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清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房间,落在她的脸上,温暖而柔和。她缓缓睁开眼睛,头痛欲裂,膝盖上的伤口,还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昨晚暴雨中的场景,还有那两个流氓的嘴脸,以及……严舟救她的模样。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膝盖,上面已经敷好了纱布,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应该是严舟的。房间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精味。
是严舟。他救了她,还帮她处理了伤口,帮她换了衣服。
这个认知,让钱清嫚的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她想起了之前两人之间的摩擦,想起了严舟的冷漠、戒备和暴怒,想起了他对她的呵斥和警告,可昨晚,他却毫不犹豫地救了她,还笨拙地照顾她。这个满身是刺、封闭自己的男人,原来,并不是冷漠到底,他的心底,或许,也藏着一丝温柔,只是,被他用厚厚的外壳,牢牢地包裹住了。
她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走下床,膝盖还是有些疼,走路的时候,只能慢慢的。她走出次卧,客厅里很安静,严舟不在沙发上,估计是回主卧了。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几片感冒药,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却很有力:“感冒药,饭后吃,膝盖别碰水。”
看着那张纸条,钱清嫚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暖意。这是严舟第一次,对她表现出温柔和关心,哪怕只是一张简单的纸条,一句简单的叮嘱,也让她冰冷的心底,泛起了一丝微光。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了心底。她又看了看那几片感冒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然后,走进厨房,想要做一点简单的饭菜。
走进厨房,她忽然发现,之前坏掉的热水器,竟然修好了。之前,热水器坏了好几天,她每天只能用冷水洗漱,尤其是早上,冰冷的水让她瑟瑟发抖,她想找人修,可又舍不得花钱,只能一直凑合用。她以为,严舟不会在意这些,可没想到,他竟然默默帮她修好了。
那一刻,钱清嫚的心里,又暖了几分。她忽然意识到,严舟,或许,并不是她想象中那样冷漠、那样不近人情。他只是习惯了封闭自己,习惯了用冷漠和戒备,来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再受到伤害。
她简单做了一点饭菜,煮了一碗粥,还有一个青菜,一个煎蛋。做好之后,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端了一碗粥,走到严舟的主卧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钱清嫚又敲了敲,声音轻轻的:“严舟,我做了一点粥,你要不要吃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声沙哑干涩的声音:“不用。”
语气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可钱清嫚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感到委屈和害怕,她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你不想吃,但是你昨晚喝了很多酒,吃一点粥,对胃好。我把粥放在门口,你要是想吃了,就拿进去。”
说完,她把粥放在门口,然后,默默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次卧。她没有期待严舟会吃那碗粥,她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感谢他昨晚的救命之恩,感谢他默默帮她做的一切。
那天下午,钱清嫚一直待在家里休息,膝盖上的伤口,渐渐不那么疼了。她坐在书桌前,整理着自己的方案,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严舟的样子——昨晚他救她时的急切,照顾她时的笨拙,还有那张纸条上潦草的字迹。她开始好奇,这个满身秘密、满身伤痕的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从那天起,合租屋里的氛围,渐渐发生了变化。
严舟依旧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依旧很少说话,依旧对钱清嫚保持着一定的戒备,可他,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呵斥、对她冷暴力,也不再禁止她做饭、禁止她收拾客厅。
钱清嫚加班晚归,不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因为她发现,每当她深夜回来的时候,客厅的廊灯,总是亮着的。那盏灯,很微弱,却足以照亮她回家的路,驱散她心中的恐惧和疲惫。她知道,那一定是严舟开的,他虽然没有明说,却用这种无声的方式,默默关心着她。
有一次,钱清嫚发烧了,浑身滚烫,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只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着。她没有告诉严舟,也没有力气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发烧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敲门声,又响了几声,很轻,很缓。她挣扎着坐起身,声音沙哑地问:“谁啊?”
外面,没有声音。
钱清嫚犹豫了片刻,挣扎着下床,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门外,空无一人,只有一个保温杯,还有一盒退烧药,放在门口的地上。保温杯是温热的,里面装着温水,退烧药的盒子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依旧是严舟潦草的字迹:“退烧药,一次一粒,温水送服,多喝热水。”
看着门口的保温杯和退烧药,钱清嫚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水滑下去,暖到了心底,也驱散了身上的一丝寒意。她知道,是严舟,他一定是察觉到她发烧了,所以,默默给她送来了药和温水,却又不愿意露面,不愿意让她知道,他在关心她。
那一刻,钱清嫚忽然觉得,这个冰冷的出租屋,不再像以前那样压抑、那样冰冷,它开始有了一丝暖意,一丝烟火气。而那个满身是刺、封闭自己的男人,也渐渐露出了他心底柔软的一面。
她服了退烧药,又喝了很多温水,然后,重新躺在床上,渐渐睡着了。这一次,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做噩梦,没有被恐惧和疲惫困扰,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出租屋里,有一个人,虽然嘴上不说,却在默默关心着她,保护着她。
几天后,钱清嫚的烧彻底退了。她特意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有鱼、有肉、有青菜,还有严舟以前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她记得,三年前,严舟还在娱乐圈的时候,采访里说过,他最喜欢吃糖醋排骨。
晚饭做好之后,她又走到严舟的主卧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严舟,我做了晚饭,你出来吃一点吧。”
里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知道了。”
这一次,他没有拒绝。
钱清嫚的心里,泛起一丝喜悦。她连忙转身,回到餐厅,把饭菜一一摆好,然后,坐在餐桌旁,等待着严舟出来。
过了一会儿,严舟从主卧走了出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头发也剪短了一些,胡茬也剃干净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清爽了很多,也少了几分颓废和冷漠,多了几分干净利落。只是,他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和戒备。
他走到餐桌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钱清嫚看着他,心里有些紧张,小心翼翼地问:“好吃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这个。”
严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怀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他没有回答钱清嫚的问题,只是默默地吃着饭,依旧很少说话。
钱清嫚也没有再多问,只是默默地陪着他,一起吃饭。餐桌上,很安静,没有太多的话语,可却没有以前那种压抑、那种尴尬,反而多了一丝淡淡的温馨。这是他们合租以来,第一次一起吃饭,第一次,有了一丝烟火气。
晚饭过后,钱清嫚默默地收拾着碗筷,严舟没有回主卧,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钱清嫚收拾完碗筷,走到沙发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轻声说:“严舟,谢谢你,谢谢你那晚救了我,谢谢你帮我修热水器,谢谢你给我送药。”
严舟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用谢,我只是不想麻烦。”
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温度,可钱清嫚却能感受到,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以前的敌意和戒备,多了一丝淡淡的柔和。她知道,严舟,正在慢慢放下他的防备,正在慢慢向她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