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彻底休眠之后,安若昭只觉得浑身都轻了快半截,像是卸下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原本因撞头而昏沉发胀的脑袋清明一片,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展的力道,脸色也从病气的苍白慢慢透出一层匀净的粉润,连指尖都透着健康的光泽。她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沛却不张扬的力气,心里暗暗点头——体质微调得相当巧妙,既补好了原主的亏空,又不至于太过扎眼,完美符合一个不受宠、刚病愈的庶女人设。
脑海里的大雍风物全册如同活过来一般,市井物价、商行规矩、士族礼仪、女科科考细则……密密麻麻的信息分门别类,清晰得如同翻一本印好的书册,她只需稍稍一想,便能调出想要的内容。安若昭快速扫了一眼物价,心里立刻有了谱:五钱银子看似不多,却足够她买上一批上好宣纸、松烟墨和浆糊,足够她造出几十份启蒙字帖。
而大雍民风开放,无论士族小户,但凡有点家底的,都愿意给孩子启蒙识字,市面上的启蒙读物要么字迹粗糙,要么枯燥难懂,像她这种字迹工整、带示意图、简单好懂的字帖,一拿出去绝对是抢手货。
青禾还在一旁喜滋滋地数着那五钱碎银子,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姐,咱们有了这笔钱,就能买新的笔墨纸砚了,还能买块桂花糕给您尝尝!”
安若昭看着小丫鬟单纯欢喜的模样,心头微暖,却依旧维持着温婉柔和的语气,声音压得极低,只让两人听见:“青禾,这事你且先瞒着,别对外声张,包括府里的下人、嫡夫人那边,半句都不要提。”
青禾一愣,随即连忙点头,小手飞快捂住嘴,眼底闪过一丝机灵:“奴婢明白!小姐是怕嫡小姐知道了,又来找麻烦!”
安若昭不置可否,只是轻轻颔首。她倒不全是怕安若薇找茬,更多是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本事——闷声发大财,才是最安全的路子。树大招风的道理,她比谁都懂。
她伸手拿起桌上一张还带着墨香的宣纸,指尖抚过纸面平整的纹理,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排:“你待会儿悄悄出府,去最近的文宝阁,买二十张上等宣纸、两锭松烟墨,再买一小盒浆糊,记住,要低调,别引起旁人注意,钱从方才的银子里出。”
青禾虽不清楚自家小姐要买这么多笔墨做什么,却依旧乖乖应下,小心翼翼将银子收好,换了一身粗布丫鬟衣裳,低着头悄咪咪出了院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安若昭一人,她才彻底放松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伸了个近乎懒腰的动作,又飞快收敛,恢复大家闺秀的坐姿。
没有旁人在,她终于不用时刻端着怯懦柔弱的架子,可依旧不敢大意,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丝门缝,确认院门外无人看守,这才转身回到书案前,挽起衣袖,准备大干一场。
前世她开家教小课堂,最擅长的就是制作简易启蒙教材,如今搬到大雍,不过是换了种载体。安若昭提笔蘸墨,手腕运转如飞,笔尖落在宣纸上,没有半分犹豫滞涩,一个个端方大气的楷书依次排开,从“天地人”到“日月星”,从简单数字到日常用字,字迹工整秀丽,看着就让人心生舒服。
她还特意在每个字旁边画上极简的小图样:“日”字旁画个小太阳,“月”字旁画弯月牙,“山”字描一座小山丘……稚童一看便懂,一学就会。这种图文结合的启蒙字帖,在整个大雍都算得上是独一份。
一张、两张、三张……宣纸在桌角慢慢堆叠,墨香清雅,弥漫了整间闺房。安若昭写得专注,连额角渗出细密的薄汗都未曾察觉,她算得清清楚楚:二十张宣纸,每张可以裁成四份小字帖,一共就是八十份,一份卖两文钱,也能赚一百六十文,若是卖得好,再提价到三文、五文,启动资金很快就能滚起来。
就在她写到第十张宣纸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丫鬟通报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嫡小姐到——”
安若昭心头猛地一跳,手下笔尖一顿,一滴墨汁瞬间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安若薇!原主记忆里最难缠的噩梦,推原主下假山的真凶!
她几乎是本能地进入应急状态,动作快而轻,飞快将桌上的宣纸、笔墨胡乱收拢,堆到书案最内侧,用一本《诗经》胡乱盖住,又顺手拿起一块帕子,轻轻按了按额角的薄汗,紧接着快步走回床边,弯腰坐下,脊背微微佝偻,眉眼低垂,双手轻轻绞着帕子,完美复刻出原主见到嫡姐时怯懦、害怕、不敢抬头的模样。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短短数息,房间里便再无半点“勤奋练字搞钱”的痕迹,只剩下一个病弱胆小、瑟瑟发抖的庶女。
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大红罗裙、头戴珠翠的少女昂首走了进来,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身骄纵傲气,身后跟着两个挺胸抬头的大丫鬟,气势汹汹,一进门就将本就雅致的闺房压得逼仄起来。
正是安府嫡小姐,安若灵。
安若灵目光轻蔑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低头缩在床边的安若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声音尖利又刻薄:“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这命大的好妹妹。从假山上摔下去都没死,倒是挺能苟啊。”
安若昭垂着头,心脏平稳跳动,面上却吓得肩膀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姐……姐姐安……”
她故意说得磕磕巴巴,眼神躲闪,一副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完美踩中原主的人设。
安若灵见她这般怯懦窝囊,心头的轻蔑更甚,原本想来找茬的气焰也消了大半——跟这样一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废物较劲,反倒显得她掉价。
“醒了就安分点,”安若灵踩着绣花鞋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警告,“别整天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安府,是我和我娘的地方,你一个没娘的庶女,乖乖缩在你的院子里,少出门丢人现眼,否则,下次可就不是摔下假山这么简单了。”
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的恶意。
换做现代的安若昭,早就怼回去了,可她现在是大雍庶女,无权无势,硬碰硬纯属找死。她没底线、能屈能伸的生存智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装怂不丢人,丢命才丢人。
安若昭吓得浑身一颤,眼泪瞬间就涌进眼眶,却不敢掉下来,只是拼命点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知道了……我不敢……我会乖乖待在院子里……”
那副胆小如鼠、逆来顺受的模样,看得安若灵满心厌烦,再无找茬的兴致。
她目光随意扫过书案,瞥见桌角露出的宣纸一角,眉头一皱:“你在写字?”
安若昭心头一紧,却依旧低着头,哭得抽抽搭搭:“没……没有……只是……只是随便乱画……写得不好……”
安若薇嗤笑一声,全然不信,迈步走到书案前,伸手就要去掀那本盖着字帖的《诗经》。
安若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紧紧攥着帕子,几乎要将帕子捏碎,大脑飞速运转,想着万一被发现,该如何圆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门外传来青禾气喘吁吁的声音:“小姐!奴婢回来了!”
青禾提着文房四宝快步进门,一看到安若灵,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磕头:“见过嫡小姐!”
安若薇的手顿在半空,回头瞪了青禾一眼,满心不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果然是下贱坯子带出来的丫鬟。”
她说完,又轻蔑地瞥了依旧缩在床边发抖的安若昭一眼,觉得实在无趣,甩了甩衣袖,带着丫鬟昂首挺胸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踹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巨响。
直到房门被“砰”地关上,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安若昭才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恐惧和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平静淡然,仿佛刚才那个瑟瑟发抖的庶女根本不是她。
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颊,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家伙,装怂比写一上午字帖还累。”
青禾吓得脸色还白着,快步走到她身边,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小姐!您吓死奴婢了!嫡小姐她……她太吓人了!”
安若昭站起身,走到书案前,轻轻掀开那本《诗经》,看着下面完好无损的字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安若灵是吧?嫡母是吧?
她现在懒得跟她们斗,不代表她怕。审时度势,暂避锋芒,不是懦弱,是蓄力。等她赚够银子,有了自己的势力,别说一个嫡姐,就算是整个安府,也别想再拿捏她半分。
“没事,”安若昭语气平静,伸手拍了拍青禾的肩膀,安抚着小丫鬟,“她就是随口一说,咱们不惹事,安分过日子就好。”
她依旧说得温和无害,青禾却看着自家小姐平静的侧脸,心头莫名安定下来——明明小姐还是那般温柔,可她总觉得,自家小姐好像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底气,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负、只会偷偷哭的软柿子了。
安若昭将青禾买回来的笔墨纸砚整理好,重新铺展宣纸,提笔蘸墨,再次投入到造字帖的大业中。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将她温婉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可她笔下的字迹,却工整坚定,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韧劲。
一下午的时间,她整整写满了十八张宣纸,裁好之后,整整七十二份图文并茂的启蒙字帖整整齐齐堆叠在桌案上,墨香清雅,字迹秀丽,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安若昭放下笔,轻轻活动着手腕,看着眼前的成果,眼底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接下来,就是把这些字帖换成真金白银。
大雍允许女子经商,她不必抛头露面,只需让青禾悄悄将字帖拿到市井的书摊、杂货铺寄卖,抽成售卖,既安全又隐蔽。
她一边将字帖小心翼翼收好,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一边对着青禾轻声吩咐,语气依旧轻柔,却条理清晰,步步稳妥:“青禾,你明日再悄悄出府,找两家不起眼的市井书摊,跟摊主商量,咱们的字帖放在他那里寄卖,卖出去一份,给他分一文钱,卖不完咱们再拿回来,切记,不要提安府,更不要提我的名字,就说是你自己写的。”
青禾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小……小姐,这些都是您写的?要拿去卖钱?”
“嘘,”安若昭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眉眼弯弯,带着一丝狡黠,“小声点,这是咱们俩的秘密。记住,低调,再低调,赚了钱,咱们以后就能过自己的好日子了。”
青禾看着自家小姐眼底温柔却坚定的光芒,重重点头,眼底燃起满满的期待:“嗯!奴婢听小姐的!一定办好!”
安若昭看着小丫鬟斗志昂扬的模样,轻轻笑了。
窗外的海棠花依旧开得热烈,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窗台上,落在书案上,落在她堆叠整齐的字帖上。
安若昭轻轻抚摸着那些字迹,心里已经勾勒出一幅更广阔的画卷:
卖字帖赚第一笔启动资金→开一家小小的女学私塾→做更多启蒙读物、女学教材→赚够万贯家财→走遍大雍山河湖海。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至于安若薇的刁难,安府的束缚,都不过是她人生路上的小小绊脚石。
安若昭抬眼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落日,金色的余晖洒满整个庭院,温暖而耀眼。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从容笃定的笑意。
搞钱大业,正式上路。
这大雍盛世,她安若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