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暴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傍晚时分,原本阴沉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口子,豆大的雨点砸下来,瞬间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雨网,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席卷了整个城市。
钱清嫚抱着刚改好的方案,站在写字楼楼下,眉头紧锁。手机屏幕上,是母亲发来的第十条消息,依旧是催她打钱的内容:“你弟弟要买车,差五万块,你明天必须打过来,不然你爸就去你公司找你,别给我们家丢脸。” 指尖划过屏幕,她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这半个月,她被职场PUA得喘不过气。部门经理把本该自己负责的项目推给她,却在领导面前抢功,一旦出现一点小失误,就被当众指责“能力不足”“拖团队后腿”;同事们也见风使舵,要么刻意排挤她,要么把自己的工作偷偷塞给她,她不敢反抗,只能默默扛下所有,每天加班到深夜,只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既能维持自己的生计,又能应付父母无休止的索取。
暴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风也越来越急,吹得路边的树木东倒西歪,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形成了一道道水帘。钱清嫚咬了咬牙,把方案紧紧抱在怀里,拉了拉身上单薄的外套,冲进了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衣服和鞋子,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子里,冻得她浑身发抖。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只能凭着记忆,在泥泞的路上艰难地前行。这条路是回小区的近路,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走,此刻更是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地面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呜咽声,显得格外阴森。
就在她走到一个拐角处时,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突然从暗处冲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他们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嘴里叼着烟,眼神贪婪地盯着钱清嫚,语气轻佻又恶劣:“小姐姐,这么大的雨,一个人走多危险啊,我们送你回家呗?”
钱清嫚的心脏猛地一沉,浑身瞬间僵住,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你们……你们别过来。”
“就当交个朋友呗”其中一个男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钱清嫚的胳膊,“长得这么好看,一个人多孤单,陪我们几个聊聊天。”
钱清嫚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躲开,转身就往小区的方向跑。她跑得很快,泥泞的路面让她几次差点摔倒,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嘴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呼救声,可这偏僻的路上,根本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声音。
那两个男人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还说着不堪入耳的话。钱清嫚的体力渐渐不支,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越来越急促,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方案散落一地,浑身沾满了泥水,膝盖也被磨破了,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就在她以为自己逃不掉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从小区门口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是严舟。
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下巴上的胡茬依旧显眼,可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愤怒。他没有说话,几步就冲到钱清嫚身边,挡在她的身前,眼神冰冷地盯着那两个追过来的男人,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将人窒息。
那两个男人看到严舟,愣了一下,或许是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到了,语气也弱了几分,却还是强装镇定地呵斥道:“你谁啊?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
严舟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的怒火越来越浓,像一头即将爆发的困兽。他往前迈了一步,身形虽然消瘦,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强势。那两个男人看着他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恐惧,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消失在暴雨之中。
危险解除的那一刻,钱清嫚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在她晕倒的前一秒,她感觉到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轻轻抱了起来,那怀抱,虽然不算温暖,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严舟抱着钱清嫚,脚步有些仓促地往小区里走。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可他的动作,却异常轻柔,生怕弄疼了怀里的人。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体重很轻,浑身冰冷,呼吸微弱,膝盖上还在不断渗出血迹,沾在了他的T恤上,温热的触感,让他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他抱着钱清嫚,一步步爬上六楼,打开房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她的次卧,放在床上。看着床上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眉头紧锁的钱清嫚,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站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走进了卫生间,拿出毛巾和热水,笨拙地帮钱清嫚擦去脸上和身上的雨水。
他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不小心碰到钱清嫚磨破的膝盖时,钱清嫚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严舟的动作瞬间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然后,他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继续帮她擦拭。
擦完雨水,他又找出自己的备用纱布和消毒水,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帮钱清嫚处理膝盖上的伤口。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钱清嫚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的动作又轻了几分,指尖微微泛颤,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和心疼。
处理完伤口,他又给钱清嫚盖好被子,然后,默默地走出了次卧,关上了房门。他站在客厅里,看着自己沾了泥水和血迹的手,还有T恤上的血迹,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她,明明他一直警告自己,不要和她有任何交集,不要对她产生任何情绪,可刚才看到她被欺负、看到她晕倒的那一刻,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冲了上去。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桌上的啤酒,打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仿佛要把刚才那种莫名的情绪,都淹没在酒精里。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钱清嫚恐惧的眼神、苍白的脸,还有她摔倒在地时的模样。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无助、这样绝望的时刻,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他比谁都懂。
深夜,暴雨渐渐停了,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客厅,在地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影。严舟坐在沙发上,喝了一瓶又一瓶啤酒,直到浑身都散发着浓郁的酒精味,直到意识渐渐模糊,他才缓缓直起身,走进自己的主卧,关上了房门,仿佛刚才那个出手相助、笨拙照顾钱清嫚的人,从来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