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允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闹钟还没响，她却已经没有睡意了。
窗帘没拉严，清晨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把房间切成一块一块的明暗。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很安静，却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是做梦醒来时的空，而是一种已经发生过什么，却又像被人悄悄收走了痕迹的寂静。
那是一种被刻意整理过后的寂静。
她推开房门，客厅空无一人，客房门关得很严，厨房干净得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昨晚用过的碗已经洗好，整整齐齐地放在沥水架上。
只有垃圾桶里，静静躺着一只印着公寓楼下咖啡店标志的纸杯，杯沿残留着一点还没完全干透的咖啡渍。
白知允盯着那只纸杯看了两秒。
七点四十。
按她平时的作息，这个时间她才刚刚从床上爬起来，而昨晚那个疲惫到极致的人，已经先一步回到了那个需要时刻完美的轨道。
八点整，白知允挤进地铁早高峰。
人群像一条没有停靠点的流水线，她靠在车厢扶手上闭目养神。冰美式灌下去，也只是勉强让脑子清醒一点。昨晚那碗拉面像留下了点后遗症，让她整个人都带着挥不散的迟钝感。
列车进站。她睁开眼的瞬间，站台一侧巨大的广告墙毫无预兆地撞进视线。
那是ALT。
百万销量男团。
即便你不追星，也几乎无法在这座城市里绕开的名字。
广告墙灯光亮得刺眼，画面正中央那张脸被修饰得近乎完美，眉眼清晰，笑容克制，精致得像神龛里供着的艺术品。
韩叙然就在最中间。
站台边已经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这个团最近真的好火啊。”
“全员都好帅！”
“中间那个是不是很有名？天哪，好帅。”
“韩叙然吧，他最近广告好多。”
路人的议论声在耳边起伏。
白知允停下脚步，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向那张脸，忽然意识到，昨晚那个坐在调暗灯光的餐桌前、安静吃泡面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全城偶像”的姿态，高高悬在这座城市的视线中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车窗玻璃里的倒影，疲惫，普通，带着生活磨出来的粗糙与钝感。
如果不是昨晚那场意外，他们根本不会出现在同一个故事里。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有点恍惚。
进公司，刷卡，闸机“嘀”地一声响起。
白知允随着人流走进办公区，解开围巾时，指尖还带着室外残留的寒意。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燥热，这种极端温差让她的太阳穴隐隐发胀。
前台电子屏滚动着今日访客名单，行政区排队领咖啡的人绕了几圈。她扫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二，比平时还早了几分钟。
电梯里挤满了人。白知允缩在角落，肩膀贴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整个人还没完全从早上的状态里切换过来。
九点整，项目例会。
会议室灯光一亮，空气瞬间变得沉闷。
PPT一页页翻过去，时间轴、节点、风险、交付方案，全部都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硬骨头。
白知允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迅速记要点，笔尖几乎没停过。这个项目已经进入推进期，也是最容易炸雷的时候。
会议从九点一直拖到将近十一点。
直到合上笔记本的那一刻，白知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竟然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
她回到工位，重重坐下，靠在椅背上缓了两秒。
头有点疼。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持续存在的、低频的钝感。那是身体在提醒她——你已经透支了。
手机就是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白知允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昨晚真正应该做的一件事。
兴师问罪。
她点开和韩宣瑞的对话框，手指停了两秒，才慢慢敲下一行字。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觉得自己这语气，莫名有点像在线抓包。
可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想听到一个什么解释。
那边几乎秒回。
【？？？】
【我在开会，发生什么惊天大事了？】
白知允看着那几个问号，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不是昨天跟你说我最近每天加班，实在不想回出租屋。才跑去你那借住……】
那边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消息突然炸开。
【啊！】
【……难道是？】
【……我知道了。】
【我哥昨晚回家了对吧！！】
白知允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
【嗯。】
她盯着屏幕上“我哥”两个字，再联想到地铁站台那面巨大的广告墙，虽然昨晚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这一刻还是有种荒谬的真实感。
那边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消息像开闸一样冒出来。
【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他会突然回去！！】
【他平时都住宿舍的。】
【这两年公司管得松了一点，累狠了会出来躲躲。】
【偶尔也会回我那边睡一晚。】
白知允抬手揉了揉眉心，快速打字。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没说！？】
【唉……真不把我当朋友。看来你要补偿我吃大餐了。】
那边隔了两秒才回。
【……这种事也不是能随便往外说的。】
【你也懂的吧？[委屈]】
【而且我跟我哥站一起，根本没人信！他遗传了我妈那种清冷挂长相，我呢，用我妈的话说，是全随了我那个素未谋面的爸，火爆性子一点没糟践。】
【我俩从小到大被认成情侣的次数，比认成兄妹的次数还多。】
【烦都烦死了。】
白知允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没再继续追究。
紧接着，宣瑞又补了一句：
【哎呀我肯定补偿你啊！】
【吃什么你随便挑！】
【你就当提前认识了一下我哥呗。】
白知允轻轻呼出一口气，回了个“服了你”的表情。
【行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消息停了一下。
可到底还是没忍住。
她又补了一句：
【话说，他出道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