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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3-19 18:53:50

三轮车的铁轱辘在院门外的石子路上磕出一串乱响,阿忠甚至没来得及捏车闸,就纵身跳了下来,车斗在惯性下往前冲了半尺,差点撞塌那堵摇摇欲坠的土墙。他肩上的白毛巾滑落在地,沾了层灰,蓝布褂子的前襟被汗水洇成深一块浅一块,像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让开!”

阿忠的吼声撞在门板上,震得门框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他一脚踹开虚掩的屋门,就看见心莲被两个黑褂子死死按在地上,她的粗布袖口被扯烂了,露出的胳膊上红痕交错,嘴里塞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旁边的刀疤脸正弯腰去捡地上的麻绳,显然是要捆人。

“狗娘养的!”阿忠眼睛瞬间红了,像被点燃的炮仗,攥着拳头就冲了过去。他没练过什么章法,全凭一股蛮力,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刀疤脸的后背上。

刀疤脸“哎哟”一声扑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两个按住心莲的打手愣了愣,松开手就朝阿忠围过来。其中一个抄起墙角的扁担,朝着阿忠的腰就抡过来——那扁担上还沾着没擦净的泥,是心莲昨天挑水时用的。

阿忠侧身躲开,扁担砸在炕沿上,“咔嚓”断成两截。他顺势抓住那打手的胳膊,往后一拧,只听“咯吱”一声,那打手疼得嗷嗷叫,另一个趁机从侧面踹过来,正踹在阿忠的膝盖上。

阿忠踉跄了一下,膝盖钻心地疼,却死死咬着牙没松手。他知道,自己倒下了,心莲就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皮鞋踩在碎石上的“噔噔”声,陈天生拎着他那只烫金皮箱站在门口。他的白衬衫袖口依旧卷着,露出的手腕上金表在昏暗的光里闪了闪,只是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乱了,额角还沾着点灰,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这是……打架?”陈天生皱了皱眉,视线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心莲,又落在阿忠被踹红的膝盖上,突然把皮箱往地上一扔,“砰”的一声,锁扣弹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

“光天化日抢人,你们当王法是摆设?”陈天生说着,竟撸起衬衫袖子,露出白皙却结实的胳膊,朝着那个踹阿忠的打手就冲了过去。

他显然没怎么打过架,出拳的姿势有些笨拙,却带着股南洋回来的少爷特有的骄横,专往对方脸上招呼。那打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恼羞成怒地回拳,正打在陈天生的颧骨上。

“嘶——”陈天生疼得吸了口凉气,伸手一摸,指腹沾了点血。他非但没退,反而笑了,眼里闪过丝狠劲:“还敢还手?”

这下他没再留手,抓起地上断成半截的扁担,也不管章法,劈头盖脸就往那打手身上砸。阿忠见状,也猛地发力,把手里的打手推倒在地,两人背靠背站在一块儿,倒真有了几分势不可当的架势。

心莲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嘴里的破布掉在地上,她顾不上擦嘴角的血,抓起墙角的捣衣杵,也想冲上去,却被阿忠吼住:“站着别动!”

刀疤脸这时已经爬起来,见突然多了个穿着讲究的帮手,对方出手又狠,心里先怯了。他看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手下,又看了看攥着扁担、眼里冒火的陈天生,咬了咬牙:“撤!”

三个打手互相搀扶着,狼狈地往外走,经过陈天生身边时,刀疤脸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子,你等着!”

陈天生扬了扬下巴,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血:“随时奉陪。”

打手们一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阿忠的膝盖还在疼,他却先走到心莲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她的胳膊:“没伤着骨头吧?他们没对你做别的吧?”

心莲摇摇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刚才阿忠挡在她身前时,后背被踹得通红,陈天生的颧骨上那道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陈天生靠在门框上,也在揉自己的脸,疼得龇牙咧嘴,却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笑了。他弯腰捡起自己的皮箱,冲阿忠道:“你这朋友,我交了。不过阿忠师傅,我这行李……还有脸上的伤,你可得赔。”

阿忠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位从南洋回来的陈家少爷,脸上有些发烫,刚要说话,却被心莲拉住了胳膊。她看着陈天生脸上的伤,轻声道:“先生,谢谢你。我给你找些药吧。”

陈天生摆摆手,指了指阿忠:“先给他看看膝盖。”

阳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三人身上,混着尘土和淡淡的血腥味,竟生出点说不出的暖意。阿忠看着心莲眼里的关切,突然觉得膝盖也没那么疼了,只是陈天生那身笔挺的西装和自己的蓝布褂子站在一块儿,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幅拼错了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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