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人都到齐了吧？”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琳姐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目光扫过六个人，最后在阮糖脸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
“三个月，都练出来了。”她点点头，“不错。”
阮糖看着她，想起三个月前那句“太艳了”，心里有点复杂。
“你们六个，从现在开始就是星光少女二团。”琳姐开门见山，“每天晚上八点到十一点，直播三个小时。规则跟一团一样——跳舞，PK，收礼物。热度最低的接受惩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为什么是个新团？新团没流量，大哥，怎么活？”
没人说话。
“流量可以蹭。”琳姐说，“公司会给一些推荐位，也会让你们和一团结对PK，蹭他们的热度。至于大哥——”
她笑了一下。
“大哥是靠自己留住的。一团那几个，也是一步一步熬出来的。你们要是觉得自己不行，现在可以走。”
没人走。
“那就行。”琳姐点点头，“明天晚上八点，直播间见。”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许诺一眼。
“你跟我来一下。”
许诺面无表情地跟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周萌第一个开口：“许诺姐好酷啊……”
“酷什么酷，”陈思思压低声音，“一团调到二团，肯定有问题。”
田恬没说话，只是淡淡看了门口一眼。
姜晚缩在角落里，手指绞着衣角。
阮糖看着那扇门，忽然有点好奇。
那个许诺，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很快就不想了。
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
明天晚上八点，她就要正式站在镜头前了。
不是一个人，是六个人。
不是对着空气说话，是跟别人抢大哥。
阮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粉色裙子，忽然笑了一下。
软萌甜妹？
行吧。
大哥们喜欢什么，她就是什么。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阮糖提前半小时到了直播间。
说是直播间，其实是个改造过的舞蹈室。四面墙有三面是镜子，正前方架着三个机位，灯光打得透亮。
五个人已经到了。
周萌在角落里对着镜子练习笑容，一遍又一遍，像是在背公式。
陈思思蹲在地上调试设备，一边调一边跟旁边的田恬说话。田恬靠在墙边，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姜晚缩在另一边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一口，抬头看一眼门口，再喝一口，像个受惊的小动物。
许诺还没来。
阮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粉粉嫩嫩的自己。
头发扎好了，妆容补好了，裙子整整齐齐。
她对着镜子扯出一个笑——三个月练出来的标准甜笑，眼睛弯弯，嘴角翘翘，甜得恰到好处。
“阮糖。”
她回头，发现琳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摄像师。
“站位图贴出来了，去看看。”
阮糖走到墙边，看见那张白色的A4纸。
站位图很简单：
第一排：周萌（C位），田恬，许诺。
第二排：陈思思，阮糖，姜晚。
阮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三秒。
第二排。
边角。
她没说话。
“站位是根据你们三个月的表现定的。”琳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萌最符合甜妹人设，站C位。田恬身高优势，站旁边好看。许诺——她有经验，带带节奏。”
阮糖点点头：“明白了。”
琳姐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表现。”
七点五十分。
许诺来了。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短裙，跟她们五个的粉色系格格不入。
琳姐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
六个人站到各自的位置上。
阮糖站在第二排最左边，前面是田恬的背。
她从这个角度，只能从田恬和许诺之间的缝隙里，看见一点镜头的边。
八点整。
直播开始。
“哈喽大家好，我们是星光少女二团～”
周萌的声音甜甜的，对着镜头挥手。她是C位，离镜头最近，灯光最亮，声音最清楚。
弹幕飘过来几条：
【新团？】
【六个小姐姐？】
【C位好可爱】
周萌一个一个地回应，笑得像朵小花。
阮糖站在后面，努力探出一点头，让自己的脸能出现在镜头里。
但她刚露出来一点，周萌一挥手，又把她挡住了。
阮糖：“……”
行吧。
第一支舞开始了。
音乐响起，是最近很火的那首甜歌。六个人跟着节奏跳起来，动作整齐，笑容统一。
阮糖跳得很认真，动作到位，表情到位。
但她很快就发现一件事——
镜头永远对着第一排。
周萌、田恬、许诺，三个人的脸轮番出现。
她们三个跳完一整支舞，脸都在镜头里。
而她，只在全景的时候露了个脸。
第一支舞结束，礼物开始刷起来。
周萌收到了几个小心心，高兴得声音都甜了：“谢谢‘萌萌的小熊’的礼物～”
田恬收到了一个跑车，她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弹幕反而刷得更欢了，都在喊“姐姐好酷”。
许诺收到了一组棒棒糖，她面无表情地念了送礼人的ID，声音还是那副懒懒的样子。
陈思思也收到了几个小礼物，她笑得露出小虎牙，对着镜头比心。
姜晚收到了一个路人送的“小花花”，她愣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说了声谢谢，弹幕里都在刷“好可爱”。
阮糖站在最后面，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念着感谢词。
她一直等到弹幕安静下来，也没等到自己的名字出现。
她收到的礼物数：0。
阮糖保持着笑容，继续跳舞。
第二轮舞开始，依然是甜歌，依然是整齐的动作，依然是镜头对着第一排。
阮糖跳着跳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弹幕里有人在问：【后面那个粉色裙子的是谁？】
阮糖眼睛一亮，立刻跳得更认真了一点。
又一条弹幕：【长得挺好看的，怎么站后面】
阮糖在心里疯狂点头：对啊对啊，我也想知道！
但没人回答那个弹幕。
镜头依然对着第一排。
第一小时结束，中场休息。
阮糖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
在线峰值：直播间的总人数是200+，但她个人分屏的热度——就是专门看她的人——只有12。
礼物收入：0。
热度排名：第六。
倒数第一。
她盯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三个月前。
那时候她一个人直播，两小时，一毛钱。
现在六个人一起播，一小时，零块钱。
有什么区别吗？
有。
至少有人陪着她一起零。
阮糖看了一眼旁边的姜晚。
姜晚的数据比她好一点——收到了三块钱的礼物，排名第五。
但姜晚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好。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肩膀缩得紧紧的。
阮糖忽然有点明白她在紧张什么。
不是怕自己倒数第一。
是怕——
永远是倒数第一。
“来来来，喝口水。”陈思思抱着一箱水过来，挨个发。
发到阮糖的时候，她压低声音说：“别灰心，刚开始都这样。”
阮糖接过水，笑了一下：“我没灰心。”
陈思思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骗谁呢”，但什么也没说，继续发水去了。
第二小时开始。
这次是一首节奏快一点的舞，动作有点复杂。阮糖跳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做到位，每一个表情都控制好。
她发现弹幕里开始有人提到她了：
【后面那个粉色头发的，跳得不错】
【动作很标准诶】
【叫什么名字？】
阮糖在心里疯狂呐喊：叫阮糖！阮糖！记住我叫阮糖！
但没人回答那些弹幕。
因为镜头又对着第一排去了。
第二小时结束。
阮糖的数据：热度15，礼物收入：1.2元。
一个路人送的小心心。
排名：第六。
依然是倒数第一。
姜晚这次收到了五块钱，排名第五。
但她的表情比刚才更紧张了。
因为第三小时结束，就要公布惩罚了。
第三小时。
阮糖决定做点什么。
她不能一直站在后面干等。
她得让镜头注意到她。
舞跳到一半的时候，她故意做了一个小小的失误——动作慢了半拍，然后立刻用吐舌头的表情补救，像是在说“哎呀跳错了不好意思”。
弹幕里立刻有人注意到了：
【哈哈哈哈好可爱】
【失误了？】
【那个粉色裙子好有趣】
阮糖余光扫到弹幕，心里暗暗得意。
果然，下一秒，镜头突然切到了她这边。
虽然只有两秒，但那是她今晚第一次有特写。
两秒，够了。
她对着镜头露出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甜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然后用口型说了句：“我会努力的～”
弹幕炸了一下：
【卧槽好甜】
【她说什么？】
【好像是“我会努力的”】
【呜呜呜好乖】
那两秒之后，镜头又切回第一排了。
但阮糖知道，有人注意到她了。
因为第三小时结束的时候，她的礼物收入变成了8块。
排名：第五。
姜晚倒数第一。
十一点整，直播结束。
六个人站在镜头前，等着琳姐公布惩罚。
琳姐拿着平板，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数据。
“今天的惩罚——”
她顿了顿。
“姜晚，柠檬片。”
姜晚的脸白了。
但什么也没说，接过琳姐递来的柠檬片，塞进嘴里，酸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
弹幕里飘过几条“心疼”，然后就散了。
下播后，姜晚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陈思思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明天就好了。”
姜晚点点头，但眼睛红红的。
阮糖看着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对着镜头笑、然后一个人关掉直播的自己。
那时候她觉得一个人直播太难了。
现在她觉得——
六个人一起，好像也没容易到哪里去。
但至少，有人陪着。
阮糖走过去，在姜晚旁边蹲下来。
“明天我们一起努力。”她说，“我教你一个秘诀。”
姜晚抬头看着她，眼睛红红的：“什么秘诀？”
阮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跳舞的时候，故意失误一下，然后吐舌头。镜头就会过来了。”
姜晚愣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阮糖眨眨眼，“我今天试过了，从零块变成了八块。”
姜晚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一下。
虽然笑得还是很紧张，但至少笑了。
阮糖站起来，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粉色裙子，粉色发带，粉色妆容。
软萌甜妹。
倒数第一。
但她一点都不慌。
因为今天，至少有人注意到她了。
明天，后天，大后天——
总有一天，她会让镜头一直对着她。
阮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那个笑，不是三个月的标准甜笑。
是那种“走着瞧”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