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的风雨从未停歇,一如萧瑟预料的那般,瑾宣被明德帝关了禁闭,一个老太监,纵使权倾朝野,在真正的皇权面前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但对于赤王萧羽来说,这等同于断了臂膀,让他如何不恨?
小神医华锦从明德帝那里出来后,眉头紧锁。她发现明德帝病重的根源是灯油里掺了毒,可下毒之人隐匿在暗处,若不揪出来,这种事防不胜防。翌日清晨,沐春风便带着华锦配好的解药登了永安王府的门,但这药能否解开无心的药人症状,谁也不敢打包票。
萧瑟瞒过了叶若依和司空千落,只带了雷无桀,悄然去见了苏暮雨。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险。他打算联手苏暮雨,引苏昌河出来,趁乱潜入赤王府救出无心。
似乎在所有人心里都认为苏暮雨这个人,虽是暗河的苏家主,却与那些暗河杀手不同。他持伞而立时,眉眼间总凝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寂寥与清正,仿佛他不是杀手,而是一位流落江湖的孤高剑客。这一点,苏昌河远远不及。但他们也不想想当年的暗河,身为执伞鬼的苏暮雨可以登上四大魔头之一,可还是送葬师的苏昌河都没能挤进去。
当初苏昌河当了暗河大家长后,曾发誓要带族人走向彼岸。可现在竟然与萧羽达成共识,用活人炼药、滥杀无辜,这已经完全背离了一开始的初衷。苏暮雨明白,萧瑟的邀请,是他唯一的选择,也是他必须做的选择。
南诀太子敖玉传消息至赤王府,说使者抵达天启,约在今晚偏僻的留仙楼相见。萧羽深觉古怪,却不知这全是萧瑟布下的局。
夜色渐浓,桥头灯火如豆。萧瑟负手而立,一袭蓝衣被河风吹得轻轻扬起,眉眼清冷如画,他望着桥下那道执伞的孤影,嘴角微微勾起。叶若依和司空千落正放着河灯,他没惊动她们,只低声唤了雷无桀,两人悄然离去。
天女蕊立在河边,望着手中摇曳的花灯,恍惚间想起唐莲。那年她为报恩入雪月城,司空长风曾许诺,若遇心仪之人结为夫妇,便可恢复自由身。可如今,她与唐莲已是阴阳两隔。正黯然时,忽有消息传来。
与此同时,一众黑衣杀手埋伏在暗巷,等着赤王的马车经过。
马车辚辚而来,苏昌河端坐其中,忽然眉头一皱,掀开车帘。巷口寂静,却藏着凛冽杀意。
“还真的有人敢当街刺杀当朝王爷。”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玩味。
一个戴着面具的暗河杀手疾步而来,压低声音:“应该是永安王那边的人,赤王殿下那边需要您快些过去解围,不然恐怕有性命之忧。”
“永安王?”苏昌河眸光一沉,正要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苏昌河。”
他转身,便见萧楚河手持无极棍,一身蓝衣,立于巷口。那张清俊的脸庞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有眼底藏着凛冽的杀意。苏昌河看着这张脸,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冷意:“看来这一次,是入了你的圈套啊。”
他身后的两名暗河杀手瞬间暴起,朝萧瑟扑去。但雷无桀早已蓄势待发,手持心剑迎了上去,将人引到一旁缠斗。
苏昌河看着萧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故意引我出来,是想杀我?”
“我大师兄因你而死,雷家堡主雷千虎因你而死,玄剑仙赵玉真也因你而死。”萧瑟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所以你当死。我自然要杀你。”
苏昌河嗤笑一声,眼角眉梢皆是张扬的傲气:“就凭你一个人?”
“我当然知道你不好对付。”萧瑟淡淡道,“但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刚落,巷口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伞面微垂,遮住了半边面容。但苏昌河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来人。伞缓缓抬起,露出一张俊美却苍白的面孔——苏暮雨。他的眼神落在苏昌河身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深沉的失望。
苏暮雨,本名卓月安,是无剑城城主卓雨洛的独子。若无那场灭门之祸,他本该入天启城学堂,与世家子弟同窗,成为名动天下的剑客。可无双城城主刘云起输了他父亲一剑,便请暗河屠尽无剑城。那一夜,六十七口人,只活了他一个。他被暗河擒获,成了无名者,与一群孤儿一起被扔进鬼哭渊,二十人里只能活一人。
他与苏昌河是同一批无名者。那时苏昌河倔强骄傲,不与人亲近,被其他无名者设陷阱困住。苏暮雨曾在比剑时赢过他,却觉得这人有趣,便寻去救了他。从此两人成了伙伴,一起练剑,一起吃饭。
鬼哭渊的考验,苏家本已内定了他们,私下传了剑术。可慕家教习不想让苏家得两个人才,将他们分在同一组。同一组,只能活一人。其余十八人想先联手杀了他俩,却被反杀。最后,苏昌河举起匕首,要还苏暮雨那条命。匕首刺入胸膛的那一刻,苏暮雨拦下了他,背着他走出鬼哭渊。
两人都活,便是破坏规矩。可苏暮雨说,入了暗河都是家人,他要两个人都活。
大家长为苏暮雨破了规矩,条件是两人六年内成为暗河百年最优秀的杀手。他们做到了,接数百次天字任务无一失手。可苏暮雨太犟,不愿杀清官,直接拒绝提魂殿的任务。那是暗河成立以来,第一次有人敢拒绝。
苏昌河替他立了苏暮雨屠戮满门的不接,不知缘由的不接,不想接的不接。而所有苏暮雨不接的,他苏昌河都接的规矩。
他为苏暮雨扛下了所有罪孽。
争夺大家长时,苏昌河说,任何人都可以死,唯独苏暮雨不行。拿到眠龙剑的最后一步,他说,只要苏暮雨拿,他就放弃。当了大家长,他戏谑地说自己是替打杂的,奉苏家家主苏暮雨之命。
可后来,苏昌河变了。他开始拿暗河的人炼药人,开始不择手段。苏暮雨劝过,他不听。两人终于决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