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师兄，你好暖和
“江师妹？”
温如玉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洞中显得有些空洞，他快步上前，将灯笼凑近。
光亮下，江灼月的模样让他心头一紧。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那件单薄的弟子服早已被地上的寒气浸透。
她的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甚至凝结了一层淡淡的白霜。
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他几乎要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温如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住，传来一阵阵沉闷的痛楚。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探一探她的鼻息，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又僵在了半空。
他想起了她上次说的话，想起了她颈侧那抹刺眼的红痕。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不要再和这个已经堕落的妖女有任何瓜葛。
可是，他那身为医者的本能，却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
“江灼月，醒醒！”他提高了一些音量，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地上的人毫无反应。
温如玉不再犹豫，他放下食盒和灯笼，伸手将江灼月从地上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冰冷，隔着两层衣料，他都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将人冻僵的寒意。
他将她半抱半拖地弄到石床上，用自己宽大的外袍将她裹住。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这又是何苦？”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惜，还有几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打开食盒，药膳粥的香气瞬间在冰冷的石洞中弥漫开来。
他盛了一勺，递到江灼月的唇边：“喝一点，你身体撑不住的。”
然而，江灼月的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
温如玉叹了口气，放下粥碗。
他别无选择，只能伸出两根手指，准备搭上她的手腕，探查她的经脉情况。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时，怀中的人儿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竟无意识地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冷，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却又带着一种惊人的执拗力道。
温如玉的身体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他想要抽回手，可看着她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动。
他将一丝温和的木系灵力，小心翼翼地渡入她的经脉之中。
灵力一入体，温如玉的脸色瞬间变了。
乱了！全乱了！
她的经脉中，灵力狂乱地冲撞着，时而如奔腾的野马，时而又如枯竭的河床，完全是一副走火入魔、灵力即将枯竭的征兆。
怎么会这样？
上次他来的时候，虽然察觉到她体内有另一股强大的纯阳灵力，但她自身的灵力还算平稳。这才短短几日，怎么会恶化到如此地步？
难道是......那股纯阳灵力与她自身产生了排斥？还是媚骨的反噬，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各种猜测在温如玉脑中闪过，让他心乱如麻。
“冷......好冷......”
怀中的人儿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身体又向他怀里缩了缩，仿佛在寻求唯一的温暖源。
那柔软的身体隔着衣袍贴上来，温如玉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热流从接触的地方窜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别怕，有我在。”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安慰，连他自己都惊讶于声音中的温柔。
他加大了灵力的输送，试图用自己平和的木系灵力去梳理她体内那些狂乱的气息。
他的灵力如同春日里最温润的细雨，所过之处，那些暴躁的灵力似乎真的被安抚了些许。
江灼月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温如玉见状，心中稍定。他一手维持着灵力输送，另一手再次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温热的药粥，再一次递到她的唇边。
“张嘴。”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哄劝的意味。
这一次，江灼月或许是感受到了一些暖意，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启了一条缝隙。
温如玉心中一喜，连忙将勺子里的粥小心地喂了进去。
一勺，两勺......
温热的药粥顺着她的喉咙滑下，为她冰冷的身体带去了一丝暖意。她的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一点点。
温如玉专注地喂着她，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眼前这个脆弱的“病人”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灵力滋养与药粥的温润下，江灼月那原本紧握着他手指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转而攀上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一种玉石般的触感，在他的手腕上无意识地、轻轻地摩挲着。
那一下又一下的触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温如玉的心跳，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原有的节奏。
他喂粥的动作慢了下来。
洞内很安静，只有外面凄厉的风声，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师兄......”
江灼月忽然又发出了一声呓语，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那么虚弱，反而带上了一丝迷蒙的依恋。
她似乎在半昏迷中辨认出了他的身份。
温如玉的心跳漏了一拍：“我在。”
“师兄......”她又唤了一声，头颅微微蹭了蹭他的胸膛，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幼兽，“你的手......好暖和......”
说着，她那只攀在他手腕上的手，竟顺着他的手臂，缓缓向上。
那冰凉的指尖划过他的小臂，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温如玉的身体彻底绷紧了。
他知道自己应该推开她。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
可是，当他低头，看到她那张苍白而信任地贴在自己胸口的脸时，所有的拒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引以为傲的底线和原则，在这样一种极致的脆弱和全然的依恋面前，是如此的脆弱。
怜悯，愧疚，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陌生的悸动，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