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玥是被冻醒的。
茅草屋的隔热效果约等于零，凌晨的海风从每一道缝隙里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她睁开眼，看见安娜还蜷缩在草床上，金发散落在简陋的枕头边，呼吸均匀。
外面天刚蒙蒙亮。
林玥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石斧还握在手里，指节因为一整夜的紧张而泛白。她松了松手，推开茅草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食肉牛龙的足迹在沙滩上延伸向远方，距离他们的茅草屋只有不到二十米。林玥盯着那些深深的爪印，脑子里自动浮现出那只恐龙的数据：食肉牛龙，孤岛常见中型掠食者，移动速度快，攻击力中等，单人遭遇有风险，两人配合可以击杀。
但她现在没空管这些。
【生存倒计时：第二天】
【当前等级：2级】
林玥看了一眼系统面板。昨天搭建茅草屋给了不少经验，刚好升了一级。2点印痕点，她暂时没用——需要等确定了接下来的发育路线再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起这么早？”安娜揉着眼睛走出来，看见门外的足迹，瞬间清醒了，“这是……食肉牛龙？”
“嗯。”林玥点头，“昨晚从这边过去的。”
安娜盯着足迹看了几秒，脸色发白：“它就离我们这么近？”
“但它没进来。”林玥说，“茅草屋在它眼里可能不算什么值得攻击的目标。食肉牛龙更喜欢吃副栉龙或者渡渡鸟，对人类兴趣一般——除非你挡了它的路。”
安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玥没回答，转身回屋拿石镐。
她知道这些是因为在这个地图上被食肉牛龙咬死过至少二十次。但这话没法说。
“今天做什么？”安娜跟在她身后，语气里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林玥想了想。
今天是第二天。资源已经有一点点基础，茅草屋勉强能住，接下来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搞到更多食物，浆果只能维持基本生存，需要肉类；第二，升级，等级越高解锁的东西越多；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驯服第一只恐龙。
林玥的心脏跳快了一拍。
系统规则：首次获得资源，百倍返还给国家。首次驯服恐龙呢？她不知道。但按照国运游戏的尿性，大概率也是百倍返还——只是返还的不一定是资源，可能是别的东西。
她需要验证。
“今天去抓一只恐龙。”林玥说。
安娜的眼睛瞪大了：“抓？你是说……驯服？”
“对。”
“可是驯服需要……”安娜掰着手指头数，“需要浆果，需要麻醉药，需要时间，还需要知道怎么打晕它。我活了一周都没敢试，我怕打晕之后它醒过来把我吃了。”
林玥看着她，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毛熊国最后一个天选者，能一个人活一周，说明生存能力很强。但她显然没有接触过驯龙的机制——或者说，没有人教过她。
“我教你。”林玥说。
【龙国直播间·清晨档】
“卧槽，她还活着？”
“一晚上了，没死？”
“那个毛熊国的安娜也活着，两人一起过的夜。”
“等等，她们在说什么？有没有人翻译？”
“林玥说要教安娜驯龙……驯龙？？？”
弹幕炸了。
龙国观众熬了一夜的没几个，但早上起来打开直播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看见的画面是：两个女孩，一个龙国最后一个，一个毛熊国最后一个，正在沙滩上商量着什么。
“驯龙？她疯了？”
“前九个连活过三天都难，她第二天就想驯龙？”
“新手驯龙？送死吧。”
“别急，先看看她怎么做。”
林玥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她正在给安娜讲解。
“驯龙分几步。”她蹲在沙滩上，用树枝画图，“第一，打晕它。用弹弓或者麻醉箭，打头效果最好。第二，喂食。草食龙喂浆果，肉食龙喂生肉。第三，等。它昏迷的时候驯服度会慢慢涨，中间需要喂食，也需要保持昏迷状态。”
安娜听得认真，但眼神里全是茫然。
“打晕？怎么打晕？”
林玥抬头看了看周围，目光锁定远处的一群生物——几只副栉龙正在海边喝水。
“看见那个了吗？”她指着副栉龙，“那是新手练手最好的选择。草食，温顺，打晕容易，驯服快。”
安娜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咽了口唾沫：“你确定它不会攻击我们？”
“副栉龙只会逃跑。”林玥站起来，“等着，我做几个弹弓。”
她打开印痕界面，点了【弹弓】和【麻醉药】。
麻醉药需要腐肉和黑色浆果。腐肉——昨天采集的路上她顺手捡了几个腐肉，无限背包里正堆着。黑色浆果，丛林边缘就有。
“我去采黑色浆果，你在这里砍点木头做栅栏。”林玥分配任务，“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动手。”
安娜点头，然后突然问：“你不怕我跑了吗？”
林玥看了她一眼。
“你会跑吗？”
安娜沉默了两秒，摇头。
“那就行了。”
两个小时后。
林玥带着一兜黑色浆果回来的时候，安娜已经用木头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围栏——不大，但困住一只副栉龙应该够了。
“做得好。”林玥夸了一句。
安娜脸上露出一个有点傻的笑容。
林玥没再多说，开始制作麻醉药。配方很简单：腐肉加黑色浆果，放在研磨器里——没有研磨器，只能手动。她把材料放在地上，用石头砸碎，搅拌，再砸碎，再搅拌。
【制作触发3倍暴击，获得麻醉药×3】
【制作触发2倍暴击，获得麻醉药×2】
安娜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你……你做东西怎么这么快？”
林玥没解释。
十五分钟后，三十多个麻醉药，外加一把弹弓，准备好了。
“走。”
两人猫着腰靠近副栉龙群。
这群副栉龙大概有七八只，正在沙滩上悠闲地吃草。林玥目光一扫，选中了最边缘的一只——体型中等，落单，距离大部队有点距离。
“那只。”她压低声音，“等会儿我打晕它，你负责把其他龙赶走。”
安娜紧张地握着长矛：“怎么赶？”
“冲过去，挥舞长矛，喊几声就行。副栉龙胆子小，一吓就跑。”
安娜深吸一口气，点头。
林玥举起弹弓，瞄准——
弹弓的射程很短，威力也很小，唯一的优点是弹药便宜。石头打在身上不疼，但打在头上，积累到一定次数，就能把人或者恐龙打晕。
第一发，没中。
第二发，打在身上，副栉龙叫了一声，四处张望。
第三发，打中脑袋。
副栉龙晃了晃，没晕。
林玥面无表情地继续装弹。她打过太多只了，知道节奏：副栉龙眩晕值大概需要七八发弹弓，打头的话四五发就够了。
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
副栉龙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晕了！”安娜压低声音惊呼。
林玥没顾上高兴：“快，赶走其他的！”
安娜如梦初醒，挥舞着长矛冲向其他副栉龙。那些龙果然吓得四散奔逃，沙滩上扬起一片沙尘。
林玥快步跑到昏迷的副栉龙身边，打开它的背包——这是游戏机制允许的，昏迷的生物可以喂食。
她塞进去一把浆果。
驯服度开始缓慢上涨：0.1%，0.2%，0.3%……
“需要多久？”安娜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问。
“十分钟左右。”林玥盯着驯服条，“你帮我看着周围，有食肉龙靠近就喊我。”
安娜点头，握着长矛站在旁边警戒。
【龙国直播间】
“我靠，真的打晕了？”
“这就晕了？弹弓能打晕恐龙？”
“前九个怎么没这么干过？”
“因为她前九个没活过第二天啊！”
“等等，驯服成功会怎么样？国运会涨吗？”
“不知道，之前没人驯服成功过。”
龙国的观众开始紧张了。
十分钟，在弹幕的刷屏中过得格外漫长。
驯服度跳到99.9%的时候，林玥站了起来。
安娜紧张地问：“成了吗？”
林玥没回答。
下一秒，系统提示弹出——
【首次驯服成功：副栉龙】
【国运反馈触发：百倍返还】
【龙国国运提升：国民身体素质+5%，新生儿健康率+3%，自然灾害发生率-2%】
【全球公告：龙国天选者首次驯服生物，龙国国运获得显著提升】
林玥愣住了。
不是资源，是国运。
直接提升国运。
她还没反应过来，远处的丛林里突然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
霸王龙。
安娜的脸瞬间白了。
但林玥却笑了。
因为她看见，那只刚刚被驯服的副栉龙，正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温顺地走到她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
“走。”林玥翻身骑上副栉龙，向安娜伸出手，“上来。”
安娜愣愣地抓住她的手，被拽上龙背。
副栉龙虽然不能战斗，但速度够快。林玥一拍龙脖子，副栉龙撒开蹄子狂奔，把霸王龙的咆哮甩在身后。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安娜的头发打在林玥脸上，带着一股浆果的甜香。
“我们成功了？”安娜在风中大喊。
“成功了！”林玥回答。
“我们真的驯服了一只龙？！”
“对！”
安娜突然大笑起来，笑声被风撕碎，洒了一路。
林玥没笑，但嘴角微微翘起。
她想起刚才的系统公告。
百倍国运返还。
龙国十四亿人，现在应该都看见了吧。
龙国，国运广场。
十四万人容量的广场，此刻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盯着大屏幕，看着那两个骑在副栉龙背上的女孩，看着那只晃晃悠悠但温顺听话的恐龙。
没有人说话。
直到屏幕上打出那行字——
【龙国国运提升：国民身体素质+5%，新生儿健康率+3%，自然灾害发生率-2%】
有人哭了。
有人跪下了。
有人疯狂地挥舞着国旗。
直播间弹幕从沉寂变成刷屏，从刷屏变成卡顿，从卡顿变成彻底瘫痪。
【龙国直播间·弹幕备份】
“我没看错吧？？国运涨了？？”
“她驯服了恐龙！！龙国历史上第一个驯服恐龙的！”
“国民身体素质+5%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以后我们不会那么容易生病了？”
“新生儿健康率+3%！我老婆刚怀孕！我老婆刚怀孕啊！！”
“林玥！！！林玥！！！”
“龙国最后一个！龙国最后一个！”
“等等，她旁边那个是谁？”
“毛熊国的安娜，昨晚帮她的那个。”
“毛熊国以后就是龙国的兄弟！”
“不，是亲家！”
瘫痪的直播间里，最后一条弹幕停留了很久很久。
毛熊国，某栋公寓楼。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盯着电视屏幕，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
屏幕上，安娜骑在副栉龙上，笑得像个孩子。
老人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告诉外交部，从今天开始，毛熊国和龙国的关系……升级。”
【反龙国联盟·紧急会议】
虚拟会议室里，十几个人的投影围坐在圆桌旁。
“都看见了吧。”
“看见了。”
“龙国那个女的，有问题。”
“什么问题？”
“她落地第二天就能驯龙。第二天。你们谁第二天能做到？”
沉默。
“而且她的运气也太好了。落地第一天遇见毛熊国那个，第二天就驯龙成功。巧合？”
“不像。”
“查一下她的背景。林玥，女，十九岁，龙国某大学毛熊语专业大一学生。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之前没有任何生存游戏经验。”
“那她怎么会驯龙？”
“不知道。”
“但必须处理掉。”
“同意。趁她还没成长起来，尽快。”
“派谁去？”
“让孤岛上的其他人动手。龙国不是有句话吗？趁她病，要她命。”
会议结束。
林玥不知道联盟的会议。
她和安娜骑着副栉龙，找到了一处新的扎营点——地势更高，视野更开阔，易守难攻。
“就这儿了。”林玥跳下龙背，开始规划，“今天先把房子建起来，木头的。然后做几个睡袋，万一死了还能复活。然后——”
安娜打断她：“你慢点说，我跟不上。”
林玥回头，看见安娜正用那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她。
“你到底……怎么知道这些的？”安娜问，“你真的是第一次来方舟吗？”
林玥沉默了。
这是一个没法回答的问题。
“我看过很多攻略。”她最终说，“龙国网上有很多攻略，虽然大部分都是错的，但有一些是对的。”
安娜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但没有追问。
两人开始干活。
砍树，伐木，搭建。
副栉龙帮不上什么忙，就乖乖地待在旁边，偶尔叫一声，像一只巨大的宠物。
夕阳西下的时候，一座简陋但结实的木屋建好了。
林玥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海平面，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明天要去搞金属，需要做更好的工具；然后要做驯龙棒，驯更厉害的龙；然后是翼龙，有了翼龙就能快速移动；然后是……
“林玥。”
安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玥转头，看见安娜手里拿着两个烤熟的肉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
“给。”安娜递过来一串，“庆祝今天。”
林玥接过肉串，咬了一口。
味道意外地不错。
“好吃吗？”安娜期待地问。
林玥点头。
安娜笑了，坐在她旁边，也咬了一口自己的肉串。
两人并肩坐着，看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
“林玥。”安娜突然说，“谢谢你。”
林玥没说话。
“我一个人活了一周，每天都是熬。不知道能熬多久，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毛熊国只剩我一个，如果我死了，毛熊国就没了。”安娜的声音很轻，“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你在，我觉得……可能真的能活下去。”
林玥看着她的侧脸。
夕阳的余晖给她的金发镀上一层暖色，眼睛里倒映着海面的波光。
“我不会让你死的。”林玥说。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安娜转过头，看着她，然后笑了。
“那就说定了。”
夜幕降临。
木屋里，安娜躺在草床上，很快睡着了。
林玥坐在门口守夜，握着石斧，盯着黑暗中的丛林。
远处传来恐龙的嘶吼。
但这一次，她不只是一个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安娜，然后又转回头，继续盯着黑暗。
嘴角，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