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觉醒台上恢复如常。
但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那对若隐若现的羽翼虚影，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底。
青石镇的村民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场面，不过是镇上财主娶媳妇，哪里见过这等仙家异象？此刻一个个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长青躬身而立，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不是因为那些村民，而是因为眼前这位——
青云宗圣女，冰凤真传，林清雪。
十六岁的筑基修士，放在整个天玄大陆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更何况她生得那般好看，清冷如月，冰雪为骨，站在那儿便自成一方天地，让人不敢靠近，又忍不住想看。
林清雪从冰凤背上跃下，足尖轻点，落在觉醒台前。
那只巨大的冰凤化作点点流光，没入她眉心，在额间留下一道极淡的冰蓝色印记。
她的目光落在沈汐月身上。
六岁的女童，穿着蓝布衣裳，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正仰着头看着她。
没有畏惧，没有讨好，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
那双眼眸黑得发亮，像是藏着什么很深很深的东西。
林清雪微微蹙眉。
她见过太多人看她的眼神——敬畏的，仰慕的，痴迷的，觊觎的。唯独没见过这种眼神。
像在看一个……任务目标？
“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雪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如山间清泉。
“沈汐月。”
女童答得干脆，声音软糯，却不卑不亢。
“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知道。”沈汐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觉醒盘亮了，红色。”
“你可知红色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有仙缘。”沈汐月抬起头，目光清澈，“仙师方才说了，红色品质，可入内门。”
林清雪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这孩子，倒是答得滴水不漏。
“不是普通的内门。”她淡淡道，“红色品质，百年难遇。按宗门规矩，当由掌门或长老亲自收徒。”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沈铁和沈氏跪在人群里，互相搀扶着，又惊又喜，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汐月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站着。
林清雪看在眼里，眸光微深。
这孩子太稳了。
稳得不像是六岁。
“你可知方才金光之中，出现了什么？”她忽然问。
沈汐月眸光微闪：“什么？”
“一对羽翼。”林清雪盯着她的眼睛，“金色的羽翼。”
沈汐月沉默了一息。
她当然知道。
那是她的守护神，天使，但被削弱了。
【提醒宿主：林清雪已经起疑。建议适当示弱。】
系统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沈汐月眨了眨眼睛，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符合年龄的茫然：“什么羽翼？我没看见啊……”
林清雪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孩子的反应太自然了。茫然恰到好处，惊讶恰到好处，一切都恰到好处。
恰到好处得……不像个孩子。
“罢了。”她收回目光，“你跟我回青云宗。”
沈汐月一愣：“现在？”
“现在。”林清雪转身，广袖轻拂，“觉醒异象已惊动宗门，掌门有令，命我亲自带你回去。掌门说了，会亲自安排你的去处。”
沈汐月点点头，又回头看向人群中的沈铁和沈氏。
沈氏已经哭成了泪人，沈铁紧紧搂着她，眼眶也是红的。
沈汐月忽然跑回去，扑进沈氏怀里。
“娘。”
她声音软软的，和平时一模一样。
“等我修行有成，就回来看你和爹。”
沈氏拼命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沈汐月又抱了抱沈铁，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她转身，跑回林清雪身边，仰头看着她：“师姐，我们走吧。”
林清雪低头看着她，眉头微挑：“你叫我什么？”
“师姐啊。”沈汐月眨眨眼睛，笑得天真无邪，“你不是说掌门会安排我的去处吗？我这么优秀，肯定会被掌门收为弟子吧？那你不就是我师姐了？”
林清雪沉默片刻，唇角微微动了动。
这孩子，倒是会顺杆爬。
“走吧。”
冰凤展翅，冲天而起。
沈汐月站在凤背上，低头望去。青石镇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她看见镇口的人群中，有两个小小的身影一直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天空。
她收回目光，望向前方。
前方是连绵的群山，云雾缭绕，隐约可见琼楼玉宇隐现其间。
青云宗，到了。
冰凤穿过云层，落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以白玉铺就，广阔平整，可容纳数千人。四周矗立着九根盘龙石柱，每一根都有十丈之高，气势恢宏。更远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宛若仙境。
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隽，气质儒雅，负手而立。他身后跟着十余个身着各色服饰的男女，有的老态龙钟，有的风华正茂，个个气息深沉，一看便知不是凡人。
林清雪带着沈汐月落地，朝那中年男子微微欠身：“掌门。”
掌门？
沈汐月抬起头，打量着那中年男子。
青云宗掌门，云中鹤，据说是化神期修士，在这天玄大陆也是排得上号的高手。
云中鹤微微颔首，目光越过林清雪，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一切。沈汐月感觉自己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连灵魂都被审视了一遍。
“这就是那个觉醒时出现异象的孩子？”
“是。”林清雪侧身，将沈汐月让出来，“她叫沈汐月，六岁，守护神疑似……天使。”
“疑似？”云中鹤挑眉。
“觉醒时金光冲天，有羽翼虚影显现。但觉醒盘最终显示为红色，并未显现金色。”林清雪顿了顿，“弟子不敢妄下定论。”
云中鹤点点头，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看着沈汐月。
“孩子，把手伸出来。”
沈汐月依言伸出手。
云中鹤握住她的手腕，闭目感应。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果然是天使血脉。”
此言一出，他身后那些长老们顿时骚动起来。
“天使？传说中的神族？”
“神界不是早就封闭了吗？怎么会有天使血脉流落下界？”
“这孩子……莫非是神界遗孤？”
云中鹤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看着沈汐月，目光复杂。
“孩子，你可知你的身世？”
沈汐月摇头。
【警告：宿主当前不宜暴露记忆恢复的事实。】
【建议回答：不知道。】
她依言回答：“不知道。”
云中鹤叹了口气：“你体内有封印，很强的那种。以我之力，也看不透封印之下藏着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你的父母，绝非寻常之人。”
沈汐月低下头，没有说话。
云中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转向林清雪：“清雪，你这丫头眼光倒是不错。不过——这孩子，老夫想亲自收徒，你可有意见？”
林清雪微微一怔，继而摇头：“掌门愿亲自教导，是她的福分，弟子岂会有意见。”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沈汐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情绪。
【好感度系统提示：林清雪对宿主印象良好，听说要被掌门收徒，略有失落。】
【建议宿主主动争取，留在林清雪身边。】
沈汐月眼珠一转，忽然开口：“掌门爷爷。”
云中鹤一愣，低头看她：“怎么了？”
“我想跟着师姐。”沈汐月仰着小脸，认真道，“是师姐把我从家里带出来的，我喜欢她。”
云中鹤挑眉：“哦？为何喜欢她？”
“她好看。”沈汐月答得理直气壮。
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云中鹤也笑了，转头看向林清雪：“清雪，你怎么说？”
林清雪神色淡淡：“凭掌门决断。”
“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冷。”云中鹤摇摇头，又看向沈汐月，“孩子，你想好了？跟着她，她可不会像你亲娘那样温柔体贴。清雪峰上常年积雪，冷得很。”
“我不怕冷。”沈汐月认真道，“而且——师姐虽然看起来冷，但心里肯定是热的。”
林清雪的眉心跳了跳。
云中鹤哈哈大笑：“好，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便依你。清雪，从今日起，她便是你的师妹，住在你的清雪峰上，由你亲自教导。”
林清雪微微欠身：“弟子遵命。”
她低下头，对上沈汐月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微动了动。
这一次，似乎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清雪峰，是林清雪独自居住的洞府。
作为青云宗真传弟子，她有资格独占一座山峰。那山峰不高，却极险峻，常年积雪，寻常弟子根本不愿上去。
此刻，林清雪带着沈汐月落在峰顶。
峰顶有一座小院，几间竹舍，简单朴素，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院中有一株老梅，虬枝盘错，正开着点点红梅，在白雪映衬下格外好看。
“以后你就住这里。”林清雪推开一间竹舍的门，“这是你的房间。”
沈汐月走进去，四下打量。
房间不大，一床一几一蒲团，简单至极。但窗明几净，被褥也是新的，一看便是用心准备过的。
“谢谢师姐。”
她转过身，朝林清雪甜甜一笑。
林清雪看着那笑容，沉默片刻，忽然道：“在这里，不必装。”
沈汐月笑容一僵。
“你不是普通孩子。”林清雪淡淡道，“我也不是瞎子。你爱怎么笑是你的事，但在我面前，不必刻意。”
沈汐月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沉静。
“师姐果然厉害。”
她开口，声音依旧软糯，语气却变了。
不再是那个乖巧天真的孩子，而是……另一个存在。
林清雪看着她的变化，眸光微动：“你果然有问题。”
“有问题？”沈汐月歪了歪头，忽然笑了，“师姐这话说的，我能有什么问题？”
“你的眼神。”林清雪道，“不像孩子。”
“那像什么？”
林清雪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沈汐月与她对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师姐，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
“为何？”
“因为说了，对谁都没好处。”沈汐月认真地看着她，“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
“什么？”
“我不会害你。”
林清雪沉默。
良久，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道：“记住你说的话。”
“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既然叫我一声师姐，便好好修行。青云宗不养废物。”
话音落下，她推门而去。
沈汐月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没有伪装，纯粹是觉得有趣。
“有意思。”
【好感度系统已开启】
【当前林清雪对宿主好感度：5（初见印象：此子不凡）】
【提示：林清雪已察觉宿主异常，但未深究。建议保持现状，徐徐图之。】
沈汐月收回目光，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窗外，风雪漫天。
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
那里，一对金色的羽翼静静悬浮着，被无数锁链缠绕封印。
她的力量，她的记忆，她的仇恨，都被封印在这对羽翼之中。
【当前血脉解封度：3%（仅维持基本生存所需）】
【完成主线任务，可逐步解封。】
“三个月后的入门考核，是什么？”她在心中问。
【入门考核分三项：灵根测试、悟性测试、心性测试。】
【以宿主当前资质，通过毫无难度。】
“那攻略呢？”沈汐月问，“你说攻略她，总不能让我一个六岁的孩子去追求她吧？”
【当然不是。攻略不等于追求，而是逐步获取对方信任、依赖，最终成为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之人。】
【以宿主目前的年龄和身份，最适合走“养成”路线——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潜移默化地影响她，改变她。】
【原定情节中，林清雪因太过孤傲，无人可交心，最终被柳沐之趁虚而入。宿主若能成为她唯一信任的人，便可避免悲剧发生。】
沈汐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明白了。”
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风雪依旧，那株老梅在风雪中开得正好。
“柳沐之……”
她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原定情节的主角，那个因为告白失败而堕入魔道的beta女子。
她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对林清雪动了心思？
【柳沐之目前十二岁，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尚未崭露头角。】
【建议宿主尽快提升实力，争取在林清雪心中占据重要位置。柳沐之未来会逐渐展露天赋，若让她接近林清雪，恐生变数。】
沈汐月眸光微沉。
“知道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瞬间融化。
“林清雪……”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包括那个柳沐之。”
三天后，青云宗入门考核如期举行。
沈汐月站在考核广场上，身边是几十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孩子。这些孩子都是从青云国各地挑选出来的，最差的也有绿色品质，算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但此刻，所有孩子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三天前的那场觉醒异象，早已传遍整个青云宗。所有人都知道，有个六岁的小女孩觉醒了红色品质，被冰凤真传林清雪亲自带回宗门，虽未正式拜师，却已住进了清雪峰，成了林清雪的“准师妹”。
羡慕的，嫉妒的，好奇的，敌视的——各种目光交织在一起，沈汐月却恍若未觉，只是安静地站着。
人群中，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格外显眼。
她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五官清秀，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她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越过层层人群，死死盯着沈汐月。
那目光，复杂极了。
羡慕，嫉妒，不甘，还有一丝……渴望。
沈汐月似有所觉，回头望去。
四目相对。
那少女微微一惊，迅速移开目光，低下头，隐入人群。
沈汐月眯了眯眼睛。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人物——柳沐之。】
【当前状态：外门弟子，十二岁，beta，资质中上，尚未展露头角。】
【建议：密切关注。】
沈汐月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原来你在这里。
柳沐之。
“安静！”
一声清喝，全场肃静。
主持考核的是个白发老者，面容严肃，目光如电。他扫视一圈，缓缓开口：
“入门考核，分三项。第一项，灵根测试。”
“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系，另有变异灵根如冰、雷、风等。灵根品质越高，修行速度越快。”
“依次上前，将手放在测试碑上。”
孩子们依言上前，一个一个接受测试。
“王铁柱，土灵根，下品。”
“赵小花，木灵根，中品。”
“李元霸，雷灵根，上品！”
人群中响起一阵惊呼。雷灵根是变异灵根，上品资质，已经算是极好的了。那叫李元霸的男孩得意洋洋，昂着头走下来，经过沈汐月身边时，故意撞了她一下。
沈汐月纹丝不动。
李元霸一愣，继而冷哼一声，走开了。
测试继续。
终于轮到沈汐月。
她走上前，在测试碑前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那白发老者也露出几分兴趣，微微向前探身。
“开始吧。”
沈汐月伸出手，按在测试碑上。
一瞬间，测试碑亮了。
先是金色，璀璨夺目。
然后是青色，生机勃勃。
然后是蓝色，浩瀚如海。
然后是红色，炽烈如焰。
然后是黄色，厚重如山。
五色光芒交相辉映，在测试碑上轮转不息，最后——轰然炸开，化作一片混沌般的灰白。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白发老者猛地站起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这、这是——”
混沌灵根！
传说中的混沌灵根！
金木水火土五系俱全，可修任何功法，可纳任何灵气！
万年难遇！
沈汐月收回手，回头望向人群后方。
那里，林清雪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依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
四目相对，林清雪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沈汐月朝她笑了笑。
【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10（刮目相看）】
而在人群角落，柳沐之死死盯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