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草是被一阵刺耳的铃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那块兔子形状的水渍还在。窗外天刚蒙蒙亮，室友们还在睡，但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动了。
2003年的清晨，和昨天一样真实。
她躺在床上，回想昨晚的梦。
三十七岁的自己站在讲台上，下面坐满了人，她在笑，笑得很好看。
那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梦？
“张小草！”下铺的李娟又在喊，“再不起要迟到了！”
她坐起来，看了眼窗外的天。
不管是不是梦，先过好今天再说。
上午第一节课，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卷子。
“上周模拟考的成绩出来了。”
教室里一阵骚动。
张小草心里一紧。那天考试她大部分题都不会，成绩肯定惨不忍睹。
“嚷嚷什么？”周老师敲了敲桌子，“考得好的别骄傲，考得差的也别灰心，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星期，抓紧时间补。”
她开始念成绩。
“李志强，98分。”
“王芳，92分。”
“林夏，87分。”
“刘伟，85分。”
“……”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张小草的手心开始出汗。
“张小草——”
她屏住呼吸。
“68分。”
68分。
全班倒数第十。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分数还是让她脸上发烫。
教室里有人小声议论：“才68分啊？”“以前不是还能考80多吗？”
王婷的座位空着，她还没来上学。
林夏转过头，冲她做了个“没事”的口型。
周老师继续念成绩，念完把卷子发下来。
张小草看着卷子上鲜红的68，叹了口气。
前世她高中成绩中等偏上，考上二本没问题。但那是因为她老老实实学了三年。现在她带着三十七岁的脑子回来，公式忘光了，题型也不熟了，想考好哪有那么容易。
“张小草，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周老师说。
下课铃响，她拿着卷子去了办公室。
周老师正在喝茶，看到她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她坐下。
“这次考得不太好，怎么回事？”周老师问。
张小草沉默了两秒。
她能说什么？说“我是从二十年后回来的，高中数学都忘了”？
“最近状态不太好。”她选了个最安全的答案。
周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点探究。
“状态不好？因为王婷的事？”
“有一点。”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周老师说，“你是做对了事，不用有心理负担。”
张小草点点头。
“离期中考试还有一个星期，你想考多少分？”
“我想……”她想了想，“考上90。”
周老师挑了挑眉：“90？你这次才68，一个星期提高22分？”
“我知道很难，但我想试试。”
周老师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行，有目标就好。”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习题册，“这本你拿去做，重点做前五章。每天做完拿来给我看。”
张小草接过习题册，有点意外。
前世她跟周老师没什么交集，只觉得这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动不动就叫家长。现在才发现，原来老师愿意帮愿意学的学生。
“谢谢周老师。”
“去吧。好好学。”
走出办公室，她抱着习题册，心里忽然有了点底气。
68分怎么了？
还有时间。
上午的课她听得格外认真。
数学课，老师讲的每一道例题她都抄下来，下课追着问问题。老师有点意外——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女生，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语文课，她背古文，背得口干舌燥。旁边的林夏看得一愣一愣的：“张小草，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要考一本。”她说。
林夏张大嘴：“一本？咱们年级前五十才能考一本，你上次考了……”
“我知道，两百多名。”张小草打断她，“所以我要学。”
林夏愣了几秒，然后说：“行，我陪你。”
中午吃饭，两人端着饭盒坐在食堂角落。
林夏咬着筷子问：“你真要考一本？”
“真的。”
“为什么突然这么拼？”
张小草想了想。
为什么？
因为前世她活得太平庸了。普通大学，普通工作，普通婚姻，普通的失败。她这辈子不想再普通。
“因为我想看看，”她说，“拼一把能拼成什么样。”
林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那我也拼。咱们一起考一本。”
下午课间，王婷来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一动不动。
张小草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做题。
林夏小声说：“她来了。”
“嗯。”
“你说她会不会找你麻烦？”
“不知道。”
“要不要我陪着你？”
张小草抬头看林夏，心里有点暖。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没底。
王婷被处分了，被全校通报了，被她爸打了，脸丢尽了。这种人，会善罢甘休吗？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
张小草正在做题，一张纸条扔到她桌上。
她打开，上面写着：“放学后，操场老地方，我有话跟你说。——王婷”
又是老地方。
林夏凑过来看，脸色一变：“别去，肯定没好事。”
张小草看着纸条，想了三秒。
“我去。”
“你疯了？”
“如果我不去，她会觉得我怕她。”张小草把纸条揉成一团，“去了才知道她想干什么。”
放学后，她去了操场。
老槐树后面，王婷一个人站着。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背对着张小草，肩膀绷得很紧。
“我来了。”张小草说。
王婷转过身。
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表情很平静。不像昨晚那么激动，也不像以前那么嚣张。
“张小草，”她开口，声音沙哑，“我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张小草没说话。
“我知道你告的密。你不用否认，我也不想跟你吵。”
王婷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草。
“我恨过你，真的。我爸打我那天，我恨不得你也去死。”
她顿了顿。
“但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
“想什么？”
“想你问我的那个问题。”王婷抬起头，“你问我以后想做什么样的人。”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我想了很久，想不出来。”她苦笑了一下，“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张小草看着她。
“从小到大，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家里宠我，老师让着我，同学怕我。我以为这样就是对的，就是厉害的。”
王婷的眼眶红了。
“但这次出事，我才知道，那些怕我的人，没有一个帮我。我爸打我的时候，我妈只会哭。老师找我谈话，问我为什么要偷试卷，我说不出来。”
她吸了吸鼻子。
“我说不出来，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偷。就是想考好？想让别人羡慕？还是觉得好玩？我不知道。”
张小草沉默着。
“张小草，我不求你原谅我。”王婷看着她，“我就是想跟你说，你说得对。我以前做错了，欺负你是错的，偷试卷是错的，很多事都是错的。”
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
“以后，我想做个对的人。”
张小草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同情，不是原谅，而是——
复杂。
前世她恨了王婷很多年。恨她让自己背锅，恨她欺负自己，恨她毁了自己的高中生活。
可现在，王婷站在她面前，哭着说“我想做个对的人”。
那些恨，忽然有点没意思了。
“王婷，”她开口，“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王婷抬头。
“你做错事，受处分，被骂被打，那是你应得的。你想变好，那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王婷的脸色白了白。
“但是，”张小草继续说，“如果你真想变好，那就去变。不用求我原谅，也不用跟任何人交代。你变好了，自己会知道。”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王婷的声音。
“张小草！”
她停下。
“谢谢。”
张小草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操场，林夏迎上来，一脸紧张：“怎么样？她没打你吧？”
“没有。”
“那她说什么？”
张小草想了想。
“她说，她想变好。”
林夏愣住：“变好？王婷？”
“嗯。”
“你信吗？”
张小草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的晚霞红得像火，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橙色。
“不知道。”她说，“但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
林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张小草，你真的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什么事都往心里搁，谁对你说句重话能难受好几天。现在……”林夏想了想，“现在你好像想开了，别人的事归别人，你只管你自己。”
张小草愣了一下。
只管自己？
前世她活得太累了。管别人怎么看她，管别人喜不喜欢她，管别人会不会生气。她把所有人的感受都放在心上，唯独没管过自己。
现在，她只想管好自己。
好好学习，考上一本，改变人生。
其他的，爱谁谁。
“走吧，”她说，“回去做题。”
晚自习，她在做题。
数学、语文、英语，一科一科做。不会的就翻书，翻书也不会的就问林夏。
林夏被她卷得也开始拼命学。
两个人在角落里对答案、讨论题，不知不觉就到下课了。
“叮铃铃——”
放学铃响，教室里一片收拾书包的声音。
张小草合上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明天继续。”林夏说。
“好。”
回宿舍的路上，月光很亮。
她一个人走着，忽然想起系统。
这几天系统都没动静，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刚想到这儿——
“叮——系统提示：宿主近期表现良好，觉醒度+2%，当前觉醒度9%。”
9%了。
“另：期中考试任务即将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期中考试。
还有六天。
接下来六天，张小草像变了个人。
早上五点起床背书，中午不休息做题，晚上熬到熄灯才睡。室友们都说她疯了，她也不解释，就是做题、做题、做题。
周老师给的那本习题册，她做完了三遍。
不懂的题，追着老师问，追到老师都怕了。
“张小草，你歇会儿吧。”数学老师说，“你这样会累坏的。”
“做完这套就歇。”
数学老师摇摇头，但眼里有笑意。
林夏被她卷得也开始玩命。两人像比赛一样，你追我赶，谁都不肯落后。
六天，就这么过去了。
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张小草没做题。
她早早洗漱，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回想这几天复习的内容。
公式，古文，单词，题型……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页一页翻过。
“叮——系统提示：明日开启期中考试副本任务。”
“任务目标：总分进入班级前二十。”
“任务奖励：智力+3，觉醒度+2%，现实奖励现金1000元。”
前二十？
她上次考了全班倒数第十，也就是四十名左右。前进二十名，也就是要考到前二十。
很难。
但不是不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管了，先睡。
第二天，考试。
第一科，语文。
她拿到卷子，先浏览一遍。题量不小，但难度适中。古文默写她背过，阅读理解也有思路，作文题目是《我的理想》。
她想了三秒，开始写。
不是写那些假大空的理想，而是写——
“我的理想，是成为一棵长在岩石上的草。”
“草看起来很弱，但长在岩石上的草不一样。它要在石头缝里找土，要在干旱天找水，要在风吹雨打里站稳。这样的草，不比任何大树弱。”
“我想成为这样的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放下笔。
抬头看窗外，阳光正好。
第二科，数学。
拿到卷子，她心里先是一紧——题比模拟考难。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从头开始做。
会的，写。不会的，先跳过。做完了再回头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做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只剩十分钟。
她看一眼题，是二次函数的综合应用。有点难，但她复习过类似的。
深呼吸，动笔。
写到最后一步，铃声响了。
她刚好放下笔。
第三科，英语。
她的强项。前世工作后为了看美剧，她还自学了一段时间。虽然数学忘了，但英语单词还记得不少。
听力、单选、阅读、作文，一路顺畅。
考完出来，林夏问她：“怎么样？”
“还行。”
“数学最后一道你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
林夏瞪大眼：“你真做出来了？那道题超纲了吧？”
“有点，但复习过类似的。”
林夏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
“张小草，你是不是偷偷补习了？”
“没有，就是这几天拼命了。”
林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也要拼命。”
第二天，继续考。
第三天，考完最后一科。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张小草站在教学楼前，忽然有点恍惚。
考完了？
前世的高中，她是怎么过来的？好像就是混过来的。上课听讲，下课玩，考试前抱佛脚，考完就忘。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叮——系统提示：期中考试结束，成绩批改中，请等待。”
还要等。
等待的这两天，她没闲着。
继续预习下一阶段的内容。高中的课程，她不能只靠突击，得一点点捡起来。
周老师看到她的学习状态，眼里有惊讶，也有欣慰。
“张小草，你最近很拼。”
“嗯，我想考好。”
“好，有这个心就好。”周老师拍拍她肩膀，“成绩出来我第一个告诉你。”
第三天下午，成绩出来了。
周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纸。
教室里瞬间安静。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周老师说，“这次考试难度大，整体成绩有所下降。但咱们班有几位同学进步很大，值得表扬。”
她开始念成绩。
“第一名，李志强，658分。”
“第二名，王芳，642分。”
“第三名，刘伟，631分。”
“……”
一个个名字念过去。
张小草的心跳开始加速。
“第十名，林夏，598分。”
林夏“哇”的一声叫出来，转头看张小草，眼睛亮得像星星。
张小草冲她笑了一下，继续听。
“第十一名……”
“第十二名……”
“第十三名……”
还没到她。
她开始紧张。
不会考砸了吧？
“第十五名——”
周老师顿了顿，抬头看了她一眼。
“张小草，592分，班级第十五名，年级第九十八名。”
轰——
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
第十五名？
她考了第十五名？
从倒数第十到第十五，整整前进了二十五名？
“张小草，”周老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进步很大，继续努力。”
她站起来去领成绩单，腿都有点软。
接过成绩单，看着上面的数字，她忽然想哭。
592分。
班级第十五。
前世她从来没考过这么好。
林夏冲过来抱住她：“张小草！你太厉害了！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她抱着林夏，眼睛湿了。
“叮——系统提示：期中考试任务完成。”
“任务评价：A+级（超额完成）。”
“奖励发放：智力+5（当前90），觉醒度+3%（当前12%），现实奖励现金2000元（原1000元，超额完成翻倍）。”
“当前副本进度：60%。”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
天上有很多星星，一闪一闪的。
她看着那些星星，想起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
那年的张小草在干什么？
应该在为考砸了发愁吧。前世她期中考试考了班级第三十五名，回家被爸爸骂了一顿。
现在呢？
班级第十五。
她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够不够考上一本？
够。
一定能。
“张小草。”
身后传来声音。
她回头，是林夏，端着两盒饭。
“就知道你在这儿。”林夏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盒饭，“饿了吧？”
她接过饭，心里暖暖的。
“谢谢。”
两人并排坐着，一边吃一边看星星。
“张小草，”林夏忽然说，“我觉得你以后一定会很厉害。”
“为什么？”
“因为你拼啊。”林夏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拼的人。这才几天，你就从倒数考到十五。再过一年，不得考第一啊？”
张小草笑了。
“考第一太难了。”
“难什么难，你肯定行。”林夏咬了口饭，“以后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不会忘的。”
“拉钩。”
两人拉钩，在星光下。
回宿舍的路上，张小草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她考上大学后，和林夏分开了。虽然还在一个城市，但见面越来越少。毕业后，各自工作，各自结婚，联系就更少了。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五年前的同学聚会。林夏那时候已经是个小主管了，说话做事都很利落。她还是个普通的职员，唯唯诺诺的，缩在角落里。
林夏过来跟她说话，她都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就再也没见了。
这次不会了。
这次，她要和林夏一起成长，一起变好，一起成为厉害的人。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态变化，觉醒度+1%，当前13%。”
13%。
她笑了笑。
躺在床上，她闭上眼，准备睡觉。
明天开始，继续努力。
期末考试，高考，一本大学。
一步一步来。
窗外，月光如水。
她沉沉睡去，嘴角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