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片场的土路被晒得发白。zly蹲在角落里，膝盖上搁着盒饭，筷子戳着米饭，一下，两下，三下。
又是那家剧组的盒饭，又是那几样菜。
她叹了口气，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哎！”
有人喊。
她没抬头，继续嚼。
“哎！那个！”
还是那个声音。
她抬起头。
几步开外站着一个人，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lgx。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你怎么在这儿？”zly愣住了。
“来探班，”lgx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g哥在这儿拍戏。”
“哦。”
“你怎么蹲这儿吃？”他看了眼四周，“没地儿坐？”
“习惯了。”
lgx没说话，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
“什么？”
“汤。”
zly看着他。
“拿着啊，”他晃了晃袋子，“热乎的。”
zly接过来，打开一看，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盖子上的水珠还挂着。
“你？”
“顺手买的。”lgx站起来，“你吃着，我找g哥去。”
说完转身就走。
“哎！”zly喊他。
他回头。
“谢谢。”
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zly低头看着那碗汤，愣了好一会儿。
汤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
旁边有群演路过，看见她手里的汤，小声嘀咕：“演员就是好，还有人送汤。”
zly没说话。
但她知道，这碗汤，不是谁都能喝到的。
晚上七点，zly收工。
天已经黑了，片场的灯还亮着，远处有人在喊“收工收工”。她裹着羽绒服往外走，脑子里还在想明天那场戏，台词还没背熟。
走到门口，她看见路灯底下蹲着个人。
灰色卫衣。
她停下脚步。
那人听见动静，抬起头。
lgx。
“你怎么还在这儿？”zly走过去。
“等车。”
“g哥呢？”
“他明天还有戏，先回去了。”
“那你等什么车？”
lgx站起来，拍了拍裤子：“等你。”
zly愣了一下。
“等你收工，”他说，“想问你那汤好喝吗。”
“好喝。”
“那就行。”
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谁都没说话。
风有点凉，zly把羽绒服裹紧了一点。
“走吧，”lgx说，“送你回酒店。”
“不用，我自己。 ”
“走吧，”他已经往前走了，“这么晚了，一个女的，不安全。”
zly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横店这地方，剧组比居民还多，狗仔比流氓还多，有什么不安全的？
但她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米远。
路边的店铺还开着，有卖烧烤的，有卖奶茶的，有卖盗版碟的。油烟味飘过来，混着春天的湿气。
“你明天还有戏吗？”lgx问。
“有。”
“几点？”
“六点起来化妆。”
“那得早点睡。”
“嗯。”
又沉默了。
zly偷偷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挺好看的。
“你看我干嘛？”他突然扭头。
zly赶紧收回目光：“谁看你了。”
“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lgx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到了酒店门口，zly停下脚步。
“到了，”她说，“谢谢。”
“客气了。”lgx站在台阶下，手插在兜里，“那个……”
“什么？”
“你那个角色，”他说，“演得挺好的。”
zly看着他。
“真的，”他认真地说，“我今天路过片场，看了一会儿，你那个眼神，就那个，看着远方不说话的那个，挺有感觉的。”
zly没说话。
但她心里动了一下。
“行，上去吧，”lgx往后退了一步，“早点睡。”
“你回哪儿？”
“我？找酒店住啊。”
“还没订酒店？”
“没来得及。”
zly看着他，忽然说：“对面那家经济酒店还行，我助理住那儿。”
“行，我去看看。”
“嗯。”
lgx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要是还蹲着吃盒饭，给我发微信，我给你送汤。”
zl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快走吧你。”
lgx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zly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
【zf】：今天见到lgx了？
【zly】：你怎么知道。
【zf】：他发朋友圈了，横店的月亮，配文“挺好看的”
【zly】：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zf】：他以前发过月亮吗
zly想了想。
【zly】：没有
【zf】：所以啊
【zly】：所以什么
【zf】：所以他是给你看的
zly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zf】：他今天去干嘛了
【zly】：说探班g哥
【zf】：然后呢
【zly】：给我送了碗汤
【zf】：？？？
【zly】：然后晚上送我回酒店
【zf】：？？？？？
【zly】：说我那个角色演得好
【zf】：卧槽
【zly】：怎么了
【zf】：你知不知道，lgx从来不夸人演戏
【zly】：？
【zf】：真的，他以前说过，演员夸演员，矫情
【zly】：那他还夸我
【zf】：所以啊
【zly】：你又所以什么
【zf】：所以他对你不一般
zly看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zly】：你想多了
【zf】：我想少了还差不多
【zly】：不跟你说了，洗澡
【zf】：去吧，明天给我汇报进展
【zly】：汇报什么进展
【zf】：看看他明天还送不送汤
zly放下手机，进了浴室。
热水冲下来，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路灯底下，他站在那儿说“你那个角色，演得挺好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上不知道是热水熏的，还是别的什么，有点红。
第二天中午，zly又蹲在片场角落吃盒饭。
今天还是那家剧组的盒饭，还是那几样菜。她扒拉了两口，想起昨晚那句话，“给我发微信，我给你送汤”。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他发了一句“晚安”，她回了一个“嗯”。
她打了几个字：今天不用送汤。
然后删了。
又打：你在哪儿？
又删了。
算了。
她把手机扣下，继续吃饭。
“哎！”
有人喊。
她抬起头。
lgx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塑料袋。
“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他走过来，把袋子递给她。
“又是汤？”
“嗯，今天是鸡汤。”
zly接过来，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打开盖子，“谢谢。”
lgx在她旁边蹲下，看着远处正在拍的戏。
“g哥今天有戏吗？”zly问。
“有。”
“那你去看他啊，蹲这儿干嘛？”
lgx没说话。
zly扭头看他，他正低头玩手机。
“问你话呢。”
“看完了，”他说，“他那戏没意思。”
“所以呢？”
“所以蹲这儿看你吃饭。”
zly差点被汤呛着。
“你说什么？”
“看你吃饭，”lgx抬起头，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
“开玩笑的，”他站起来，“行了，你慢慢吃，我走了。”
说完就走。
zly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哎！”
他回头。
“明天还来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让我来吗？”
zly没说话。
lgx等了三秒，摆摆手：“走了。”
这次真走了。
zly低头看着那碗鸡汤，热气腾腾的，熏得她眼睛有点湿。
晚上收工，zly回酒店。
走到门口，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
lgx。
“你怎么又在这儿？”
“等你。”
“今天不用送g哥？”
“他今天杀青，早走了。”
zly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那你还在这儿干嘛？”
lgx扭头看她：“说了等你。”
zly没说话。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对面的街道。有剧组的人来来往往，有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飞驰而过，有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车慢慢走。
“你明天还来横店吗？”zly问。
“不来了，明天回北京。”
“哦。”
“怎么，舍不得？”
zly扭头瞪他。
他举起手：“开玩笑的。”
“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怎么了？”
zly想了想，说：“话多。”
lgx笑了：“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
“那就对了。”
沉默了一会儿，lgx忽然说：“加个微信吧。”
“加了。”
“我是说，私聊那种，不是群。”
zly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中间，有一搭没一搭的。
“不是加了吗？”zly说。
“加了，但没怎么聊过。”
“那你现在聊。”
lgx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
zly的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
【lgx】：明天我走了，你好好拍戏
【zly】：嗯
【lgx】：别老蹲着吃盒饭
【zly】：习惯了
【lgx】：对身体不好
【zly】：知道了
【lgx】：还有
【zly】：什么
【lgx】：你那个角色，真的演得好
zly看着屏幕，眼眶忽然有点酸。
她抬起头，lgx正看着她。
“你干嘛老说这个？”
“因为是真的，”他说，“我没跟别的演员说过这话。”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
zly没说话。
风有点凉，她缩了缩肩膀。
lgx站起来，脱下外套递给她。
“穿上。”
“不用。”
“穿上，”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冻感冒了明天怎么拍戏？”
外套上有他的温度，还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zly拉紧了衣领。
“谢谢。”
“客气了。”他站到路边，招手拦车。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她：“到了发微信。”
“嗯。”
他上了车，车子发动，慢慢开远。
zly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低头，闻了闻他的外套。
什么味道？
她不知道。
但挺好闻的。
回房间后，她给他发微信。
【zly】：到了吗
【lgx】：刚到酒店
【zly】：外套怎么办
【lgx】：先放着，下次来拿
【zly】：下次什么时候
【lgx】：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来
zly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打了几个字：随便你。
删了。
又打：不知道。
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挠头。
【lgx】：哈哈哈哈
【lgx】：那就等你想我的时候
zly看着这条消息，愣住了。
想他的时候？
她想了想，好像现在就有那么一点。
但她没回。
只是把他的外套挂在了衣架上。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闻着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好像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