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想去见她
剑阁，静室。
檀香的气息混杂着雨后泥土的微腥，在空气中盘旋不散。
沈清辞盘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试图入定。
但他失败了。
清心咒的经文在识海中断断续续，根本无法连成一句。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另一幅画面。
是那个雷电交加的夜晚，石室里昏暗的光线。
是少女湿透的衣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他从未留意过的、纤细又柔软的轮廓。
是她冰凉的指尖划过他滚烫的脸颊，带着一丝天真的残忍，问他：“师兄，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难受？”
是她笨拙地来扯他的腰带，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里，映着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布满红血丝的疯狂。
“呼......”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就是这双手，扯开了她的衣衫，在她白皙如玉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青紫的痕迹。
羞耻、懊悔，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像野火一样在他心里烧。
“大师兄。”
静室外传来弟子恭敬的声音。
沈清辞睁开眼，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的沙哑：“何事？”
“丹霞峰那边传来消息......”外面的弟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和愤慨，“林师妹她......她中了蚀灵散，吐血昏迷了！”
沈清辞握着剑柄的手指，瞬间收紧。
蚀灵散？
他霍然起身，拉开静室的门。
门口的弟子被他满身的寒气和眼中的阴鸷吓得后退了一步。
“是谁做的？”沈清辞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是......是江师姐。”弟子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温师兄说，林师妹亲口指认，是江师姐送去的莲花酥里有毒。”
江灼月。
又是她。
沈清辞的胸口涌起一股熟悉的厌烦与怒意。
她闹出昨夜那样的丑事还不够，竟然还敢对晚晚下此毒手？
她到底要堕落到何种地步！
这是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作为凌霄剑宗大师兄，二十年来形成的惯性思维。
保护弱小，惩戒罪恶。
林晚晚是弱小，那江灼月，自然就是罪恶。
“人呢？”他冷声问。
“被......被楚师兄带走了。”弟子小声回答，“萧师兄和陆师弟他们都在丹霞峰守着林师妹，温师兄正在为林师妹诊治。楚师兄说，先将江师姐......关押到思过崖。”
思过崖。
听到这三个字，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那地方......
阴寒刺骨，剑气凌虐。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被关进那里......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画面。
是昨夜，在静室里，她蜷缩在他怀中，神志不清地呓语。
“不要......不要关起来......”
“他们会把我吸干的......”
她那时的恐惧，不似作伪。
一个连被人关起来都怕得发抖的人，一个身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人，真的有胆量和心计，去对晚晚下那样的奇毒吗？
一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混乱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大师兄？”弟子见他半天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沈清辞的脸色在明暗交界处，晦暗不明。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为江灼月辩解。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阵恐慌。
“我知道了。”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你下去吧。”
弟子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静室的门再次关上，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沈清辞走到剑架前，伸手抚上自己本命灵剑的剑身。
剑身冰冷，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又一次被敲响了。
“大师兄，是我。”
是温如玉的声音。
沈清辞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乱。
“进来。”
温如玉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几卷古籍，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大师兄，我查到了。”他将一卷泛黄的兽皮卷在桌上铺开，“蚀灵散虽然阴毒，但并非无解。古籍记载，北境极寒之地的冰髓花，可解此毒。”
“冰髓花？”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兽皮卷上。
“嗯。此花只生长在万年玄冰之上，有凶兽守护，采摘极难。”温如玉看着沈清辞，意有所指，“晚晚师妹的身体，最多还能撑半个月。要去北境，必须尽快动身。”
沈清辞沉默了。
去北境为林晚晚采药，合情合理，也是他身为大师兄的责任。这本该是他毫不犹豫就会做出的决定。
可是，他迟疑了。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灼月那张苍白的脸。
如果他走了，她怎么办？
在思过崖，无人问津，万一......
“大师兄？”温如玉见他迟迟不语，轻声唤道，“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没什么。”沈清辞回过神，避开了温如玉探究的目光，“此事我已知晓。我会向师尊禀明，尽快出发。”
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仿佛刚才的失神只是错觉。
温如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那我先去陪着晚晚，她一个人，总是害怕。”他说着，便转身离开了。
静室里，又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
他看着那卷兽皮地图，心中却愈发烦躁。
他走到窗边，看向后山思过崖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森。
她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缩在某个角落里，冷得发抖？
那个地方剑气那么重，她的修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得他喘不过气。
“我只是去看看她有没有死在里面，免得师尊出关后无法交代。”
沈清辞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个理由有多么苍白无力。戒律堂的弟子会定时巡查，根本轮不到他这个大师兄去“确认死活”。
他只是......想去见她。
不受控制地想。
......
思过崖，石洞内。
江灼月蜷缩在石床上，浑身被一层寒霜覆盖。
媚骨的反噬，比她预想中来得更快，也更猛烈。
沈清辞那点元阳之力，在阴寒剑气的双重消耗下，已经所剩无几。
刺骨的冷，仿佛血液都要被冻结。紧接着，又是焚心蚀骨的热，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烤干。
冷热交替，比单纯的任何一种痛苦都更折磨人。
“小月月！撑住啊！”欢灵焦急地在她身边飞来飞去，“再这样下去，你的经脉会被彻底摧毁的！”
江灼月的牙齿磕得咯咯作响，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紧双臂，指甲深深地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抽离。
她要死了吗？
重生一世，还是逃不过这个结局？
不。
她不甘心。
她还没有看到那些人跪在她的脚下，还没有把林晚晚那张伪善的脸皮撕下来。
她不能死。
就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石洞外的禁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有人来了。
江灼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洞口。
黑暗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穿过禁制的光幕，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清冷如月。
是沈清辞。
他站在洞口，目光穿过昏暗，准确地落在了石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上。
她看起来比之前更瘦了，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蝶翼。她浑身都在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嘴唇，被她自己咬出了血，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红得触目惊心。
沈清辞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朝她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精纯又温暖的纯阳气息，如同沙漠中的甘泉，扑面而来。
江灼月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丹药。
是会行走的、顶级的丹药，自己送上门来了。
她看着他，半睁着眼，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着。
沈清辞的脚步，停在了石床前。
他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呼吸一滞，喉咙发干。
“江灼月。”
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沙哑。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