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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家属院里的一碗热粥,比野花暖

更新时间:2026-03-25 15:29:37

第二十章 家属院里的一碗热粥,比野花暖

苏晚晚一夜没睡。

那束野花插在搪瓷缸子里,搁在窗台。露水干了,红白相间的花瓣蔫头耷脑地挤在一起,像她此刻的心。

天刚亮,石头就醒了。小家伙翻了个身,看见身上的军大衣,然后目光转向苏晚晚,小声喊:“婶子。”

苏晚晚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饿不饿?”

石头点头,又往被子里缩了缩,眼睛却一直跟着她转。

厨房米缸见了底。苏晚晚把最后一把米下锅,从坛子里捞出两根咸菜切碎。粥熬得清汤寡水,好歹是热的。

她端粥回来,石头已经自己坐起来,两条腿悬在床沿,脚上还裹着她前天包的布条。

苏晚晚把碗递给他,石头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吹了吹,又继续喝。

苏晚晚看着他,心里那块石头又沉了几分。

今天政委要谈话。陆战霆昨晚的话她记得——响应部队号召,自愿照顾烈士遗孤。这种话,骗鬼呢?

兵来将挡。她把情绪压下去。

石头喝完粥,把空碗放在床头,小声说:“婶子,你也吃。”

“我吃过了。”她没吃,但不想让孩子看出来。

她找出石头的旧鞋,前天用陆战霆给的针线缝过,虽破,但能穿。她蹲下身给石头穿鞋,手指碰到他脚背上一道旧疤,石头的脚瑟缩了一下。

“疼?”

石头摇头。

苏晚晚没再问,系紧了鞋带。她刚站起身,院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政委的人来了?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圆脸短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上面盖着块干净的白布。

不认识。

她迟疑着拉开门。

“是苏晚晚吧?”那女人笑了一下,把饭盒递过来,“我住隔壁排,姓李,叫我李嫂就行。我男人是三连的副连长。”

苏晚晚没接,只是看着她。这几天,王秀珍和赵翠花那伙人让她对任何主动的靠近都竖起了刺。

李嫂看出她的警惕,也不尴尬,直接把饭盒放在门槛上。“别多想,一碗红薯粥,两个杂面馒头。听说你家快断粮了。”

苏晚晚的手指动了动,那个铝饭盒上的白布叠得方方正正。

“我跟王秀珍不对付,”李嫂说话很直,“她仗着她男人是营长,去年冬天分白菜都敢插我队,我早看她不顺眼了。你前天在食堂怼她,痛快。”

苏晚晚沉默两秒,拿起了饭盒。“谢谢。”

“客气啥。”李嫂往院子里瞟了一眼,压低声音,“家属院这地方,人心不齐。看不惯她的人多了,就是没人敢当出头鸟。”

她话锋一转:“你前天做的那个海鲜饭,香得我家那口子直流哈喇子。”

苏晚晚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笑。

“石头咋样了?听说又烧了?”

“退了。”

“那就好,”李嫂点头,“这孩子命苦,他爹没了,陆营长又是个大老粗......亏了有你。”

苏晚晚没接话。石头的身世,她不想在陆战霆不在时跟外人多谈。

李嫂是个明白人,看她不愿多说,便道:“行了,你忙,我走了。饭盒吃完搁门口,我来收。”

她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折回来,声音压得更低:“对了,上午你是不是要去团部见周政委?”

苏晚晚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家属院就这么大点地方,哪有秘密。”李嫂撇撇嘴,“王秀珍昨晚就在传,说你政审有问题,要被退回去。”

苏晚晚的手攥紧了饭盒的边沿。

“你别怕,”李嫂看着她,“周政委是个讲理的,不听一面之词。你自己腰杆挺直,谁也扳不倒你。”

苏晚晚点了点头,看着李嫂走远。

晨风带着潮气吹来,她掀开白布,满满一碗金黄的红薯粥,热气腾腾。旁边是两个粗糙但分量十足的杂面馒头。

她的鼻腔忽然有些发堵。

她端着饭盒回屋,分给石头一个馒头,自己掰了半个就着粥吃。粥是甜的,比她的咸菜稀饭强了百倍。

石头捧着馒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苏晚晚看着他,心里踏实了些。这地方不全是虎狼,至少还有一碗热粥。

吃完饭,她换了身干净衣服——王秀珍送的旧衣裳改的,勉强合身。她对着铜盆里的水照了照,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石头,我出去一趟。”她蹲下,看着石头,“在家等着,别乱跑。”

石头攥着她的衣角,不说话,但手指攥得死紧。

苏晚晚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一定回来。”

石头这才慢慢松开手。

苏晚晚出了门,往团部方向走。路过晒谷场,几个洗衣的军嫂看见她,立刻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政审”两个字顺着风飘进她耳朵里。

她脚步未停。

刚走到一半,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一回头,是李嫂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苏晚晚!”李嫂拉住她,“先别去!”

“怎么了?”

“我刚从食堂那边过来,听见赵翠花跟人说,要去‘看看’石头!”

李嫂的话音未落,苏晚晚已经转身往回跑。

布鞋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尘土。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石头一个人在家。

她冲进巷子,拐过墙角,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大开。

石头的哭声从院子里传来,压抑又无助。

苏晚晚冲进去,一眼就看见——石头蜷在墙根,脸上赫然一道红痕。赵翠花八岁的儿子铁蛋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根树枝。

而赵翠花,就抱胸靠在院门口,嘴角噙着笑,对身边的婆娘说:“我家铁蛋就是皮实,男孩子嘛,不打不成交。”

“哟,回来了?”赵翠花看见她,慢悠悠地开口,“小孩子玩闹,你可别大惊小怪......”

苏晚晚没看她。

她径直走到石头面前,蹲下,捧起他的脸。

那道红痕从左脸颊一直拉到耳根,树枝抽的,皮肉已经肿了。

石头的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苏晚晚的手在抖。她缓缓抬起眼,看向赵翠花。

赵翠花的笑僵在脸上。

那不是愤怒的眼神,那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冰冷,死寂。

苏晚晚站起身,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赵翠花的耳朵里。

“赵翠花,”她把石头拉到自己身后护住,“你再让你儿子,碰他一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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