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苏暮雨撑着那把苏昌河当年送的伞,站在巷口,看着苏昌河,声音低沉沙哑:“大家长,还请回头。”
苏昌河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凄凉:“哈!回头?我做错了什么吗?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暗河走向彼岸!苏暮雨!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你会想要杀我。”
“当你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就应该猜到我们之间必然会有此一战。”苏暮雨的眉眼依旧清冷,可握着伞柄的手,指节泛白,“昌河,阎魔掌已经让你失去了自己的本心,你不要一错再错!”
苏昌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绝:“也罢,那就你走你的鬼门关,我走我的断魂桥!苏暮雨,你曾经说过我是你唯一的选择,暗河中其他人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但唯独我苏昌河没有选择。可现在,我告诉你,这就是我的选择!”
他抬手,指向苏暮雨。那把当年他亲手送的伞,如今指向了自己。
下一刻,四周杀机骤起。唐泽、飞轩、李凡松、天女蕊从暗处杀出,将苏昌河围在当中。苏暮雨手中的伞骤然旋转,伞柄中藏着的细雨剑破空而出,刺入苏昌河胸口。
苏昌河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却不退半步。他抬手,一掌震退唐泽,反手打向苏暮雨的胸口将他震开。天女蕊趁机祭出从唐怜月那里得来的暴雨梨花针,万千银针如暴雨般倾泻,却仅有一针没入苏昌河体内。
苏昌河单膝跪地,口吐鲜血。以他的实力,此刻拼尽全力,未必不能强入神游之境,与苏暮雨同归于尽。可他,舍不得木鱼与自己一同赴死。
苏暮雨走到他面前,缓缓蹲下,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张脸上,曾经满是张扬的笑意,此刻却只剩下苍白与疲惫。
“昌河。”他低声唤道。
苏昌河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弯,竟还有几分当年的模样:“暮雨,我错了吗?”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这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每个人想守护的东西不一样。有人想守护天下,而我想守护我们暗河的子弟。”
苏昌河笑了,笑得很凄凉,又带着几分释然:“好,那就由你送我最后一程吧!极地地狱,可见光明。”
苏暮雨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他抬手,轻轻覆上苏昌河的双眼,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云雾皆散,得见明月。”
他让苏暮雨为自己送了葬。
可在他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心里想的却是:‘苏暮雨啊苏暮雨,你还是这般天真。没了我苏昌河,暗河当真就能在萧楚河的帮助下走向光明吗?当年的琅玡王都没能做到,更何况如今的永安王?一个连朝堂都不准备进的永安王,如何护住暗河的子弟?’
“苏暮雨,我想吃南安城的桂花糕,那年除夕阿婆做的油豆腐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闭上了眼。
阎魔掌的功力随着他的死去而消散,那张被功力侵蚀、日渐苍老的面容,竟在瞬息之间恢复如初。那是一张极为艳丽的脸,眉眼张扬,唇色如血,肌肤白皙如雪,仿佛时光倒流,变回了那个在鬼哭渊中倔强骄傲的少年。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天女蕊,飞轩,李凡松,唐泽怔怔地看着那张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们从未见过苏昌河这般模样,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让人心碎。
苏暮雨抱着他的尸体,一动不动。
良久,他抱起苏昌河,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永安王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到了,还望各位转告他,说到做到。”
天女蕊回过神来,低声道:“好。”
苏暮雨抱着苏昌河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出了巷口,走进了夜色里。
他带着苏昌河回到暗河的秘密密室,将人放在石榻上,然后运功,想要解开方才打入他体内的穴道。
一如当年。
他的底线从来都是苏昌河。无论谁死,苏昌河都不能死。所以他安排了这一切,他要当着那群人的面,让苏昌河“死”去,然后带回来救活。从此隐姓埋名,再不问江湖事。
可他不知道,苏昌河在被他一掌打中的那一刻,已经自绝了心脉。
苏昌河不想连累他。
所以当苏暮雨运功许久,发现那具身体依旧冰凉、毫无生机时,他愣住了。
他不信。
他继续运功,内力如潮水般涌入苏昌河体内,却如泥牛入海,再无回应。他颤抖着伸手,探向苏昌河的鼻息——没有。探向他的心口......
没有。
没有心跳。
什么都没有。
苏暮雨的手僵在半空,良久,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而凄凉:“昌河,你起来。别闹了。”
无人应答。
“你起来。”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已经变了调,“我知道你怪我,你起来,我让你打回来。”
依旧无人应答。
苏暮雨的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他抱着苏昌河的尸体,紧紧抱着,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他从未这样失态过,从未这样哭过。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一遍遍唤着那个名字,可再也没有人会笑着应他一声“暮雨”。
他就这样抱着,不知过了多久。
等他再抬起头时,那一头青丝,已然全白。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苏昌河,那张脸依旧艳丽如初,眉眼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可他知道,这个人再也不会醒来。他将苏昌河轻轻放下,站起身,走出了密室。
半年后,天启城换了新主。白王萧崇登基,永安王萧楚河在击败南诀后,带着天启四守护不知所踪。萧崇忌惮暗河,下令清剿那些已经做回平民百姓的暗河子弟。
一夜之间,血流成河。
消息传到苏暮雨耳中时,他正在密室中守着躺在寒冰棺中苏昌河的尸体。他看着那张依旧艳丽的脸,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呵,这就是我牺牲了昌河,换得的光明吗?”
他站起身,拿起那把伞,走出了密室。
那一夜,天启城血流成河。
苏暮雨一人一剑,杀入皇城。他白发如雪,眉眼冰冷,手中七杀六灭剑剑光所过之处,无一活口。禁军、侍卫、皇室子弟,但凡挡在他面前的,尽皆毙命。
最后,他站在大殿之中,浑身浴血,手中长剑滴着血,四周尸骸枕藉。他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龙椅,忽然笑了。
“萧楚河,你食言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转身,便见萧楚河带着天启四守护站在殿门口,身后跟着的,竟是唐莲,那个本该死去的唐莲!此刻活生生站在天女蕊身旁,两人十指相扣。
苏暮雨愣住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忽然眼前一花,整个世界都扭曲了。
他看见苏昌河的魂魄漂浮在半空,正怔怔地看着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可苏昌河的魂魄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走,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彼岸花海中。
“昌河!!!”
他嘶声大喊,可那抹身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苏昌河只觉得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漂浮在一片陌生的虚空中。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滴!系统886检测到鬼魂一只!检测到鬼魂一只!呀!这个世界竟然还有鬼!886高低要绑定世间唯一一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