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他来干什么？”
“这个废物，这时候跑出来送死吗？”
“快拦住他！别让他靠近那个妖怪！”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几个太虚宗弟子下意识伸手去拦。云初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矮身从两人臂弯下钻过去，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他这具身体昨晚刚突破到练气三层，根基还不稳，刚才一路狂奔过来，灵力已经耗得七七八八。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人群中央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傅雪衣跪在地上，周围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人，都是被他击退的。但他自己也到了极限，背后的虚化翅膀时隐时现，金色的眸子正在慢慢黯淡下去。
他看到云初冲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不是愤怒，不是戒备，而是真真切切的茫然。
他来干什么？
他不知道这些人要杀的是“妖怪”吗？
他不知道跟自己站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站住！”
一声厉喝，一个身着内门长老服饰的老者拦在云初面前。云初认得他，周长老，昨晚那个周师兄的伯父。
“云初，你想干什么？”周长老冷着脸，“那个妖物已经暴露身份，你身为太虚宗弟子，难道要包庇他？”
云初停下脚步，抬头看着这位长老。
周围上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讥讽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少数几道带着担忧的。但他谁也没看，只是直视着周长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周长老，请问傅雪衣犯了什么罪？”
周长老一愣，随即冷笑：“他是妖物，这就是罪！”
“妖物？”云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他在太虚宗三年，可曾伤害过一个人？可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宗门的事？他年年大比第一，为宗门争了多少光？他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救过多少同门？”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目光扫过那些刚才喊打喊杀的人：
“他唯一做的，就是比你们所有人都强。怎么，因为他强，所以他是妖物？因为他有妖族血脉，所以这三年做的一切就都不算数了？”
人群中一阵沉默。
有人低下头，有人面露尴尬，也有人不服气地想反驳，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周长老脸色铁青：“强词夺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身上流着妖族的血，总有一天会背叛人族！”
“总有一天？”云初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周长老，您这‘总有一天’的罪名，安得可真容易。按照这个逻辑，是不是每个有妖族血脉的人都该杀？那当年跟随人皇平定妖乱的那位妖族将军，是不是也该杀？如今在边境为人族镇守关隘的那位半妖统领，是不是也该杀？”
周长老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人也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被人欺负也不敢吭声的废物大师兄，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傅雪衣跪在地上，看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见过无数人对他好——师尊的欣赏，同门的羡慕，山下那些姑娘的倾慕。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个人不是因为他强才护着他，不是因为他有用才靠近他。
这个人，只是单纯地不想让他死。
【男主心动值+15%，当前累计43%。突破临界值，进入“在意”阶段。】
云初没空理会系统的提示音。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虽然暂时镇住了场面，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果然，周长老很快回过神来，脸上的羞恼化作更浓的杀意：
“伶牙俐齿！云初，你如此维护这个妖物，莫非你也是妖族奸细？来人，把他也拿下！”
话音一落，十几个太虚宗弟子围了上来。
云初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傅雪衣身前，挡在他和那些人之间。
“云初……”身后传来傅雪衣沙哑的声音，“你走。”
云初没有回头。
“走？往哪走？”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要是现在走了，刚才那些话不就白说了？”
傅雪衣愣住了。
“而且，”云初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昨天你帮我解围，今天我还你一次。咱俩扯平了。”
傅雪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动。
就在此时，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浩大、威严，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压得在场所有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长老脸色大变：“这是……妖皇气息？！”
天空中出现一道黑色的裂缝，一只修长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撕开虚空。
墨渊从那道裂缝中踏出来，黑衣猎猎，长发飞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妖气。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上百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太虚宗，好大的威风。”
周长老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妖界之主。
那是真正的妖界之主，不是什么小妖小怪，而是统御整个妖族的至高存在。
他怎么来了？
墨渊没有理会那些吓得腿软的人，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傅雪衣身上。
傅雪衣也抬头看着他。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遇，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傅雪衣的眼中没有亲近，只有警惕和戒备。
墨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移开目光，看向站在傅雪衣身前的云初。
“小家伙，又见面了。”
云初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墨渊落到地上，一步步走向他们。所到之处，众人如潮水般退开，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
他在云初面前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忽然笑了：
“胆子不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护着一个‘妖物’，不怕死？”
云初平静道：“怕。但我更怕以后想起来，觉得自己今天做错了。”
墨渊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意思。”他转身，面对那些战战兢兢的人群，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个孩子，我带走了。有意见的，站出来。”
没有人敢动。
周长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墨渊一个眼神扫过来，差点瘫在地上。
“很好。”墨渊收回目光，回头看向傅雪衣，“能走吗？”
傅雪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云初。
云初冲他点点头：“跟他走吧。他……应该不会害你。”
傅雪衣沉默了一瞬，撑着地面站起来。他浑身是血，脚步虚浮，摇摇欲坠。
云初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傅雪衣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挣开。
墨渊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微妙。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光芒笼罩住三人，下一瞬，他们已经消失在原地。
后山上，只剩下面面相觑的人群，和脸色铁青的周长老。
——
太虚宗百里外，一座无名荒山。
墨渊在山顶落下，随手设下一道结界。
云初扶着傅雪衣坐到一块青石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就是昨天傅雪衣给他上药的那瓶，里面还剩一些药粉。
“忍着点。”他低声说，开始给傅雪衣处理伤口。
傅雪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低着头，认真地给自己上药，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自己。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落在他的面具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上。
“为什么？”傅雪衣忽然问。
云初手上动作不停：“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救我？”
云初抬起头，对上那双已经恢复成黑色的眼睛，想了想，说：
“因为昨天你给我让座了。”
傅雪衣：“……”
墨渊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这小子，是真不会说话还是故意的？
傅雪衣垂下眼，不再问了。
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理由，但他也知道，就算再问，这个人也不会说。
伤口处理完，云初站起来，走到墨渊面前。
“前辈，我有话想问你。”
墨渊看着他，似笑非笑：“问吧。”
“傅雪衣……到底是不是你儿子？”
墨渊沉默了一瞬，目光越过他，看向坐在青石上的傅雪衣。
那孩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是。”墨渊说。
云初深吸一口气：“那你昨晚为什么不直接认他？”
“昨晚？”墨渊摇头，“昨晚我只是怀疑。今天他妖血觉醒，我才确定的。”
他顿了顿，缓缓道：“他体内的妖血，是我这一脉的皇族血脉，做不了假。”
云初皱眉：“那你当年为什么把他丢下？”
墨渊的眼神暗了暗。
“不是我丢下他。”他低声道，“是他母亲带走的。”
“他母亲？”
“人族女子。”墨渊说，“我与她……有过一段缘分。后来因为一些事，她带着刚出生的孩子离开了妖界，从此杳无音讯。我找了她很多年，直到三年前，才查到一丝线索，说她可能来过太虚宗附近。”
他看向云初：“所以我昨晚才会问你，三年前是不是救过一个孩子。”
云初沉默了。
这么说，傅雪衣确实是墨渊的儿子。
但原书里为什么没写？
【系统：因为原书是从傅雪衣成年后开始写的，他的身世一直是个谜。宿主现在触发的，是原书没有展开的隐藏情节。】
云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系统，真是啥都能圆。
他想了想，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那他体内的另一半血脉呢？您说是人族，但普通的人族血脉，怎么可能压制住妖皇血脉这么多年？”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小家伙，心思够细。
“你猜得不错。”他说，“他母亲不是普通人。她是……”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目光落在云初腰间那块玉佩上，又移到自己怀里那块玉佩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娘，有没有跟你说过她的事？”
云初摇头：“没有。她只留下这块玉佩和一封信，信上也没说什么。”
墨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初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缓缓说：
“你娘，叫云渺。她是神族后裔。”
云初愣住了。
神族？
那不是传说中的存在吗？
墨渊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苦笑了一下：“很惊讶？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神族早在万年前就已经消失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你娘确实是神族后裔，她的血脉里，流着神族的血。”
“那她……”
“她当年出现在妖界，身受重伤，我救了她。”墨渊说，“我们在妖界相处了三年，后来……她走了。她说她有必须去做的事，不能带着我，更不能带着孩子。”
他看向傅雪衣，眼神里带着一丝苦涩：“她走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怀孕了。如果知道，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离开。”
云初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那封信上的话：“若有一日，有人持此玉前来寻你，那便是……”
那便是怎样？
他娘没有写完。
墨渊收回目光，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娘留下的这块玉佩，和我的这块是一对。当年她离开前，把这块玉佩给我，说如果将来遇到手持另一块玉佩的人，那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
云初等着他说。
但墨渊只是摇摇头：“算了，那些事，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
他转向傅雪衣，正色道：“小子，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妖界？”
傅雪衣抬起头，看着他。
“回妖界，你能得到最好的资源，最快的修炼速度，最强的传承。”墨渊说，“我会亲自教你，让你成为妖界未来的主人。”
傅雪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向云初。
云初被他看得有些莫名：“你看我干嘛？这是你自己的事。”
傅雪衣沉默了一瞬，问：“你呢？”
“我？”云初愣了一下，“我当然是回太虚宗。我娘把我留在那儿，我得在那儿等她回来。”
傅雪衣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渊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先不说这个。”他挥了挥手，“今天你们俩都累了，先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抬手布下两道结界，分别罩住云初和傅雪衣。
“好好睡一觉。有我在，没人能伤你们。”
说完，他走到山顶边缘，负手而立，望着远方。
云初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傅雪衣，终究什么都没说，在青石旁边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
折腾了一天一夜，他确实累了。
刚闭上眼，就听到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挺身而出”，获得奖励：神族血脉初步觉醒机会一次。是否现在使用？】
云初一愣。
神族血脉？
他娘是神族后裔，那他体内确实可能有神族血脉。
【系统：是的。宿主目前的身体素质太差，如果能觉醒一丝神族血脉，修炼速度和体质都会大幅提升。但觉醒过程会有一定痛苦，且需要消耗大量灵力。】
云初想了想，决定暂时不用。
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冒险。
他闭上眼，沉沉睡去。
——
不知过了多久，云初被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空，洒下一地银白。
傅雪衣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怎么了？”云初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傅雪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清俊如雪，眼眸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今天……为什么要挡在我前面？”
云初叹了口气。
这孩子，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我不是说了吗，因为你昨天帮我解围……”
“那不算。”傅雪衣打断他，“昨天我只是让你坐我对面，不算什么大事。今天你是拿命在赌。”
云初沉默了。
半晌，他抬起头，看着傅雪衣，认真地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傅雪衣的眼睛微微睁大。
“就这么简单？”他问。
“就这么简单。”云初说，“我看到你跪在那里，浑身是血，被那么多人围着，我就想，这个人不能死。至于为什么不能死……我也说不清楚。可能是因为你昨天给我让座，可能是因为你给我上药，可能是因为……”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可能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傅雪衣愣住了。
那张常年冷淡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云初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玩的。别当真。”
傅雪衣抿了抿唇，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云初，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我不会忘记今天的事。”他说，声音很低，却很认真，“永远不会。”
云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快去睡觉吧。明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傅雪衣没有动。
“云初。”
“嗯？”
“以后……能不能让我跟在你身边？”
云初愣住了。
他看着傅雪衣，那孩子站在月光下，眼神认真得有些执拗。
堂堂男主，原书中的天之骄子，未来要登临绝顶的人物，现在居然问他，能不能跟在他身边？
【男主心动值+10%，当前累计53%。突破“在意”，进入“依赖”阶段。恭喜宿主！宿主是否接受他的请求？】
云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伸手在傅雪衣脑袋上揉了一把：
“随你。”
傅雪衣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躲开。
月光下，两个孩子一站一坐，谁也没有再说话。
远处，墨渊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
——
第二天一早，云初被一阵嘈杂声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山下不知何时围了黑压压一群人。有太虚宗的，有其他门派的，还有不少散修。
为首的，是三个气势惊人的老者。
墨渊站在山顶边缘，负手而立，面色冷峻。
“墨渊，把人交出来！”为首那个老者厉声道，“你妖界之主，擅自带走我人族弟子，是什么意思？”
墨渊冷笑：“我带我儿子走，关你们什么事？”
“你儿子？”那老者一愣，“傅雪衣是你儿子？”
“不然呢？”墨渊挑眉，“他身上流着我的血，是我妖界的皇族。我带他回去继承皇位，有什么问题？”
人群中一阵哗然。
傅雪衣是妖界之主的儿子？
那岂不是说，他以后就是妖界的太子？
那些昨天喊着要杀他的人，此刻脸色变得精彩极了。
云初站起来，走到墨渊身边，低声问：“前辈，这些人……”
墨渊瞥了他一眼：“来找茬的。为首那三个，是你们人族的三个老怪物，修为不在我之下。他们不会让我轻易带走傅雪衣。”
云初心头一紧。
三个和墨渊同级别的高手？
墨渊再强，也只是一人。对方有三个人，再加上下面上百号修士，真要打起来……
“那怎么办？”
墨渊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家伙，想不想玩个大的？”
云初一愣：“什么意思？”
墨渊指了指山下那些人：
“一会儿我拖住那三个老怪物，你带着傅雪衣往东边跑。翻过两座山，有一条河，河边有个山洞，里面有我布下的传送阵。启动传送阵，你们俩就能直接到妖界。”
云初皱眉：“那您呢？”
墨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张狂和傲然：
“放心，他们留不住我。”
云初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妖界之主，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傅雪衣一起走。
他知道人族不会轻易放人，所以他选择自己断后，让云初带傅雪衣离开。
“前辈……”
“别废话了。”墨渊打断他，抬手一挥，一道黑光裹住他和傅雪衣，“准备跑。我数到三。”
云初深吸一口气，握紧傅雪衣的手。
“一。”
山下的人群开始骚动，那三个老者腾空而起。
“二。”
傅雪衣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
“三——跑！”
黑光炸开，云初和傅雪衣的身影化作两道流光，向东方疾驰而去。
身后传来墨渊的大笑声，和震天动地的轰鸣。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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