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盘膝坐在床上,将那本《太虚心经·入门篇》从头到尾翻了三遍。
越看越心惊。
这本功法表面上只是入门级别,但其中蕴含的修炼理念和灵力运转路径,比太虚宗现在教的那套高明太多了。如果说太虚宗的功法是乡间小路,那这套功法就是通天大道。
【系统:宿主识货。这套功法虽然名为“入门篇”,但实际上是上古大能所创,只是被后人简化了。如果宿主能完全领悟,修炼速度至少是普通弟子的三倍。】
三倍。
云初眼睛亮了。
他穿越前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金手指,唯一的优势就是比这个世界的人多活了一辈子。但现在,有了这套功法,他未必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站稳脚跟。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按照功法上的指引修炼。
灵力从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运行。一开始有些滞涩,毕竟原主这具身体的经脉常年疏于锻炼,但运行几个周天之后,渐渐顺畅起来。
一个时辰后,云初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成功了。
他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充沛了一些,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增长,但这是实打实的进步。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首次修炼!当前修为:练气三层(原为练气二层)。继续努力!】
云初活动了一下筋骨,正要继续修炼,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月光洒在山路上,依稀可以看见几个人影正朝他这个方向走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面容倨傲,身后跟着几个外门弟子,其中就有白天来过的赵虎。
云初眯了眯眼。
又来了?
他关上门,在屋里站定,等着那些人敲门。
“砰!砰!砰!”
砸门的声音。
“云初!开门!”
云初慢悠悠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的几个人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干脆,砸门的赵虎差点一个趔趄摔进来。
“有事?”云初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赵虎稳住身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侧身让开,恭敬地对身后那个内门弟子道:“周师兄,就是他。”
那个被称为“周师兄”的年轻人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云初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就是云初?”
云初点头:“是我。”
“听说你手里有一块玉佩,是上古遗物?”周师兄开门见山,“拿出来看看。”
云初心头一跳。
上古遗物?他娘留给他的这块玉佩,是上古遗物?
但面上他不动声色:“不知道周师兄听谁说的。我确实有一块玉佩,是家母遗物,普通得很,不是什么上古遗物。”
周师兄冷笑一声:“普通得很?那你拿出来让我看看。”
云初没有动。
“怎么?不敢?”周师兄往前逼了一步,“云初,你一个练气二层的废物,也配藏着好东西?识相的交出来,我还能在师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不识相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云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师兄是吧?内门周长老的侄子,练气八层,今年二十有三。听说周长老有意让你明年参加内门大比,争取进前十。”
周师兄一愣:“你怎么知道?”
云初没有回答,继续说:“周师兄天赋不错,背景也硬,按理说前途无量。但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师兄。
“但是什么?”
“但是我听说,周师兄去年私自下山,在凡间惹了祸事,是周长老花了很大力气才摆平的。这事要是传到掌门耳朵里,不知道会怎么样?”
周师兄脸色大变。
“你……你胡说什么?!”
云初笑了笑,没有解释。
原主的记忆里确实有这段——周师兄下山调戏良家妇女,被人告到县衙,最后是周长老出面用银子摆平的。这事在太虚宗知道的人不多,但原主恰好是从一个多嘴的杂役那里听来的。
“周师兄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说。”云初语气温和,“不过既然周师兄想看这块玉佩,那我也不是不能给。”
他伸手摘下腰间的玉佩,托在掌心,递到周师兄面前。
月光下,那块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云渺”两个古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周师兄盯着玉佩看了半天,用灵力探查了几遍,什么都没发现。
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连法器都算不上。
他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冷哼一声:“果然是个破烂货。走了!”
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
赵虎不甘心地看了云初一眼,但也不敢多说,灰溜溜地跟上。
云初目送他们走远,慢慢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
【系统:宿主刚才的应对堪称完美!既保住了玉佩,又没有激化冲突。不过,这块玉佩确实不是凡物,只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了。等宿主修为提升,或许能解开封印。】
云初点点头,关上门。
他知道今晚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周师兄虽然走了,但他既然起了疑心,肯定会继续盯着。还有那个赵虎,今天被扫了两次面子,肯定在琢磨怎么报复。
得尽快提升实力。
他回到床上,继续修炼。
——
夜深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云初沉浸在修炼中,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皱。
有什么东西,在窗外。
他猛地睁开眼,一道黑影正立在窗外,隔着窗纸,依稀可见是一个人的轮廓。
云初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周师兄去而复返?还是赵虎带人来找场子?
他不动声色地摸向床边的一把短剑,那是原主唯一的武器。
窗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他醒了,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和玩味。
“警觉性不错。”
云初一愣。
这个声音……
窗纸被人从外面轻轻捅破,一只手伸进来,拨开了门闩。
门开了。
月光下,一个黑衣男子站在门口,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贵气。正是白天在膳堂里见过的那个男人——妖界之主,墨渊。
云初握紧了短剑。
“别紧张,”墨渊走进来,随手关上门,“我要真想对你做什么,你手里那把破剑拦不住。”
云初看着他,没有说话。
墨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练气三层?白天还是二层吧?进步挺快。”
云初心头一凛。
这个人,能看穿他的修为?
“你到底是谁?”云初问。
墨渊笑了:“你不知道我是谁?”
云初沉默了一瞬,决定装傻:“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是太虚宗的人。”
墨渊挑了挑眉:“哦?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太虚宗没有你这样的弟子。”云初说,“你的气质,你的穿着,还有你身上那股……压迫感,不像是普通修士。”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有点意思。”他站起身,走到云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我告诉你,我叫墨渊。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云初心头狂跳。
果然是他。
但面上他依然平静,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做出思索的样子:“墨渊……没听说过。”
墨渊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云初差点想伸手捂住他的嘴。
“有趣,真有趣!”墨渊笑够了,低头看着云初,“整个修仙界,没有人没听过我的名字。你居然说没听说过?”
云初一脸无辜:“我是外门弟子,见识浅薄,确实没听说过。”
墨渊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云初没有躲。
他知道躲不过。
墨渊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他的目光在云初的面具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他露出来的那双眼睛里。
“你叫什么名字?”
“云初。”
“云初……”墨渊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好名字。配得上你这双眼睛。”
云初没说话。
墨渊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三年前,你是不是在雪地里救过一个人?”
云初心里“咯噔”一下。
三年前,雪地里,救人……
他说的是傅雪衣?
不对,傅雪衣是三年前被原主救的,但墨渊怎么知道这件事?
他定了定神,问:“什么人?”
墨渊眯了眯眼:“一个孩子,当时快死了。你把他背回来的。”
云初沉默。
他在权衡利弊。
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如果是别人问,他肯定说不知道。但问这个问题的是墨渊,妖界之主。他说不知道,墨渊会信吗?
“是。”他最终决定说实话,“三年前的冬天,我在雪地里捡到一个孩子,把他背回了宗门。”
墨渊的眼神变了。
变得深邃,变得复杂。
他盯着云初看了很久,久到云初以为他要动手了,他才缓缓开口:
“那个孩子,是我儿子。”
云初:“……”
什么玩意儿???
他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傅雪衣,是墨渊的儿子?
不可能!原书中傅雪衣的身世清清楚楚,他是人族,父母早亡,怎么可能是妖界之主的儿子?
【系统紧急提示:情节发生重大偏移!原书中墨渊确实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儿子,但那个人不是傅雪衣!宿主,你触发了隐藏情节!】
云初:“…………”
他现在只想骂人。
“怎么?不信?”墨渊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我知道你不信。那个孩子身上有人族血脉,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但他的妖血在我这边,一旦觉醒,他就是妖界未来的主人。”
云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凭什么认定那个孩子是你儿子?”
墨渊从怀里取出一块玉佩,托在掌心。
月光下,那块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两个字:墨渊。
和云初腰间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只是上面的字不同。
云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玉佩。
墨渊看到了他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也有?”
云初没说话。
墨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让我看看。”
云初犹豫了一瞬,还是把玉佩解下来,递给他。
墨渊接过两块玉佩,将它们并排放在掌心。
两块玉佩接触到的一瞬间,忽然同时亮起柔和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交织在一起,在空中凝聚成一行字:
“云渺墨渊,三世之约。”
墨渊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变得震惊,变得复杂,变得……不可置信。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云初。
“云渺是你什么人?”
云初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是我娘。”
墨渊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久久没有说话。
云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两块玉佩之间,似乎藏着一段他不知道的往事。
半晌,墨渊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云渺……她居然有孩子了……”
他抬起头,看着云初,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你知道你娘现在在哪里吗?”
云初摇头:“不知道。她把我留在太虚宗,就再也没回来过。”
墨渊沉默了。
良久,他把两块玉佩都还给云初,转身走向门口。
“墨渊前辈。”云初叫住他。
墨渊脚步一顿。
云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那个孩子……真的是傅雪衣吗?”
墨渊没有回头。
“是不是,我很快就能知道。”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云初站在屋里,看着手中的两块玉佩,久久没有动。
——
第二天一早,云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握着那两块玉佩睡了一夜。
“云师兄!云师兄在吗?!”
门外是个陌生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云初把玉佩收好,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杂役弟子,满头大汗,一见他就急道:“云师兄,不好了!傅师兄他……他在后山出事了!”
云初心头一跳。
“出什么事了?”
“他……他妖血觉醒了!现在好多人都围在后山,说要把他当妖怪抓起来!”
云初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后山跑。
傅雪衣,妖血觉醒?
墨渊昨晚才来找他,今天就出事了?
不对。
墨渊说傅雪衣是他儿子,如果傅雪衣真的妖血觉醒,那墨渊应该护着他才对,怎么会让这么多人围攻他?
除非……
除非墨渊根本就不在太虚宗!
他昨晚离开后,去了哪里?
云初越想越不对劲,脚下跑得更快了。
——
后山。
一处空旷的草地上,围了上百号人。
有太虚宗的弟子,有闻讯赶来的散修,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人。
人群中央,傅雪衣单膝跪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的眼睛变成了妖异的金色,背后隐隐有一对虚化的翅膀若隐若现。他死死咬着牙,承受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一声不吭。
“果然是妖物!”
“太虚宗居然藏着一个妖怪!”
“杀了他!为民除害!”
喊杀声此起彼伏。
傅雪衣低着头,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
从有记忆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每个月圆之夜,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躁动,让他痛苦不堪。他拼命修炼,拼命压制,只想做个普通人。
但今天,一切都毁了。
他抬起头,看向人群中那些熟悉的面孔——有平时对他恭敬有加的同门,有他曾经帮过的师弟师妹,有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此刻,这些人脸上只有恐惧和厌恶。
仿佛在看一只怪物。
傅雪衣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他。
“让开!都给我让开!”
傅雪衣愣住了。
那张戴着面具的脸,那双熟悉的眼睛,那个人,正拼命地朝他跑来。
云初。
【第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