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钱清嫚就醒了。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六点半,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她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主卧的严舟。
走出次卧,客厅里依旧一片漆黑,窗帘还是拉得严丝合缝,严舟已经不在沙发上了,估计是回主卧了。茶几上的空啤酒罐和安眠药还在,只是多了一个新的空酒瓶,空气中的酒精味,比昨晚更浓了。
钱清嫚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走进狭小的厨房,开始做早餐。她的早餐很简单,两个煎蛋,一杯牛奶,还有一片面包。煎蛋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飘满了整个客厅。就在她把煎蛋盛到盘子里的时候,主卧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了。
严舟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头发比昨晚更乱了,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疲惫和不耐烦。他闻到空气中的煎蛋香气,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像是在忍受什么肮脏的东西。
“谁让你在这里做饭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我说过,别弄这些味道,你听不懂吗?”
钱清嫚的动作僵住了,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严舟冰冷的眼神,心里泛起一阵委屈,低声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做个早餐,很快就好,不会弄太久,也不会弄得太脏。”
“我不管你快不快,脏不脏,”严舟打断她的话,语气更加冰冷,“以后,不准在厨房做饭,不准弄出任何味道,要么出去吃,要么自己解决,别影响我。”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扎在钱清嫚的心上。她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到深夜,工资微薄,出去吃早餐,每天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她只是想省点钱,做一顿简单的早餐,却没想到,会被严舟这样呵斥。
可她不敢反驳,只能硬生生把心里的委屈咽下去,低着头,低声应下:“……好,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在这里做饭了。”
严舟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进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那声音,带着十足的不耐烦和敌意。
钱清嫚看着桌上的煎蛋,眼眶瞬间红了。她默默地把煎蛋倒进垃圾桶,收拾好厨房,然后拿起包,匆匆走出了家门。清晨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寒意,就像她此刻的心情,冰冷又委屈。
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摩擦,就从未停止过。
钱清嫚是普通社畜,过着朝九晚五、甚至经常加班的生活,生活规律得像时钟。她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匆匆洗漱完,就出门上班,晚上经常加班到十点多,甚至十一点,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而严舟,则完全相反,他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白天紧闭主卧房门,死寂无声,仿佛屋子里根本没有人,只有到了深夜,他才会走出主卧,在客厅里喝酒、看电视,或者坐在沙发上发呆,直到天亮,才会重新回到主卧,闭门不出。
两人的作息,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却又因为合租在同一屋檐下,不得不产生交集,而每一次交集,都伴随着争吵和摩擦。
钱清嫚加班晚归,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可哪怕她再小心,也总会被严舟发现。有一次,她加班到十一点多,回到出租屋,刚打开房门,就看见严舟坐在沙发上,脸色冰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吵死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冷暴力,没有多余的话,却能让钱清嫚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钱清嫚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严舟,心里泛起一阵委屈。她已经很小心了,开门轻手轻脚,换鞋也尽量不发出声音,可还是被他嫌弃。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低下头,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的次卧,关上了房门,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一次,钱清嫚休息,看着客厅里满地的空啤酒罐、塑料瓶,还有散落的杂物,实在忍不住,就拿起扫帚和簸箕,开始收拾。她小心翼翼地收拾着,生怕碰掉严舟的东西,惹他生气。可就在她把茶几上的空酒瓶放进垃圾桶的时候,严舟忽然从主卧走了出来。
他看到钱清嫚在收拾客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怒火,语气也变得十分暴戾:“谁让你碰我的东西?”
钱清嫚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簸箕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解释道:“对不起,我看客厅太乱了,就想收拾一下,没有碰你的其他东西,只是把空瓶子和垃圾收起来。”
“我的地方,不用你假好心。”严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喜欢乱,不用你收拾,以后,不准你再碰客厅里的任何东西,包括垃圾,听见没有?”
“我……”钱清嫚还想解释,却被严舟严厉的眼神打断了。
“听见没有?”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钱清嫚的眼眶红了,心里的委屈和难堪,一股脑涌上来。她只是好心收拾一下,不想住得太邋遢,却被严舟这样呵斥,被他说成是“假好心”。她默默放下扫帚和簸箕,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听见了,我以后不会再收拾了。”
严舟没有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到茶几旁,拿起桌上的安眠药,倒出一粒,就着桌上的冷水,咽了下去。他的动作很机械,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钱清嫚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一种夹杂着委屈、同情,还有一丝不解的情绪。她不知道,严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才会对所有人都充满敌意,才会活得这么颓废、这么绝望。
她默默转身,走进自己的次卧,关上门,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埋在心里。她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没有资格抱怨,没有资格反驳,只能默默忍受这一切。她只能安慰自己,只要安安静静地住在这里,做好自己的事,等攒够了钱,就立刻搬走,再也不与严舟有任何交集。
可她没想到,更大的矛盾,还在后面。
那天是周末,钱清嫚没有上班,在家休息。她看着自己的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客厅里,却依旧乱糟糟的,满地的空啤酒罐和杂物,空气中的酒精味,让人很不舒服。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忍不住,想把客厅稍微收拾一下,至少,把那些空啤酒罐和垃圾收起来,让空气能好一点。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拿起垃圾袋,开始收拾地上的空啤酒罐和塑料瓶。她不敢碰严舟的其他东西,只是收拾那些明显的垃圾。收拾到书架旁边的时候,她不小心碰了一下书架顶层,一个落满灰尘的东西,从书架上掉了下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钱清嫚的脸色瞬间一白,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低头一看,地上摔着的,是一座陈旧的水晶奖杯,奖杯的边角已经磕出了裂痕,上面落满了灰尘,看得出来,已经放了很久了。
她不知道这座奖杯是什么,也不知道它对严舟来说,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自己闯祸了。她连忙弯腰,想要把奖杯捡起来,可就在她的指尖快要碰到奖杯的时候,身后,骤然炸起一声怒吼。
“别碰它!!”
那声音,沙哑又暴戾,带着十足的怒火,像是被踩中了最致命的伤口,震得钱清嫚的耳朵嗡嗡作响。她吓得猛地缩回手,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转过头,撞进了严舟猩红的眼睛里。
严舟不知什么时候从主卧走了出来,他的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得近乎狰狞,胸口剧烈起伏着,浑身都在克制地发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来,把钱清嫚撕碎。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冷漠和戒备,而是充满了痛苦、愤怒和绝望,那种眼神,让钱清嫚感到无比的害怕。
“谁让你动它的……”严舟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让你碰我的东西的?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准碰我的任何东西?!”
钱清嫚吓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想解释,想道歉,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只能看着严舟,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滚。”严舟的声音,又冷又狠,带着十足的厌恶和愤怒,“离我的东西,远点。滚回你的房间,别再让我看到你。”
那一声“滚”,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钱清嫚的心上。委屈、害怕、难堪,一股脑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逃回了自己的次卧,“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掉泪。
她不懂,真的不懂。不过是一座旧奖杯,不过是不小心碰掉了,严舟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大?为什么会这么愤怒?这座奖杯,到底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门外,久久没有动静。
钱清嫚蜷缩在床上,听着客厅里传来的轻微声响。那是严舟的脚步声,很轻,很缓,还有他小心翼翼捡起奖杯的声音。她能想象到,严舟此刻的样子,他一定是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座摔坏的奖杯,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灰尘和裂痕,动作温柔得,与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里的声响消失了,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钱清嫚依旧蜷缩在床上,泪水已经流干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合租的日子,会这么难。她也不知道,严舟的心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才会让他对一座旧奖杯,有着如此激烈的反应。
那天下午,钱清嫚一直待在自己的次卧里,没有出去过。她不敢出去,害怕再看到严舟冰冷的眼神,害怕再被他呵斥,害怕再惹他生气。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严舟愤怒的样子,还有那座摔碎的旧奖杯。
她开始好奇,严舟的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那些黑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为什么会落魄到现在这个样子?他胸口的疤痕,是怎么来的?他深夜对着合照发呆,手机里那个永远打不通的号码,又是谁的?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可她不敢去问,也不敢去探究。严舟的警告,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束缚着她。她知道,自己一旦触碰了他的过去,一旦打破了他的防备,一定会引来更激烈的争吵和更冰冷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