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叶凌肃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到公司。
不是紧张，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今天的“剧本”再过一遍。
苏明远那个项目，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二十三处疑点，每一处的来龙去脉、涉及金额、可能的影响，都刻在脑子里了。
但今天不是他主讲。
今天是苏明远唱主角，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合适的时机递一句话。
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关键是要等。
等苏明远自己把坑挖深，等他跳进去，再帮他填土。
叶凌肃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嘴角微微弯起。
在修仙界，他最擅长的就是等。
等对手露出破绽，等时机成熟，等一击必杀的那一刻。
五百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个小时。
“来这么早？”
声音响起，叶凌肃转头。
顾青裴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那杯标志性的咖啡，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
看起来也是刚到。
“顾总早。”叶凌肃站起来。
顾青裴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几点来的？”
“八点。”
顾青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三十五。
“等了半小时？”
叶凌肃笑了笑：“不算等，在想事情。”
顾青裴没说话，低头喝咖啡。
叶凌肃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问：“顾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顾青裴抬眼看他：“不是有人请我看戏？”
叶凌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您还真来了。”
“嗯。”
“几点开始？”
“十点。”
顾青裴放下咖啡杯，看着他：“所以你让我提前两小时到，是故意的？”
叶凌肃眨眨眼：“让您早点来，好给您占个最好的位置。”
顾青裴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移开目光。
“油嘴滑舌。”
叶凌肃笑得更开心了。
这个人，明明提前两小时就到了，比他还积极，嘴上还要说他油嘴滑舌。
嘴硬心软，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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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半，参会的人陆续到齐。
会议室在三十层，是个能容纳二十多人的大房间，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阳光照进来，在大理石会议桌上铺了一层金。
叶凌肃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电脑和资料。
苏明远站在投影幕布前，和客户方的几个人寒暄，笑容满面，八面玲珑。
周明远坐在主位旁边，低头看手机，偶尔抬眼扫一眼会议室。
顾青裴坐在他对面，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像是被描了一层金边。
叶凌肃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不能多看。
多看容易走神。
九点五十五分，客户方的人到齐了。
苏明远走到投影幕布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欢迎大家参加今天的项目汇报会。我是天机资本战略发展部的苏明远，负责这个项目的整体推进。”
PPT翻开第一页。
“接下来，我给大家汇报一下项目的进展情况。”
叶凌肃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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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二十分钟，一切正常。
项目背景、目标设定、阶段性成果，苏明远讲得头头是道。客户方的人频频点头，偶尔有人提问，他也应对自如。
叶凌肃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分：七十分。
专业能力是有的，不然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
可惜——
心术不正。
讲着讲着，PPT翻到了“预算执行”那一页。
苏明远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叶凌肃。
“这一块的财务数据，是我们团队的小叶在跟。小叶，你上来给大家讲讲？”
叶凌肃心里一动。
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
苏明远退到一边，把翻页笔递给他。
叶凌肃接过翻页笔，看着台下的人。
周明远看着他，目光平静。
顾青裴靠在窗边，低头看手机，仿佛对这边的事毫不关心。
但叶凌肃知道，他在听。
苏明远站在他身后，笑容满面，一副“我信任你才让你上台”的样子。
叶凌肃深吸一口气，点开下一页PPT。
“各位领导，我简单汇报一下预算执行情况。”
PPT上是一张表格，各项支出列得清清楚楚，总数对得上，细项也合理。
苏明远做的这张表，表面上看没问题。
但叶凌肃知道，问题不在表面。
他按了一下翻页键。
PPT翻到了下一页——是一张对比图。
“这是我们项目的预算执行和实际支出的对比情况。”叶凌肃说，“整体来看，执行率在合理范围内。”
台下的人点点头。
苏明远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叶凌肃继续说：“不过，在核对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些需要进一步说明的地方。”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苏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叶凌肃点开下一页PPT。
“比如这一笔，二十万的咨询服务费。在项目早期的版本里，这笔费用是外包给一家第三方公司的。但在最终版本里，这笔钱被调整成了‘内部资源调配’。”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我想请苏哥帮忙解释一下，这笔费用的具体去向。”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议论声。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苏明远。
苏明远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叶凌肃，眼神里闪过一丝寒意。
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笑容。
“这个啊，”他笑着说，“是我疏忽了，没在PPT里写清楚。这笔费用确实是内部资源调配，我们用了自己的专家团队，所以不需要外包。”
叶凌肃点点头，然后点开下一页PPT。
“好的，那这一笔呢？”
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列出了三笔费用调整的时间、金额和经办人。
经办人那一栏，写的全是“苏明远”。
“这三笔费用，在三个月内被调整了三次，累计金额五十二万。每次调整的理由都不同，但最后都没有明确的去向说明。”
叶凌肃看着苏明远，语气平静。
“苏哥，这三笔费用，能解释一下吗？”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苏明远站在投影幕布旁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着叶凌肃，目光里是赤裸裸的敌意。
叶凌肃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这个问题，”苏明远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我需要回去查一下资料。”
叶凌肃点点头，退后一步。
“好的，那我们先继续往下走。”
他继续讲后面的内容，语气平静，条理清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客户方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在记什么。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顾青裴依然低头看手机，但那杯咖啡一直端在手里，没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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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人群陆续散去。
叶凌肃收拾东西，准备回工位。
刚走到门口，被人叫住了。
“小叶。”
回头，是客户方的一个领导，姓张，刚才一直没说话。
他走过来，递给叶凌肃一张名片。
“你刚才讲的那些，很有价值。后续如果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叶凌肃接过名片，礼貌地点头：“谢谢张总。”
张总笑了笑，压低声音：“小心点。”
说完，他走了。
叶凌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小心点？
小心谁？
苏明远？
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没想明白，手机震了。
是顾青裴的微信：
“出来。”
叶凌肃抬头，看见走廊尽头，顾青裴站在电梯口，正看着他。
他快步走过去。
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
门关上。
顾青裴按了一楼。
“戏不错。”他说。
叶凌肃笑了：“顾总满意吗？”
顾青裴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但叶凌肃看见了。
电梯下行，两人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门打开。
顾青裴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今天开始，小心点。”
叶凌肃：“小心苏明远？”
顾青裴回头看他：“小心所有人。”
说完，他走了。
叶凌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外。
小心所有人？
他想了想，笑了。
在修仙界，他活了五百年，一直都是小心所有人。
来了人间，这个习惯也没改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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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叶凌肃回到公司，发现气氛不太对。
平时见面会打招呼的同事，今天看见他都绕着走。
茶水间里原本有人在聊天，他走过去，聊天声停了。
他倒了杯水，走回工位。
林小凡从隔壁探过头，压低声音：“兄弟，你今天是真猛。”
叶凌肃：“怎么了？”
林小凡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苏明远刚才被周总叫进办公室，待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看你的眼神能杀人。”
叶凌肃点点头，没说话。
林小凡急了：“你就不怕他报复？”
叶凌肃想了想，认真回答：“怕。但更怕他不动手。”
林小凡：“......你是不是有病？”
叶凌肃笑了：“可能有吧。”
林小凡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缩回去了。
叶凌肃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报复？
他等的就是报复。
苏明远越急，越容易出错。出错越多，坑挖得越深。
到时候——
一起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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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叶凌肃还在加班。
不是真的有事，是想看看谁会来。
七点半，电梯门打开。
顾青裴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到叶凌肃工位前，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吃了。”
叶凌肃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牛肉面，热气腾腾的。
他抬头看顾青裴。
顾青裴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手机。
“谢谢顾总。”
“嗯。”
“您今天怎么知道我还在？”
顾青裴抬眼看他：“你哪天不在？”
叶凌肃被噎住了。
好像......也是。
他低头吃面，面不错，汤也浓。
吃到一半，他突然问：“顾总，您今天说的‘小心所有人’，包括您吗？”
顾青裴手里的手机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叶凌肃。
那目光很深，叶凌肃读不懂。
“你觉得呢？”
叶凌肃想了想，笑了：“我觉得不包括。”
顾青裴没说话。
叶凌肃继续说：“如果您想害我，直接不管我就行了。苏明远挖坑的时候，您不用给我U盘。我上台讲那些的时候，您不用来看戏。现在，您也不用给我送面。”
顾青裴沉默。
半晌，他站起来。
“吃完早点回去。”
说完，他走了。
叶凌肃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特别开心。
这个人，明明就是关心他，非要装得若无其事。
嘴硬心软，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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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苏明远终于动手了。
叶凌肃被周明远叫进办公室，发现苏明远也在。
周明远脸色不太好看，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小叶子，这是苏明远提交的投诉材料。他指控你在项目会上故意抹黑他，泄露公司内部数据，影响项目正常推进。”
叶凌肃低头看那份文件。
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经过，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证人。
证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林小凡。
叶凌肃愣了一下。
林小凡？
他抬头看苏明远。
苏明远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小叶，不是我想这么做，是公司有规定。你在会上提的那些数据，都是内部资料，不应该当着客户的面说。我也是没办法。”
叶凌肃看着他，没说话。
苏明远的笑容更深了。
“你放心，只要查清楚，不会有什么大事。你一个新人也别太紧张，以后注意就行。”
叶凌肃收回目光，看向周明远。
“周总，这个投诉，公司准备怎么处理？”
周明远叹了口气。
“按流程，需要你先停职，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叶凌肃点点头。
停职？
有意思。
他站起来。
“好的，我配合调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苏明远一眼。
“苏哥，证人那边，您确定他愿意作证？”
苏明远笑了笑：“小林已经答应了。”
叶凌肃点点头，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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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凌肃收拾东西准备走。
林小凡从隔壁冲过来，脸都白了。
“兄弟，苏明远让我作证，我......我没答应！”
叶凌肃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林小凡愣住了：“你知道？”
“嗯。”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
叶凌肃拍拍他的肩：“不急。等他以为你答应了，再告诉他你没答应。效果更好。”
林小凡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憋出一句：“你是不是人？”
叶凌肃想了想，认真回答：“严格来说，不是。”
林小凡：“？”
叶凌肃笑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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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调查组的人来了。
三个人，一个是人力资源部的，一个是法务部的，还有一个是外聘的顾问。
他们把叶凌肃叫进一间小会议室，问了整整两个小时。
叶凌肃一一回答，态度诚恳，配合度满分。
问到那二十三处疑点时，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材料。
每一处都有来源，都有依据，都有时间戳。
调查组的人看了很久。
最后，那个外聘顾问问了一句：“这些数据，你是怎么发现的？”
叶凌肃想了想，说：“一点点看的。”
顾问盯着他，目光很复杂。
“你一个人，看了几百页资料，找出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