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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3-23 11:23:02

王宫后花园的蔷薇丛刮破了礼服裙摆,也刮破了膝盖。我拖着渗血的伤,像只被追猎的兔子,跌跌撞撞冲进学院后街的暗巷。高跟鞋早在上个转角就跑丢了一只,光着的脚掌踩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比起宴会厅里那些黏腻的目光和伊莎贝拉淬毒的微笑,这点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边!”

巷口传来夏洛蒂的低喝,粉色长发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她拽着我拐进一道更窄的侧巷,推开一扇伪装成废弃货柜的暗门。门后是间逼仄的小屋,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艾草的味道,唯一的窗被厚布遮得严严实实,只漏进几缕惨淡的月光。

“砰”的一声关上门,夏洛蒂背靠着门板喘气,浅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你疯了?就这么跑出来?王宫侍卫现在估计把整个街区都围起来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喉咙干得发疼。礼服前襟的褶皱里还卡着宴会厅的玫瑰花瓣,此刻却像嘲讽的碎片一一那些被精心布置的“体面”,终究成了我落荒而逃的背景板。

“他们想把我卖给兰开斯特家。”我扯掉脖子上勒得发紧的领结,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那个老东西的儿子,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块待价而沽的肉。”

夏洛蒂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她蹲下来,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一瓶草药膏,不由分说抓过我的脚腕。冰凉的药膏触到伤口时,我疼得瑟缩了一下,她却没停,指尖的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收到消息时就觉得不对劲。国王突然提舞会,伊莎贝拉特意给你准备那身旧礼服,兰开斯特一家'恰好'回国……太刻意了。”

她的指尖忽然顿在我后腰的位置,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我能感觉到她的指甲轻轻划过礼服布料,触到一个硬邦邦的小方块,像块被缝进去的碎瓷片。

“这是什么?“夏洛蒂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凝重。

我愣了一下,反手去摸。后腰靠近脊椎的地方,果然有个指甲盖大小的凸起,边缘光滑,像是用某种黏性极强的东西粘在衣服内侧的。“我不知道,舞会前换衣服时还没有...”

夏洛蒂猛地起身,扯过桌上的油灯凑近。昏黄的光线下,她小心翼翼地掀起礼服后摆,我这才看清—一那是一张巴掌大的黄色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符号,边角还沾着几根银色的细毛,像是某种动物的尾毛。符纸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光,哪怕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

“追踪符。“夏洛蒂的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伊莎贝拉的手段。这东西能跟着人的气息走,只要没被破坏,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他们都能找到你。”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难怪刚才跑过第三个路口时,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盯着——不是错觉,是这张符纸在替他们”看着”我。

“能弄掉吗?”我抓住夏洛蒂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盯着符纸看了半晌,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银剪刀:“得小心点。这符用了活物精血,直接撕会伤着你。“剪刀尖挑起符纸边缘,她忽然“咦”了一声,“不对,这朱砂的颜色.”

话音未落,耳后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吓得我差点跳起来。梅林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惊慌:“梅林!你在哪?王宫侍卫队刚才冲进我的房间了!他们说你劫持'了公主,正在全城搜捕!”我和夏洛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愕。劫持?他们竟然用这么拙劣的借口?

“别慌,“我对着对讲机压低声音,“我在学院后街的安全屋,暂时没事。

你怎么样?他们没为难你吧?”

“我躲在衣柜里了.”梅林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他们翻东西时,我听到队长跟人说,‘夜枭"里有位大人发了话,一定要活捉你…”

夜枭?

夏洛蒂手里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捡起剪刀,脸色比刚才看到符纸时还要难看:“果然有内鬼。“她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罗盘—-正是上次在修道院用过的那个,此刻指针正疯狂地逆时针旋转,边缘的花纹隐隐发黑,“组织里的紧急联络器失灵了,刚才想给你发警告都发不出去。”

油灯的火苗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我忽然明白过来,这场舞会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伊莎贝拉贴追踪符,是为了确认我的动向;国王安排兰开斯特家,是为了逼我反抗;而“夜枭”的内鬼,就是要借王宫的手,把我这个“不稳定因素”彻底清除。

我们像掉进了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收网的人,或许就在这张网的中心,冷眼看着我们挣扎。

“先把符纸弄掉。”夏洛蒂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剪刀,“这符的朱砂里混了雄鸡血,遇火会失效,但直接烧会伤着你“她的目光落在我口袋里露出的短刀刀柄上,“用这个。”

我摸出那把夏洛蒂给的短刀,刀身很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是我从舞会逃出来时,唯一攥在手里的东西一一现在想来,幸好没丢。

“划开礼服,别碰到符纸本身。”夏洛蒂扶着我的腰,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我数到三,你屏住呼吸。“

刀锋划过布料的声音很轻,像蝴蝶振翅。当最后一丝线头被挑断时,夏洛蒂迅速用镊子夹起那张符纸,扔进早已备好的黑瓷碗里,倒上煤油点燃。

幽蓝的火苗窜起来,符纸上的朱砂符号像活过来一样扭曲、变黑,最后蜷缩成一团灰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腥气,后腰那股阴冷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暂时安全了。“夏洛蒂把灰烬倒进墙角的暗沟,“但他们肯定猜到你会往学院这边跑,用不了多久就会搜过来。”

我瘫回地上,看着手里的短刀。刀刃上还沾着一点布料的纤维,刚才划开礼服时,我几乎能感觉到符纸在发烫—-这把刀,果然成了保护我的东

西

夏洛蒂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去掏我的口袋:“对了,你跑出来时,有没有带.“她的指尖触到一个硬邦邦的纸团,抽出来一看,是我写给她却没寄出去的那封信,边角因为被攥得太紧而发皱。

她展开信纸,借着油灯的光默读。昏黄的光落在她粉色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信里写了太多狼狈和愤怒,像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摊开给她看。

“哪怕去翻最脏的垃圾桶,也好过被标价出售’。”夏洛蒂念出最后一句,抬头看向我时,浅紫色的眼睛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了然的温柔,“你说得对。“她把信纸仔细折好,塞进自己的怀表夹层里,“这信我替你收着,等我们破了局,就把它裱起来当纪念。”

我忍不住笑了,嘴角的弧度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原来被人看懂的感觉,是这么好。

对讲机里传来梅林的声音,这次清晰了些:“我听到侍卫说,兰开斯特公爵和国王在书房密谈,好像提到了'血石”和’遗迹.”

血石?遗迹?我和夏洛蒂同时看向对方。那本黑色封皮笔记本里,就写着“满月之夜,血石会指引方向”。

“看来我们的任务和国王的交易,根本就是一回事。”夏洛蒂敲了敲桌面,“内鬼把你的行踪卖给国王,国王想用你换兰开斯特家手里的东西—一很可能就是血石。”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晃,像是在呼应她的话。窗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响--是侍卫的铠甲声。

“他们来了。”夏洛蒂吹灭油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透过厚布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带。

“躲进地窖。”她拽着我往墙角走,那里有块木板能掀开,“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我抓住她的手,黑暗中,我的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指甲,“要走一起走。或者…”我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我们可以反过去找他们。”

夏洛蒂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我的话。“你想干什么?”“他们以为我会躲,那我就偏要回去。“我摸出短刀,在掌心转了个圈,金属的凉意让我更加清醒,“王宫的路线我熟,礼仪我也学了几天。我可以伪装成侍女混进去,听听国王和公爵到底在谈什么。”

“疯了!“夏洛蒂的声音拔高了些,又立刻压低,“伊莎贝拉认识你,兰开斯特那个公子也见过你…”

“所以需要梅林帮忙。”我对着对讲机说,“梅林,你能想办法潜入兰开斯特公爵府吗?查一下他们手里的血石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把柄能抓住。”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梅林带着决心的声音:“我试试。这里的侍卫好像撤了,我可以从后窗跳出去。”

“夏洛蒂,你在外围接应。“我继续安排,语速快得像在冲锋,“用你的占卜看看他们的巡逻路线,给我们发信号。对讲机保持畅通,梅林那边有动静就立刻告诉我。”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夏洛蒂在盯着我。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欣赏:“你这主意,比我想的要疯,也…更有用。“她掀开地窖的木板,从里面摸出一套灰布侍女服,“这是之前准备的备用衣物,换上。”

我接过衣服,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忽然想起在王宫练习礼仪时,玛莎说“要把力气藏起来”。或许她说得对,只是她没说,藏起来的力气,不是为了顺从,是为了在最合适的时机,给敌人致命一击。

窗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踹开隔壁门的巨响。夏洛蒂推了我一把:“从后门走,沿着墙根绕到王宫侧门,那里的侍卫是新来的,不认识你。“她顿了顿,又塞给我一个小小的银哨,“有事就吹这个,我能听见。”

我攥紧银哨,又摸了摸怀表的位置一一那里藏着夏洛蒂替我收好的信。短刀别在侍女服的腰带里,隔着布料硌着腰侧,像颗沉甸甸的定心丸。

“等我消息。”

我拉开后门,闪身冲进巷口的阴影里。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蓄势待发的箭。身后的安全屋传来夏洛蒂故意打翻东西的声响,紧接着是侍卫的呵斥声-一她成功引开了他们。

耳后的对讲机里,传来梅林窸窸窣窣的动静:“我到公爵府后墙了,这里有只大狗…..”

“小心点,找机会翻进花园。“我压低声音,贴着王宫的石墙往前走,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下,沉闷的钟声在夜空里荡开。我抬头望向王宫的尖顶,那里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伊莎贝拉、兰开斯特、内鬼、血石....所有的线索都缠在了一起,而我这颗被他们当作棋子的弃子,终于要亲手打乱这盘棋了。

腰带里的短刀似乎在发烫,像在呼应我加速的心跳。我知道前路遍布荆棘,但比起在牢笼里等着被卖掉,我更愿意握着刀,在黑暗里劈开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毕竟,我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在现实世界里默默忍受霸凌的秦楠了。在这里,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危险的世界里,我是梅林,是握着刀、藏着信、身后有同伴的一一破局者。

贴着王宫石墙往前走的脚步猛地顿住。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裤脚,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往上爬,却抵不过脑子里突然炸开的那个念头--滚烫、尖锐,像划破黑夜的闪电。

他们想用我换血石。

如果……我先拿到血石呢?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住了所有思绪。兰开斯特公爵握着血石,国王想要血石,“夜枭”的内鬼大概率也在打血石的主意—一这东西显然是各方势力的核心目标。而我,不过是他们交易天平上的一块砝码。

可如果砝码自己先叼走了天平另一端的东西呢?

我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侍女服的灰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无数双闪烁的眼睛。对讲机里传来梅林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我翻进来了!公爵府的花园里有座假山,看起来很可疑!”

“等等。“我对着对讲机低声说,“梅林,别贸然行动。你先确认一下,兰开斯特公爵把血石藏在哪-一是随身携带,还是放在密室里?”梅林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不是要我查他们的把柄吗?”“是要查,但不止是查。“我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思路更加清晰,“如果我们能拿到血石,那些想把我当筹码的人,就彻底没辙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梅林压抑的惊呼:“你想......偷血石?”

“不是偷,是拿回来。“我纠正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惊讶的笃定,“那本黑色笔记本里写着“血石会指引方向’,说明这东西和遗迹有关,本就不该落在那些只懂交易的人手里。“更重要的是,它不该成为衡量我价值的标尺。

夏洛蒂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插进来,显然她一直没关通讯:“你疯得更彻底了。兰开斯特公爵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的府邸比王宫的安保还严,别说拿血石,能靠近他的书房就算本事。”

“所以才要合作。”我对着对讲机说,目光扫过王宫侧门的侍卫一一两个打瞌睡的年轻人,腰间的佩剑歪歪扭扭,显然没把巡逻当回事,“夏洛蒂,你能算出公爵府今晚的守卫换班时间吗?梅林,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府里的密道图,贵族老宅通常都有这个。”

“你真要干?”夏洛蒂的声音里带着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兴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旦得手,我们就成了国王和公爵共同的敌人,连‘夜枭*都未必能护得住我们。”

“护不住,就自己护。“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虚掩的侧门溜进去。回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他们把我当商品,就该想到商品会自己打开笼子。”

穿过回廊时,正好撞见端着托盘的侍女。我低下头,学着玛莎教的样子屈膝行礼,动作虽然还有点僵硬,却足以蒙混过关。擦肩而过时,听到她们在议论:“

.公爵大人刚才发了火,说贴身的玉佩不见了……”

玉佩?我心里一动,对着对讲机说:“梅林,留意一下兰开斯特公爵有没有佩戴什么玉佩--血石可能被他伪装成饰物了。”“收到!”

躲进楼梯间的阴影里,我看着宴会厅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华尔兹的旋律,和我逃离时的喧嚣别无二致。伊莎贝拉大概还在和兰开斯特夫人虚与委蛇,等着侍卫把“逃跑的公主”抓回去,好完成这场肮脏的交易。

可她们不知道,这场交易的筹码,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掀翻赌桌了。

夏洛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惊叹:“我的罗盘有反应了!公爵府西南方的能量最强,换班时间在亥时三刻,只有五分钟空隙。”“足够了。“我看了眼怀表,时针正指向亥时,“梅林,找到密道图了吗?”“找到了!在书房的暗格里!“梅林的声音带着喘息,“我现在就抄下来……这图好复杂,像蜘蛛网!”

“不用抄全,记好从花园假山到书房的路线就行。”我快步走向国王的书房

-一按刚才侍女的说法,公爵和国王还在密谈,这意味着血石此刻极有可能不在公爵身上,“我去拖住他们,争取时间。”夏洛蒂低骂一声:“你还嫌事不够大?”

“越乱越好。“我摸到书房门外,指尖触到冰凉的铜环,“乱起来,才没人注意暗处的动作。”

调整了一下呼吸,我推开一条门缝,用最标准的侍女语调说:“陛下,公爵大人,夫人让奴婢来问,晚宴的甜点按原计划上吗?”书房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我低着头,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背上—-国王的浑浊,公爵的锐利。兰开斯特公子的声音带着酒气响起:“哪来的小丫头?抬头让爷瞧瞧。”

我缓缓抬头,故意让头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那只眼睛里装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奴婢...奴婢是新来的。”

“哦?“公爵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我怎么从没见过你?“他站起身,身上的银质怀表链发出细碎的声响。我注意到他领口别着一枚红宝石胸针,鸽血红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一像极了笔记本里描述的血石。

“是伊莎贝拉夫人亲自选的人,说要伺候梅林公主。“我垂下眼,手指悄悄按在对讲机上,给梅林发了个信号,“公主刚才说想吃草莓挞,夫人让奴婢来问问…”

“那个逃跑的丫头?“国王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别管她,按原计划上。”公爵却没动,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你身上.怎么有股艾草味?”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是夏洛蒂的草药膏!

“奴婢.奴婢刚才在花园除草,不小心蹭到的。”我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要是惊扰了大人,奴婢这就退下…”

“等等。”公爵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来掀我的头发。千钧一发之际,对讲机里传来梅林的尖叫:“有蛇!假山后面有蛇!”

书房里的人都愣住了。公爵的动作也顿住了,眉头紧锁:“什么声音?”“好像是..花园方向?“国王侧耳听了听,“去看看怎么回事。”公爵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收回了手,转身对侍卫吩咐:“去看看。“他的目光扫过我时,带着一丝怀疑,“你也下去吧。”

我屈膝行礼,几乎是逃着退出了书房。关上门的瞬间,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一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对讲机里传来梅林的笑声:“我把假蛇扔进去了!他们果然乱了!”

“干得好。“我快步走向花园,“夏洛蒂,换班时间快到了吗?”“还有三分钟。”夏洛蒂的声音里带着紧张,“梅林,你那边怎么样?”

“到假山了!密道入口是块松动的石板!”梅林的声音里带着喘息,“我好像听到下面有脚步声..”

“小心!"我和夏洛蒂同时喊道。

就在这时,王宫的钟声突然响了-一亥时三刻。

“行动!”

我冲向花园的同时,听到公爵府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掉进了密道。夏洛蒂的声音紧随其后:“巡逻队换班了!梅林,快!”

月光下,我看着公爵府的方向,仿佛能看到梅林在密道里奔跑的身影,看到夏洛蒂在街角用罗盘指引方向的侧脸。腰间的短刀、怀里的信、耳边的对讲机.……这些零碎的东西,此刻像锁链一样,把我们三个人紧紧绑在一起。

他们想把我当筹码,想让我在交易里低头。可他们忘了,筹码也能自己决定重量,棋子也能跳出棋盘。

血石,我势在必得。不是为了给谁当武器,也不是为了什么遗迹的秘密,只是为了证明—-我秦楠,或者说梅林,从来都不是可以被标价出售的商

我的价值,只能由我自己定义。

花园里的蔷薇花在夜色中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像极了宴会厅里的虚伪。但这一次,我踩着花瓣奔跑的脚步,不再是逃离,而是奔向一场属于自己的反击。

我对着对讲机说完这句话时,指尖正攥着那枚从侍女托盘里顺来的银质发簪。冰凉的簪尖抵着掌心,像在提醒我这场戏该如何演下去。

回廊尽头传来侍卫的脚步声,我立刻松开攥紧的拳头,任由发簪滑进袖口,同时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这是在王宫练了三天礼仪学到的“精髓”,伊莎贝拉说“女人的眼泪是最好的武器”,此刻倒成了我的伪装。

“公主殿下?“领头的侍卫长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我,愣了一下才上前,语气带着刻意的恭敬,“国王和夫人正担心您呢,跟我们回去吧。”我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哽咽得恰到好处:

“我.我只是害怕。兰开斯特公子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住,肩膀微微颤抖,像受惊的小鹿。

侍卫长的表情缓和了些,大概是想起了兰开斯特公子那副油腻的模样,叹了口气:“殿下放心,国王自有安排。您先跟我们回宴会厅,别让夫人等急了。”

我顺从地跟着他们往回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给这场戏打节拍。路过书房时,门虚掩着,能听到公爵和国王的争执声-一大概是为了“丢失的玉佩”,也或许是在怀疑我的逃跑另有蹊跷。

很好,疑心病重的人,最容易被无关的细节搅乱心神。

回到宴会厅时,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伊莎贝拉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关切,指甲却在我胳膊上掐了一下:“你这孩子,跑哪去了?

让大家担心死了。”

我忍着疼,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对不起母亲,我刚才有点不舒服,去花园吹了吹风。”

兰开斯特公爵坐在主位上,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却挂着笑:

“回来就好。老夫刚才还跟国王说,梅林公主真是个有性情的孩子。“他抬手晃了晃领口的红宝石胸针,鸽血红的光在灯光下流转,“来,过来坐,我们聊聊晚宴后的安排。”

来了。

我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向他。每走一步,都在心里计算着距离--离主位三米,两步,一步.指尖悄悄滑进袖口,握住那枚银簪。簪尖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我保持绝对的清醒。

“公爵大人的胸针真漂亮。“我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轻柔得像羽毛,“颜色像极了传说中的血石,难怪大家都说兰开斯特家族藏着稀世珍宝。”公爵的眼神骤然一缩,随即又放松下来,哈哈大笑:“公主殿下好眼力。

这确实是块罕见的红宝,不过比起血石,可就差远了。“他故意摩挲着胸针,“听说那东西能指引宝藏,可惜老夫这辈子没缘得见啊。”老狐狸。明明就戴在身上,还在这装模作样。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冷光,端起面前的香槟:“说起来,刚才在花园听说公爵大人丢了玉佩?要不要我帮您找找?我从小就擅长找东西。”

兰开斯特公子突然凑过来,酒气喷在我脸上:“找东西有什么意思?不如陪我跳支舞?刚才还没好好跟公主殿下认识呢。”

我侧身躲开他的靠近,香槟杯在手里晃了晃,酒液溅在他的袖口上:“抱歉公子,我舞步还不熟,怕是会踩脏您的礼服。”

伊莎贝拉立刻打圆场:“梅林刚学礼仪,是笨拙了点。兰开斯特公子别介意,我带她去换件衣服,一会儿再过来陪您。”这正是我要的。

跟着伊莎贝拉往偏厅走时,能感觉到公爵的目光一直黏在我背上。穿过回廊时,伊莎贝拉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你刚才在花园,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怯懦:“没…没看到什么。就是觉得兰开斯特公子…”

“少跟我装糊涂!“伊莎贝拉猛地抓住我的手腕,眼神凶狠,“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那老头的玉佩到底在哪?”原来她也在打血石的主意。

我故意被她捏得皱眉,声音带着哭腔:“母亲,我真的不知道。我刚才跑出去时,好像看到个黑影从公爵府的方向跑过,手里好像攥着个亮晶晶的东西.…

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松开我的手,整理了一下裙摆:“我知道了。你先去换衣服,一会儿乖乖听话,别给我惹事。”说完,转身快步走向书房,大概是想把“黑影”的消息告诉国王,好趁机搅浑水。

我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转身走进更衣室时,立刻关上门,对着对讲机说:“梅林,听到了吗?公爵把血石做成了胸针,现在就在他领口。夏洛蒂,算好他离开的时间,我们在侧门汇合。”

对讲机里传来梅林兴奋的声音:“收到!我已经从密道出来了,正在往王宫赶!”

“小心点,公爵府的人可能在搜你。”我一边说,一边脱下侍女服,换上伊莎贝拉准备的礼服—一这次是件宝蓝色的长裙,领口很低,正好方便行动。

“夏洛蒂在外面接应我呢!”梅林的声音里满是底气,“她说她的罗盘能避开巡逻队!”

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将银簪藏在发髻里。镜中的少女,眉眼间还带着怯懦的伪装,但眼底的锋芒却藏不住—一那是被算计、被交易、被当作筹码后,硬生生磨出来的棱角。

“我这边随时能动手。”我对着对讲机说,指尖拂过裙摆下的短刀,“你们到侧门后发个信号,我就借口不舒服离开宴会厅。”

"明白。“夏洛蒂的声音冷静而坚定,“记住,拿到胸针就跑,别恋战。王宫侍卫已经被我引去西翼了,你们有五分钟时间撤离。”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更衣室的门。宴会厅的音乐依旧悠扬,贵族们的笑谈声像潮水般涌来,可在我耳中,这一切都成了背景音。我的眼里只有那个坐在主位上的老头,和他领口那抹流动的血红。

假意顺从,不是认输。

是为了在他们眼皮底下,亲手摘下这场交易的核心筹码。

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想拿我当棋子?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我提起裙摆,再次走向宴会厅中央。灯光落在宝蓝色的裙装上,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披了一层坚硬的铠甲。兰开斯特公爵看到我,举起酒杯示意,眼底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很好,继续演戏。

这场戏的高潮,该由我来写了。

马车碾过石板路的颠簸还没平息,我靠在车厢壁上,看着手里用丝绸包裹的红宝胸针—-鸽血红的石面在昏暗里泛着微光,边缘还残留着兰开斯特公爵的体温。刚才在宴会厅的混乱里,我借着敬酒的机会,用银簪挑开胸针的搭扣,几乎是在他眼皮底下把这东西揣进了怀里。现在想来,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你说,这真的是血石?”夏洛蒂坐在对面,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丝绸,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浅紫色的眼睛在晃动的车灯光晕里,映着细碎的光。

“不知道,但至少能让那些人安分一阵子。”我把胸针塞进贴身的口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忽然想起梅林—一刚才在侧门汇合时,她跑得气喘吁吁,发梢还沾着草叶,手里紧紧攥着从密道里抄来的路线图,看到我手里的“战利品”时,眼睛亮得像星星。

正想着,车厢外传来梅林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却掩不住兴奋:

“喂!你们俩坐稳了,前面有个陡坡!”

是对讲机里那熟悉的嗓音,只是这次,声音来自车窗外-一她正扒着马车的后挡板,半个身子探进来,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刚才趁着侍卫被夏洛蒂引去西翼的空档,她硬是扒着马车的底板跟了一路,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冒头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推开车窗:“你平时不都在对讲机里指挥我“往左躲”往右闪'吗?今天怎么亲自上阵了?这可不像你。”

梅林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伸手就来拍我的胳膊:“少废话!要不是你突然要去偷血石,我用得着从公爵府的密道里钻出来,还得扒着马车底板吃一路灰吗?”她嘴上抱怨着,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再说了,对讲机哪有亲眼看着你把老狐狸耍得团团转过瘾?”

“是是是,辛苦你了。“我笑着躲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摸出块没被压坏的马卡龙--这是刚才从宴会厅的餐台上顺的,“给,赔罪的。”

梅林眼睛一亮,一把抢过去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还差不多.“话音未落,她的身影突然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风吹散的雾气,裙摆的白渐渐融进夜色里。

我和夏洛蒂同时愣住了。

“怎么回事?“我伸手想去抓她,指尖却穿过了一片冰凉的空气。

梅林的声音变得飘忽,像隔着一层水:“时间到啦..我该回去了”她看着我,眼睛里的光芒比血石还要亮,“记住啊,别总想着靠别人,你自己就很厉害…”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里时,她的身影彻底不见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像薄荷糖一样的气息,在车厢里盘旋了片刻,便再也寻不到踪迹。

马车正好驶过一道桥,桥下的河水倒映着月光,碎成一片银鳞。我伸出手,仿佛还能摸到她刚才扒着挡板的力道,心里空落落的,却又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回去了?“夏洛蒂的声音带着点怔忡。

“嗯。”我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空气的凉意,“回到她原来的地方了。“或许是回到了那个有做不完的试卷、却没有阴谋诡计的世界,回到了那个属于”梅林”的、真正的人生里。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夏洛蒂忽然从怀里掏出那个怀表,打开,里面除了那封没寄出的信,还多了一片干枯的银杏叶—一是学院甬道上的那种,边缘已经泛黄。

“她留下的。”夏洛蒂把怀表递给我,“刚才在侧门,她塞给我的,说等她走了再给你。”

我捏着那片银杏叶,叶脉的纹路清晰得像刻在心上。原来她早就知道自己会离开,刚才的抱怨和笑闹,都是特意留的告别。

马车在学院后街的巷口停下。我和夏洛蒂跳下车,踩着满地的落叶往那间租来的小屋走。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在打破什么沉寂。

推开门,屋里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咖啡杯没洗,夏洛蒂的罗盘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玻璃,在指针上投下一道细影。我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血石胸针,轻轻放在罗盘旁边。

鸽血红的光和罗盘的银在月光下交织,像两个相遇的秘密。

“接下来怎么办?”夏洛蒂给自己倒了杯水,指尖划过杯沿。

“先看看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我拿起胸针,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古代占星术的符号,和那本黑色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然后.找出内鬼。”

夏洛蒂笑了,浅紫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我就知道你不会停。”“停不下来了。“我也笑了,把那片银杏叶夹进笔记本里,正好夹在写着“双生花”的那一页,“何况,现在我们有筹码了。”

窗外的银杏树叶又落了几片,打着旋儿飘到窗台上,像在点头应和。

或许前路依旧日布满荆棘,或许王宫的追兵明天就会找到这里,或许“夜枭”的内鬼正躲在暗处窥伺。但此刻,坐在这间有咖啡香和罗盘的小屋里,手里捏着朋友留下的银杏叶,口袋里揣着足以让敌人忌惮的血石,我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危机,都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我不再是那个刚穿越时、只会瑟瑟发抖的秦楠了。

我是梅林,是在王宫的泥沼里挣扎过、在学院的阳光下笑过、被朋友保护过也保护过朋友的、活生生的梅林。

桌上的罗盘指针轻轻转了一下,指向窗外的月光。我看着那枚血石胸针,忽然明白梅林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不是不需要别人,是知道自己有站在别人身边的力量,有在风雨里,自己撑伞的勇气。

夜还很长,但天亮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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