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国言情 > 心莲_第3章

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3-19 18:53:50

白大树的影子被夕阳钉在柏油路上,像张被揉皱的废纸。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拖着千斤重,鞋跟蹭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响,像在数着自己欠下的罪孽。

“完了……”他又念叨了一遍,声音被风吹得散碎。怀里揣着的空酒壶晃了晃,撞在肋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比不过心里的慌。缝纫机没了,那是莲儿的命根子;房子抵了,连娘留下的那口腌菜缸都被抬走了;最后押出去的是莲儿,那个从生下来就没穿过一件新衣裳的闺女,被他用一千大洋,押给了楼赌场

高架桥上的风很烈,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灌进他的领口。桥下的车川流不息,喇叭声尖得像锥子,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扶着冰凉的桥栏往下看,桥底的水泥地泛着青灰色的光,像块等着收尸的铁板。

“莲儿,爹对不住你……”他把空酒壶往桥下一扔,壶身撞在桥墩上,“哐当”一声碎了。然后,他张开双臂,像只断了线的风筝,朝着那片青灰色扑了下去。

心莲正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碎布一块块捡进竹篮。缝纫机被抬走时留下的划痕,像道疤刻在地上,她用手指摸着那道印,眼泪一滴滴砸在尘土里。

院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是柴门被踹开的动静。她猛地抬头,就看见三个穿着黑褂子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刀疤脸手里捏着张纸,嘴角撇着冷笑。

“白心莲?”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擦过木头,“你爹白大树,欠了我们醉月楼一千大洋,昨天在赌场,把你押给我们了。”

心莲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碎布“哗啦”散了一地。她摇着头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冰凉的砖面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你胡说!我爹不会卖我的!他昨天还说,要给我买新的针线……”

“针线?”旁边的瘦高个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把手里的借条拍在她面前的石桌上,“自己看!这是你爹亲手画的押,红手印还没干呢!白纸黑字,写着‘愿以女儿白心莲抵债,期限三年,生死由命’!”

心莲的目光像被钉在那张纸上,“白心莲”三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那红手印晕开的形状,像朵烂在泥里的花,是她爹的指印,她认得——小时候爹总用这只手给她剥糖纸,指腹上有块月牙形的茧。

“不可能……”她抓起那张纸,指尖抖得厉害,纸角被捏得发皱,“这不是真的!我爹不会……”

“是不是真的,你说了不算。”刀疤脸一把夺过借条,揣回兜里,冲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动手!先把值钱的东西搬了,再带她走!”

两个男人立刻应声,一个去搬墙角的木箱,那里面装着莲儿攒了半年的碎布;另一个伸手就去拽墙上挂着的旧棉被,那是娘留下的,打了七八个补丁,却总在冬夜里暖着她。

“别碰我娘的东西!”心莲尖叫着扑过去,死死抱住棉被,指甲抠进布缝里,“那是我娘的!不准动!”

“嘿,还挺倔。”瘦高个被惹恼了,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心莲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丝。她没哭,只是用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瞪着他,像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刀疤脸不耐烦了,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往门外拖:“别跟她废话!带回去交给老大,让她知道我们场的规矩!教她怎么做人!”

心莲的头皮被扯得生疼,双脚在地上乱蹬,却怎么也挣不脱。她看着自己捡了半天的碎布被踩在脚下,看着娘的棉被被扔在地上,看着这个家最后一点念想被撕碎。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