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在悬崖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不想走，是腿软。
原主这具身体本就修为低微，刚刚又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疲惫。他靠着树干，望着傅雪衣消失的方向，慢慢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系统温馨提示：男主心动值+5%，当前累计20%。宿主方才的“脆弱流露”十分有效，建议继续保持。】
云初：……
他摸了摸脖子上被粗鲁糊上去的药粉，忽然有些想笑。
原书中杀伐果断、冷心冷情的男主，居然会被他三言两语唬住，还会鬼使神差地回来给他上药？虽然那上药的架势跟给尸体撒防腐粉差不多，但好歹是上药了。
“看来这男主也没有书里写的那么不近人情。”云初喃喃。
【系统：那是因为宿主现在的脸虽然被挡着，但气质这块拿捏得死死的。建议宿主考虑取下面具，效果更佳。】
“想都别想。”云初断然拒绝。
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原主戴这面具是有原因的——这张脸太招摇了。原主的母亲曾是修仙界第一美人，引得无数修士争风吃醋，最终红颜薄命。原主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却也因此从小被人觊觎，不得已戴上了面具。
云初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自然也继承了这份谨慎。
这修仙界可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地方。修为低微还长着一张祸水脸，那不是万人迷，那是万人坑。
歇够了，云初撑着树干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宗门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书中，原主死后，他的洞府被一抢而空，里面据说有几样不错的东西。既然现在他没死，那这些东西是不是可以提前收起来？
想到这里，云初加快了脚步。
——
太虚宗，外门弟子居住的青云峰。
云初的洞府位于半山腰一处偏僻的角落，是整座山峰最差的住处。原主虽然是大师兄，但这个“大师兄”的名头有名无实——他是掌门捡回来的孤儿，天赋平平，能当上大师兄纯粹是因为入门最早。
洞府里一片狼藉。
桌翻椅倒，被褥被扔在地上，书架上的书籍散落一地，显然被人翻过。云初站在门口，脸色沉了沉。
有人来过了。
而且不止一个。地上有七八种不同的脚印，有些已经干了，有些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云初蹲下来，仔细辨认那些脚印。最大的那枚脚印足有常人一个半大，趾印很深，是外门一个以蛮力著称的弟子；最小的那枚只有巴掌大，痕迹很浅，是内门一个擅长轻功的女修。
他冷笑了一声。
原主还活着呢，这些人就迫不及待来抄家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开启“万人迷光环”进行震慑？】
“不用。”云初站起身，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屋子，“让他们来。来一个，我记一个。”
他把被褥捡起来，抖了抖灰尘，重新铺好。把散落的书籍一本本捡起来，按顺序放回书架。翻倒的桌椅扶正，碎掉的茶碗扫干净。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书架最底层，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藏着一个小木匣。
这是原主记忆里的东西——原主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他一直没舍得打开。
云初把木匣拿出来，吹去上面的灰，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佩，通体莹白，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两个古篆：云渺。
玉佩下面压着一张发黄的纸笺，上面是几行娟秀的字迹：
“吾儿初初，见字如面。娘亲此去，恐难回还。此玉乃娘亲本命信物，贴身佩戴，可保你平安。若有一日，有人持此玉前来寻你，那便是……罢了，不说这些。愿吾儿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云初握着那块玉佩，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原主的母亲，那个被称为修仙界第一美人的女子，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把年幼的孩子独自留在太虚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块玉佩，以后得贴身戴着。
【系统：检测到特殊道具“云渺玉”，品阶未知，功能未知。建议宿主随身携带，或许会有意外收获。】
云初把玉佩系在腰间，用衣摆遮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哟，云师兄，你回来了？”
来人是个身材魁梧的青年，正是地上那枚大脚印的主人，外门弟子赵虎。他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人，都是平时跟原主不对付的。
云初转过身，看着他们。
“有事？”
赵虎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在他腰间的玉佩上停留了一瞬，咧嘴笑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师兄被傅师弟叫出去了，咱们几个担心，特地来看看。师兄没事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原主平时没少欺负傅雪衣，这事整个外门都知道。今天傅雪衣把云初叫出去，谁都猜到会发生什么。他们来看热闹的。
云初淡淡道：“没事。看完了？看完请回。”
“别急啊。”赵虎往前走了两步，眼睛还是盯着他腰间的玉佩，“师兄这块玉挺好看的，以前怎么没见过？借我看看？”
说着，手就伸了过来。
云初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不借。”
赵虎的脸色变了。
他身后几个人也围了上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云初，”赵虎收起笑容，声音冷下来，“给脸不要脸是吧？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能作威作福的大师兄？傅雪衣今天没杀你，那是他心善。你以为你还能在太虚宗待下去？”
云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赵虎，你今天进过我房间。”
不是疑问，是陈述。
赵虎一愣，随即嗤笑一声：“进了又怎么样？你这破地方，有什么值得我拿的？”
云初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几个人。
“王横，你踩坏了我三本书。”
那个叫王横的瘦小青年脸色一变。
“李四，你打碎了我的茶碗。”
李四下意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
“还有你们两个，”云初看向最后两个人，“翻了我的被褥，还踩了一脚。”
四个人被他一个一个点出来，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赵虎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云初慢慢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大汉，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们一声，你们今天翻过的东西，踩过的地方，打碎的茶碗，我都记着。”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
“记性这种东西，我有的是。”
赵虎被他的笑容看得心里发毛。
明明是个修为低微的废物，明明刚刚差点被傅雪衣杀了，明明现在孤立无援，可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他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你……你想怎么样？”
云初歪了歪头：“不想怎么样。只是提醒你们一句，以后别随便进别人的房间。”
他侧身让开门口：“门在那里，请便。”
赵虎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狠话撑场面，可对上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竟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云初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
腿又软了。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化解一次冲突！虽然没有使用光环，但宿主刚才的“气场压制”效果显著。是否查看众人心动值变化？】
“还有心动值？”云初一愣，“就这几个货？”
【系统：经检测，赵虎心动值+2%，王横心动值+1%，李四心动值+1%，剩余两人无变化。累计获得心动值4%。】
云初：“……”
什么玩意儿？这就心动了？这几个人什么毛病？
【系统温馨提示：万人迷光环的本质是“吸引力”。宿主方才展现出的冷静、从容、以及被隐藏的容貌气质，对某些人会产生莫名的吸引力。虽然数值很低，但蚊子腿也是肉。】
云初扶额。
他忽然觉得这个系统有点不靠谱。
——
与此同时，青云峰另一处洞府。
傅雪衣盘膝坐在蒲团上，却迟迟无法入定。
脑海中总是浮现出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道蜿蜒流下的血痕。
“我帮你找了三年的药。”
“当年在雪地里捡到你的时候，我没想过有一天你会杀我。”
他闭了闭眼。
三年前那个雪夜，他旧疾发作，倒在雪地里，意识模糊之际，确实被人背了起来。那人气息微弱，修为低微，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很久很久。
他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到的是漫天飞雪，和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是什么样子的？
他想不起来了。
但今天云初说那些话的时候，他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和三年前他在雪地里看到的那双眼睛，好像。
傅雪衣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
就是这只手，刚才给那个人上了药。
指腹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温热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傅雪衣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男主心动值+5%，当前累计25%。】
——
入夜。
云初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屋顶。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需要好好理一理。
首先，他穿进了一本书，成了个必死的炮灰，但暂时活下来了。
其次，他绑了个不靠谱的系统，任务是收集心动值，否则抹杀。
第三，男主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但远远不够。原书中的情节还很长，谁知道什么时候傅雪衣又会想起原主那些破事，一剑把他宰了。
第四，太虚宗里还有一堆牛鬼蛇神，今天来的是赵虎，明天来的可能就是他惹不起的人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修为，尽快收集心动值，尽快……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修仙界站稳脚跟。
【系统：明日任务已发布——请在早膳时与至少两位修士同桌用餐，并获得他们的“好感+1”。任务奖励：初级修炼功法一本。任务失败：扣除10点生命值。】
云初：“……同桌用餐？”
【系统：是的。这是建立人际关系的基础步骤。】
云初沉默了。
他一个戴着面具、人人喊打的过气大师兄，要去跟人同桌用餐？还至少两位？
这任务难度是不是有点高？
但奖励是修炼功法，他必须拿到。
云初翻了个身，开始盘算明天的计划。
——
次日清晨。
太虚宗膳堂。
这是外门弟子用早膳的地方，几张长条木桌，几十个座位。此刻正是用膳高峰，人声鼎沸。
云初端着托盘走进来的时候，膳堂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他。
昨天傅雪衣把他叫出去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外门，大家都在猜测他是不是被教训得很惨。现在看到他活生生出现，脖子上还缠着一圈白布，众人眼神各异，有幸灾乐祸的，有好奇的，也有……几道复杂的。
云初无视这些目光，端着托盘开始找座位。
第一个目标：靠窗的那桌，坐着两个面善的年轻弟子，平时跟原主没什么交集，应该比较好接近。
他刚迈出一步，就有人抢先坐了过去。
第二个目标：中间那桌，坐着几个埋头吃饭的杂役弟子，身份低微，应该不会拒绝他。
他刚转身，那桌人就端着碗走了。
云初：“……”
【系统：检测到宿主遭遇社交危机。是否开启“万人迷光环”辅助？】
“不用。”云初咬牙。
他端着托盘，继续在膳堂里转悠。
一圈，两圈，三圈。
所到之处，人人避让。
有些人甚至直接端着碗站起来换座位，仿佛他身上带着什么瘟疫。
云初深吸一口气。
行，你们狠。
他正准备随便找个角落蹲着吃完算了，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托盘。
“坐这儿。”
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冷意。
云初抬头，对上一双清冷如雪的眼睛。
傅雪衣。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只有一碗清粥。他对面空无一人，身侧也空无一人——方圆三张桌子都没有人，仿佛被划成了禁区。
云初愣了一下。
傅雪衣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坐。”
膳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那个冷得像冰块一样的傅雪衣，那个从不与人同桌的傅雪衣，居然……邀请别人坐他对面？
而且还是他昨天刚叫出去教训的人？
云初看着傅雪衣，忽然笑了。
他端着托盘，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傅雪衣对面坐下。
“谢谢傅师弟。”
傅雪衣没说话，低头喝粥。
云初也不在意，开始吃自己的早膳。一碗灵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小菜，简单得很。
膳堂里渐渐恢复了嘈杂，但无数道目光还是若有若无地飘向这个角落。
云初吃得慢条斯理，动作优雅得不像个外门弟子。傅雪衣偶尔抬眼，就看到他低头喝粥的样子——睫毛低垂，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面具边缘露出的一小截下颌线，弧度流畅得过分。
他垂下眼，继续喝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吃着，谁也没说话。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男主傅雪衣“好感+5”，同桌另一位修士（无名路人甲）好感+1。任务奖励已发放，请注意查收。】
云初在心里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
一碗粥见底，傅雪衣放下碗，起身要走。
“傅师弟。”云初叫住他。
傅雪衣脚步一顿。
云初抬起头，看着他，语气真诚：
“昨天的事，多谢。”
傅雪衣没回头，淡淡道：“不必。我只是不想欠你。”
说完，他大步离开。
云初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了看碗里剩下的半碗粥，忽然笑了一声。
不想欠我？
那你今天为什么帮我解围？
【男主心动值+3%，当前累计28%。】
云初挑眉。
这男主，有点意思。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刚要起身，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得有些过分。
他转头看去。
膳堂另一侧，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黑衣男子。那人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贵气，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见云初看过来，那人勾起嘴角，遥遥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云初心头一跳。
这个人……他没见过。但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这个人。
他是谁？
【系统紧急提示：检测到高危目标——疑似妖界之主“墨渊”，当前好感度未知，危险等级：SSS。建议宿主谨慎应对！】
云初：“……”
妖界之主？
那个第一章里“恰好路过”的妖界之主？
他现在出现在太虚宗的膳堂里，是什么意思？
云初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端着托盘站起来，走向碗筷回收处。
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出膳堂，都没有移开。
——
膳堂里，墨渊放下酒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有意思。
昨天在悬崖边惊鸿一瞥，今天追过来看看，果然没让他失望。
明明戴着面具，明明穿着最普通的弟子服，可那个人往那里一坐，整个膳堂都仿佛亮了几分。不是因为他有多张扬，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安静，从容，不卑不亢。
和那个冷冰冰的傅家小子坐在一起，竟然意外的……般配？
墨渊眯了眯眼。
可惜，那傅家小子好像还没开窍。
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去查查，”他低声对身侧的空气说，“那个戴面具的弟子，叫什么名字，什么来历。”
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应，随即归于平静。
墨渊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修仙界，好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人了。
——
云初走出膳堂，确定那道视线消失了，才长长松了口气。
妖界之主。
那不是他现在能招惹的人物。
【系统：宿主不必紧张。墨渊对你的好感度目前是“好奇”阶段，没有恶意。不过，此人的攻略难度极高，建议宿主从长计议。】
“谁要攻略他了？”云初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只想活着。”
【系统：温馨提示，活着也需要足够的实力和人脉。妖界之主若是能成为朋友，对宿主帮助极大。】
云初没说话。
他知道系统说的有道理，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妖界之主凭什么帮他？凭他这张不敢露出来的脸吗？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主的母亲，是修仙界第一美人。
妖界之主，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惯了人间绝色。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云初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想太多了。
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回去看系统奖励的那本初级修炼功法。
他加快脚步，往自己的洞府走去。
身后，傅雪衣站在一棵树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过来。
只是……有些不放心？
傅雪衣皱了皱眉，转身离去。
——
洞府里，云初盘膝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
《太虚心经·入门篇》。
这是系统奖励的功法，比他目前在太虚宗学的基础功法精妙得多。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研读。
窗外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他的面具上，映出淡淡的金色光晕。
【第二卷·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