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肃敲响顾青裴办公室门的时候，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开口。
门开了。
顾青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车钥匙，看样子正准备出去。
“有事？”
叶凌肃点点头：“有点事，想跟您说一下。”
顾青裴看了他一眼，退后一步：“进来。”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际线，书柜里塞满英文书，窗台上的绿萝挪到了角落——真的挪了。
叶凌肃的目光在绿萝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弯起。
“什么事？”顾青裴坐回办公桌后面，看着他。
叶凌肃收起笑容，把手机递过去。
“陈老师刚才发我一个数据，让我核对。但这个数据，和昨天会上讲的那处，对不上。”
顾青裴接过手机，低头看。
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截图，几处数据用红圈标了出来。
“对不上是什么意思？”
叶凌肃点开下一张图：“这是公司内部的原始文档，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被人修改过。修改之后的数据，和陈老师发的这个，能对上。”
顾青裴的目光在“修改人：苏明远”这行字上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你怀疑他故意的？”顾青裴抬起头。
叶凌肃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回答了。
顾青裴把手机还给他，靠进椅背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有证据吗？”
“修改记录就是证据。”
“不够。”顾青裴摇头，“他可以说自己是在做正常的数据复核，不小心改错了。你拿这个去指认他，他反手就能告你诬陷。”
叶凌肃沉默了。
他知道顾青裴说得对。
在修仙界，证据确凿就可以动手。但在这里，证据只是第一步，怎么用证据才是关键。
“那怎么办？”他问。
顾青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叶凌肃读不懂的东西。
“你想怎么办？”
叶凌肃愣了一下。
顾青裴继续说：“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你想怎么处理，自己决定。我只有一个建议——”
他顿了顿。
“别急着出手。让他再动一动。”
叶凌肃盯着他，慢慢笑了。
“顾总的意思是，等他多挖几个坑，再一起埋了他？”
顾青裴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是默认了。
叶凌肃站起来：“明白了。谢谢顾总。”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顾总，绿萝挪了位置之后，记得两天浇一次水，别浇太多。”
顾青裴：“......出去。”
叶凌肃笑着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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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位，叶凌肃给陈建国回消息：
“陈老师，数据问题我核实了，确实有出入。但我建议先别急，等项目正式启动后再统一处理。您看可以吗？”
陈建国很快回复：“行，听你的。小伙子挺稳。”
叶凌肃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苏明远这一手，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改数据嫁祸他，让他在陈建国面前出丑——如果叶凌肃真是个新人，可能就上套了。
可惜。
他不是新人。
他是活了五百年的老狐狸。
“想什么呢？”林小凡的脑袋从隔壁探过来。
叶凌肃回神：“没什么，在想晚上吃什么。”
林小凡狐疑地看着他：“你刚才那个表情，不像是想吃的表情。”
“那我像什么表情？”
“像......像在算计谁。”林小凡压低声音，“兄弟，你是不是被人坑了？”
叶凌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有，”他说，“就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人，你越忍，他越来劲。”
林小凡没听懂，但看他笑得意味深长，识趣地没追问。
下午三点，周明远又扔给叶凌肃一堆资料。
“这个项目你也参与一下，”他说，“人手不够，你多担待。”
叶凌肃接过资料，翻开第一页。
是苏明远负责的那个项目。
他抬头看周明远。
周明远已经回办公室了，门关着。
叶凌肃盯着那扇门，若有所思。
让他参与苏明远的项目？
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不管怎样——
正好。
想挖坑的人，让他自己跳进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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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叶凌肃还在看资料。
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
他看得入神，没注意到有人走到他身后。
“还不走？”
声音响起，叶凌肃吓了一跳，差点把笔扔出去。
回头，顾青裴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杯咖啡。
“顾总，”叶凌肃拍拍胸口，“您走路怎么没声音？”
顾青裴没理他，低头看他桌上的资料。
“苏明远的项目？”
叶凌肃点头：“周总下午给我的。”
顾青裴皱了皱眉，没说话。
叶凌肃看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有什么问题吗？”
顾青裴沉默了几秒，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苏明远这个人，”他说，“你知道多少？”
叶凌肃想了想：“笑面虎，表面客气，背后捅刀。”
顾青裴看了他一眼：“知道还接？”
“周总给的，不能不接吧。”
“可以推。”
叶凌肃笑了：“推了这一次，下次呢？总不能一直躲。”
顾青裴盯着他，目光很复杂。
“你不怕？”
叶凌肃眨眨眼：“怕什么？”
“怕他坑你。”
叶凌肃想了想，认真回答：“怕。但是——”他顿了顿，“我更想看看，他能坑到什么程度。”
顾青裴没说话。
半晌，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是这个项目过去三个月的全部资料，包括苏明远经手的所有版本。你自己看，别告诉别人。”
叶凌肃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U盘，又看看顾青裴。
“顾总......”
“别多想，”顾青裴打断他，“我只是不想项目出事。苏明远那个人，做事不干净，早晚要翻车。但翻车之前，别把别人带下去。”
说完，他转身走了。
叶凌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U盘。
笑了。
这个人，明明在帮他，偏偏要找一堆借口。
嘴硬心软，真是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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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天，叶凌肃白天处理自己的事，晚上加班看苏明远的项目资料。
越看，越心惊。
这个项目表面上看一切正常，预算合理，进度可控，客户反馈也不错。
但叶凌肃把顾青裴给的U盘资料和公司系统里的公开版本一对比，发现问题了。
苏明远在中间做了不少“手脚”。
比如，有一笔二十万的咨询服务费，在早期版本里是外包给一家第三方公司的，但到了最终版本里，这笔钱变成了“内部资源调配”——钱还在，但去向模糊了。
再比如，项目时间表被调整过三次，每次调整都伴随着预算的微调。微调幅度不大，但累计下来，有将近五十万对不上账。
叶凌肃把这些疑点一条条列出来，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不是要现在动手。
只是准备着。
等苏明远再挖坑的时候，这些东西，就是填坑的土。
周四晚上，他加班到十点，终于把最后一份资料看完。
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手机震了。
是顾青裴的微信：
“还在公司？”
叶凌肃回复：“嗯，刚看完资料。”
对方秒回：“等着。”
叶凌肃看着这两个字，愣了一秒。
等着？
等什么？
五分钟后，电梯门打开，顾青裴走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那件衬衫，而是一件黑色卫衣，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走到叶凌肃工位前，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
“吃了再走。”
叶凌肃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份热腾腾的炒面，还有一瓶酸奶。
他抬头看顾青裴。
顾青裴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叶凌肃笑了。
“谢谢顾总。”
“嗯。”
“您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猜的。”
“那您怎么知道我今天加班？”
顾青裴抬眼看他，面无表情：“你哪天不加班？”
叶凌肃被噎住了。
好像......也是。
他低头吃面，炒面味道不错，不咸不淡，正好。
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顾总，”他抬起头，“您给我U盘的事，苏明远不会知道吧？”
顾青裴放下手机，看着他。
“你以为我是他？”
叶凌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我就是怕连累您。”
顾青裴没说话。
半晌，他站起来。
“吃完早点回去。明天周五，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
叶凌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低头继续吃面。
吃着吃着，又笑了。
这个高冷总裁，真的是——
越来越让人想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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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项目例会。
苏明远主讲，PPT一页页翻过，项目进展、预算执行、风险控制，讲得头头是道。
讲到预算部分时，他特意看了一眼叶凌肃。
“这一块的财务数据，是小叶在跟。小叶，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叶凌肃愣了一下。
这是让他现场汇报？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资料——苏明远讲的这些数据，和他自己查到的那些，对不上。
尤其是那笔二十万的咨询服务费，在苏明远的PPT里，变成了“内部资源调配”，完全没有提外包的事。
叶凌肃沉默了三秒。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
周明远也看着他。
顾青裴坐在角落，低头看手机，仿佛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叶凌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苏哥讲得很全面，”他笑了笑，“我这边暂时没有补充。”
苏明远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往下讲。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叶凌肃收拾东西，准备回工位。
刚走到门口，顾青裴从他身边经过。
很低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为什么不说？”
叶凌肃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回到工位，他拿出手机，给顾青裴发微信：
“还不是时候。”
对方回复：“什么时候是时候？”
叶凌肃想了想，回复：“等他再挖一个坑。”
对方没再回复。
但叶凌肃知道，他看见了。
因为对话框上方，又显示了那个熟悉的“对方正在输入”。
只是最后什么都没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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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凌肃加班到九点。
不是真的有事，是想等一个人。
九点十分，电梯门打开。
顾青裴走出来，手里还是那杯标志性的咖啡。
看见叶凌肃还坐在工位上，他脚步顿了顿。
“怎么还不走？”
叶凌肃抬起头，笑了笑：“等您。”
顾青裴没说话，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等我干什么？”
叶凌肃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您今天提醒我。”
顾青裴别过脸：“没提醒你什么。”
“有的。”叶凌肃说，“您问我为什么不说。您是怕我吃亏。”
顾青裴沉默。
叶凌肃继续说：“但我不想现在说。现在说了，他最多被批评一顿，伤不到根本。我想等他再挖一个坑，到时候一起——”
他做了一个埋土的动作。
顾青裴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他不会先把你埋了？”
叶凌肃笑了：“他埋不了我。”
“为什么？”
“因为——”叶凌肃眨眨眼，“我有您给的U盘。”
顾青裴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
“那个U盘，不是我给的。”
叶凌肃：“？”
“是你自己捡的。”顾青裴站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他朝电梯走去。
叶凌肃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停不下来。
这个人，真的是——
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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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叶凌肃在家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还是在看资料。
苏明远那个项目，他越看越有意思。
除了那笔二十万的服务费，还有好几处对不上的地方。每一处单独看都不起眼，但连起来看，就像一张拼图——
拼图的名字叫“苏明远是怎么把钱弄走的”。
叶凌肃一边看，一边做笔记。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是顾青裴的微信：
“在干什么？”
叶凌肃看着这四个字，愣了三秒。
这个高冷总裁，居然主动找他聊天？
他回复：“在家看资料。”
对方：“周末还看？”
叶凌肃：“您不也周末发微信？”
对方沉默了。
叶凌肃笑着补了一句：“顾总找我有事？”
对方：“没有。”
叶凌肃：“那您就是单纯想找我聊天？”
对方：“......想多了。”
叶凌肃笑得更大声了。
他回复：“好的，是我想多了。那顾总，没事的话我先继续看资料了。”
对方秒回：“看的什么资料？”
叶凌肃：“苏明远的项目。”
对方沉默了三秒，然后发来一句话：
“看完告诉我。”
叶凌肃盯着这五个字，若有所思。
告诉他？
告诉他干什么？
他想了想，试探着回复：“顾总也想看？”
对方：“不是。”
叶凌肃：“那是？”
对方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四个字：
“怕你漏了。”
叶凌肃愣住了。
怕他漏了？
这是......关心他查得不仔细？
还是担心他查得不彻底？
他盯着屏幕，半天没动。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这个人，明明就是想帮他，非要找一堆借口。
嘴硬到这个程度，也是没谁了。
他回复：“放心吧顾总，不会漏的。漏了您给我补？”
对方秒回：“想得美。”
叶凌肃看着这两个字，笑出了声。
想得美？
明明就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