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也想不通。
这张脸，这个身材，这双会说话的眼睛——
凭什么站角落？
她已经在二团播了半个月。
半个月，十五场直播，她的排名稳定在第五和第六之间徘徊。
唯一一次冲到第四，是因为周萌那天请假，她替补上了C位。
就那一次。
那天她站在最前面，灯光打在身上，镜头对着脸，她跳得格外卖力，笑容格外甜，弹幕里全是夸的：
【这个小姐姐是谁？好好看】
【叫阮糖？新来的？】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她】
那一晚，她收到了三百多块的礼物。
排名第四。
比姜晚高，比陈思思高，就差一点点就能超过许诺。
阮糖当时想：这才对嘛，这才是我该有的位置。
第二天周萌回来了，她又回到了第二排边角。
礼物收入：二十块。
排名：第六。
阮糖：“……”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明明比周萌更精致、比田恬更生动、比许诺更有亲和力的脸，怎么都想不通。
“你又在照镜子？”
陈思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阮糖回头，看见她抱着两瓶水走进来，递给她一瓶。
“在想什么呢？”
阮糖接过水，闷闷地说：“在想我为什么不能站C位。”
陈思思笑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
“你知道周萌为什么站C位吗？”
“因为她最符合甜妹人设？”阮糖记得琳姐说过这个。
“那你知道为什么她最符合甜妹人设吗？”陈思思看着她，“因为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不是装的，是真的。”
阮糖愣了一下。
“周萌从小就是那种人见人爱的甜妹，不用演，往那儿一站就是。”陈思思说，“你呢？”
阮糖没说话。
“你长得比她好看，”陈思思压低声音，“但你身上有股劲儿，藏不住的那种。”
“什么劲儿？”
陈思思想了想，说：“就是那种——‘老娘最漂亮’的劲儿。”
阮糖：“……”
“不是贬义，”陈思思赶紧摆手，“就是……你懂吧？有些东西，演不出来的。观众也不傻，一眼就能看出来。”
阮糖沉默了。
她想起三个月前琳姐说的那句话——“太艳了”。
原来她身上那股劲儿，一直都在。
藏都藏不住。
“那我怎么办？”阮糖问，“就一直在角落里待着？”
陈思思想了想，说：“你可以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站C位不一定能被看见，但搞事情一定能。”陈思思眨眨眼，“你看那些热门主播，哪个是靠老老实实跳舞火的？”
阮糖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陈思思，你挺聪明啊。”
陈思思露出小虎牙：“那当然。”
第二天直播，阮糖开始搞事情。
第一支舞，甜歌，大家都跳得规规矩矩。
跳到一半，阮糖突然往前迈了一步，从田恬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弹幕飘过：
【哈哈哈哈那个粉色裙子的干嘛呢】
【抢镜啊这是】
【好可爱哈哈哈哈】
周萌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把她拉回原位。
阮糖吐了吐舌头，继续跳舞。
第一轮PK结束，她的礼物收入：35块。
比昨天一整晚都多。
阮糖心里有数了。
第二支舞，她又换了个花样。
这次是一首有点俏皮的歌，大家跳得正正经经，她突然在后面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像个受惊的小兔子。
弹幕又炸了：
【她在干嘛哈哈哈哈】
【表情包预定】
【这姐是来搞笑的吗】
周萌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第二轮PK结束，阮糖的礼物收入：62块。
排名：第四。
她第一次超过了姜晚和陈思思。
第三支舞，阮糖决定玩个大的。
这首歌是她们练过很多次的一首，动作很整齐，大家跳得没什么新意。
跳到副歌部分，阮糖突然“失误”了——一个转身没站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她稳住之后，没有尴尬，而是对着镜头做了个“吓死我了”的表情，然后捂着嘴笑起来。
弹幕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这姐太有意思了】
【故意的吧？】
【故意的也好好笑啊】
【路转粉了路转粉了】
但这次，也有不一样的声音。
【能不能好好跳舞？】
【就她一个人在那作】
【烦死了，想看正常跳舞的】
阮糖看见了那些弹幕。
但她没在意。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礼物收入正在蹭蹭往上涨。
第三轮PK结束，她的礼物收入：128块。
排名：第三。
仅次于周萌和田恬。
下播的时候，琳姐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但什么也没说。
阮糖知道，那意思是：干得不错，但别太过火。
但阮糖不这么想。
既然这条路有用，她就得走到黑。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阮糖的“显眼包”人设越来越稳。
她每天换着花样搞事情——
跳舞的时候突然对着镜头飞吻。
别人转圈的时候她在后面做鬼脸。
唱歌的时候故意跑调，然后捂嘴笑。
PK输了接受惩罚，别人老老实实吃柠檬，她非要做出各种夸张的表情，酸得五官挤成一团。
弹幕越来越热闹：
【阮糖今天又整什么活】
【每天就指着她笑了】
【这姐是我的快乐源泉】
但与此同时，黑粉也越来越多了。
【烦不烦啊天天作妖】
【能不能闭嘴就你话多】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点正形没有】
【绿茶婊一个，装什么可爱】
阮糖第一次看到“绿茶婊”这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绿茶？
她确实挺绿的。
但那又怎么样？
她又没偷没抢，只是想让更多人看见自己而已。
第五天，事情开始失控了。
那天晚上，直播间里来了一个人。
ID叫“专治绿茶”。
他一进来就开始刷屏：
【那个叫阮糖的，别装了】
【天天在那作，恶心不恶心】
【以为自己多好看呢】
阮糖看见了，但她没理。
继续跳舞，继续搞事情。
但那个人没完没了。
【周萌比你好看多了，人家是天然的，你是装的】
【田恬比你高级多了，你那是什么low货】
【姜晚都比你真实，你就是在演戏】
弹幕开始分成两派。
一派帮阮糖说话：
【不爱看滚啊】
【人家怎么播关你什么事】
【阮糖挺好的，我就喜欢看】
另一派跟着骂：
【说实话而已，她确实装】
【天天在那抢镜，烦死了】
【同意，绿茶本茶】
阮糖一边跳舞，一边用余光扫着那些弹幕。
她的笑容没变，动作没变，但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她是在装吗？
是。
但哪有不装的主播？
周萌不装吗？她从小就是这样，那叫本色出演。
田恬不装吗？她那副高冷的样子，私底下明明会跟陈思思开玩笑。
许诺不装吗？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明明是在保护自己。
所有人都装，凭什么她被骂？
第三轮PK结束，阮糖的礼物收入：210块。
排名：第二。
仅次于周萌。
但她的私信炸了。
打开一看，全是骂她的：
【绿茶婊，离周萌远点】
【你就是靠蹭C位火起来的】
【恶心死了，赶紧退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