门,扑到秀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娘,我好想你……奶奶不让我来找你……”

秀抱着大女儿,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娘也想你,梅梅乖,不哭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王奶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死丫头,果然跑到这里来了!”王奶奶的怒吼声在门外响起,接着,门被“哐当”一声推开了。

秀赶紧把雪梅护在身后,紧紧抱着怀里的腊梅,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王奶奶看到雪梅,眼睛都红了,几步就冲了过来。

她会对雪梅做什么?秀能护得住两个孩子吗?这冰冷的西厢房里,又将上演怎样的风波?寒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炭火火星四溅,映着秀苍白而紧张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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