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草站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但前世二十年的经历告诉她，有时候，话比证据更有用。
“报告。”
“进来。”
周老师正在批改作业，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张小草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和昨晚同样的位置。但今天，她的心跳平稳多了。
“周老师，我想跟您说点事。”
周老师放下红笔，往椅背上一靠：“说吧。”
“是关于王婷她们的。”
周老师的眼神变了变，但没说话。
“我知道您今天找她们谈话了。我也知道，她们什么都没承认。”
“你怎么知道她们没承认？”
张小草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周老师，如果她们一直不承认，这件事是不是就过去了？”
周老师沉默了几秒。
“学校在调查。”
“可是没有证据，对吗？她们没偷到，试卷也没丢，学校不能无缘无故处分人。”
周老师看着她，目光复杂起来。
“张小草，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小草咬了咬下唇。
接下来的话很关键。说多了，会暴露自己；说少了，没用。要恰到好处，要让老师自己去查，而不是她来告状。
“周老师，昨天我跟您说，我在食堂听到有人议论。今天我又听到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听到有人说，她们早就计划好了。什么时候去，怎么开门，怎么撬柜子，都商量过。不是临时起意。”
周老师的眉头皱起来。
“还有，”张小草继续说，“她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以前小考，也……也传过纸条什么的。”
“你有证据吗？”
“没有。”张小草摇头，“但是老师，这种事，不需要证据也能查吧？比如问问她们，昨晚八点半到九点在哪儿，有没有人证明。如果三个人说的对不上，不就……”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周老师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张小草，你很聪明。”
张小草低头：“我就是觉得，作弊偷卷子这种事不对。要是不管，以后更多人学怎么办？”
“行了，我知道了。”周老师摆摆手，“你先回去吧。”
张小草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老师忽然叫住她。
“张小草。”
“嗯？”
“你是个好孩子。”
张小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天已经快黑了。
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教学楼里亮起一盏盏灯。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她站在走廊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有点想哭。
前世，没人说过她是好孩子。
爸爸说她“不争气”，前夫说她“没用”，同事说她“太闷”。她自己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可现在，周老师说她是好孩子。
就因为她说出了真相？
不，不只是因为真相。
是因为她终于敢说出来了。
“叮——系统提示：觉醒度+1%，当前觉醒度3%。”
3%。
还是很少。
但比0%好。
第二天，事情有了变化。
早自习的时候，王婷没来。
周敏也没来。
赵敏来了，但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教室里气氛诡异，大家都在小声议论，但没人敢大声说。
林夏悄悄凑过来：“听说了吗？王婷她们家长被叫来了。”
张小草心里一动：“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路过办公室，看到王婷她爸在里面，还有周敏她妈。赵敏她妈没来，所以赵敏来了。”
张小草点点头，没说话。
“你说，会不会真是她们偷试卷？”林夏压低声音。
“不知道。”
“我觉得是。你看赵敏那样，肯定是。”
张小草看了一眼赵敏。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前世，赵敏也是这样。事情败露后，她哭得最厉害，但最后还是没事。因为她只是跟班，主谋是王婷。
这次呢？
上午第二节课，王婷回来了。
她走进教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她。她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一动不动。
张小草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看到她的耳朵红得滴血。
一节课，王婷没回头，没说话，没传纸条。
下课铃响，她第一个冲出教室。
“哎，”林夏戳戳张小草，“你说她是不是被骂惨了？”
“可能吧。”
“活该。”林夏哼了一声，“让她平时拽，这下栽了吧。”
张小草没接话。
她看着窗外，王婷站在操场角落那棵老槐树下，一个人。风吹着她的头发，她用手背擦眼睛。
在哭。
张小草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些事。
王婷欺负过她很多次，这是真的。但王婷为什么变成这样？她想过没有？
前世没想过。恨都来不及，哪有空想原因。
但现在……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管王婷有什么原因，欺负人就是不对。偷试卷就是不对。这不是替她找理由的时候。
下午，事情又有了新进展。
第三节课后，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
“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说个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关于昨天有人试图盗窃试卷的事，学校已经查清楚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涉事学生已经承认错误，并写了检讨。学校念在她们是初犯，且未造成实际损失，给予严重警告处分，全校通报批评。”
教室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谁啊谁啊？”
“真是王婷？”
“我的天，太丢人了！”
周老师敲了敲桌子：“安静！”
等大家安静下来，她继续说：“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希望所有同学引以为戒，不要心存侥幸。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
“这次能及时阻止，是因为有同学提前向老师反映了情况。这位同学做得对，做得勇敢。学校保护她的隐私，不公开她的名字。但我想说，这样的行为，值得表扬。”
全班的目光开始在人群中扫来扫去，猜测是谁。
张小草低着头，盯着课本，一动不动。
林夏在旁边小声说：“会是谁呢？胆子真大。”
张小草没说话。
下课铃响，周老师走了。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好多人围到王婷座位旁边——不是安慰，是看热闹。
“王婷，真是你啊？”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处分了怎么办？还能考大学吗？”
王婷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周敏也趴在桌上，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赵敏干脆跑了出去。
张小草收拾书包，准备走。
“张小草。”
她抬头，是王婷。
王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正看着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嘴唇发抖。
“是你对不对？”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们。
张小草站在原地，迎着她的目光。
“是你告的密。”王婷走过来，声音发抖，“只有你知道我们要去，只有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装蒜！”王婷突然提高声音，“张小草，就是你！你假惺惺说不参与，转头就去告状！你害死我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涌出来。
“我爸打我你知不知道！全校通报你知不知道！我以后怎么见人！”
张小草看着她，心里忽然很平静。
前世，她被处分的时候，王婷在看笑话。她写检讨的时候，王婷在跟别人说“活该”。她爸爸来学校的时候，王婷在背后指指点点。
现在换过来了。
“王婷，”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偷试卷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王婷愣住。
“你让我放风的时候，想过我被抓到会怎么样吗？”
王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想过。你知道被抓到会处分，会叫家长，会全校通报。但你不在乎，因为被抓的是我，不是你。”
张小草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被抓的是你，你就受不了了？就觉得委屈了？就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你了？”
王婷后退一步。
“我没有告密。”张小草说，“但我也不替你可惜。你做了错事，承担后果，天经地义。”
说完，她背起书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王婷的哭声。
撕心裂肺的那种。
林夏追出来，追上她。
“张小草！张小草你等等！”
张小草停下。
林夏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星星。
“张小草，你刚才太帅了！”
张小草愣了一下：“帅？”
“对啊！那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把王婷都怼傻了！”林夏拉着她的胳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厉害？”
张小草不知道说什么。
她刚才那些话，不是想好的。是突然从心里涌出来的。
也许是替前世的自己说的。
那个被处分、被嘲笑、被孤立的自己。
“走吧，”林夏拉着她往前走，“我请你吃冰棍。”
“为什么请我？”
“因为我看你顺眼！”林夏笑得露出小虎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朋友了。”
朋友。
前世，林夏是她大学室友，关系不错，但也只是不错。没想到在高中，她们提前成了朋友。
“叮——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偷试卷事件】完成。”
“任务评价：A级。”
“奖励发放：智力+5（当前85），觉醒度+3%（当前6%），现实奖励现金2000元已到账。”
“备注：现实世界银行卡余额已更新，宿主返回现实后可查看。”
张小草看着眼前半透明的面板，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2000块。
在现实世界，她银行卡里只有308.5元。这2000块，够交一个月房租，够买半个月的菜，够让她喘一口气。
“张小草？”林夏伸手在她面前晃，“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她回过神，“走吧，吃冰棍。”
小卖部里，林夏挑了两根绿豆冰棍，一根给她，一根自己啃。
“张小草，你说王婷以后还会欺负人吗？”
“不知道。”
“我觉得不敢了。这回丢人丢大了。”
张小草咬了一口冰棍，凉凉的，甜甜的。
“对了，”林夏忽然想起来，“你说不是告密的，那告密的是谁啊？”
张小草看了她一眼。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啊。”林夏眨眨眼，“你知道？”
张小草沉默了两秒。
“我也不知道。”她说。
林夏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没再追问。
吃完冰棍，两人往宿舍走。
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小草，”林夏忽然说，“我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夏想了想，“以前你总是一个人待着，不怎么说话，别人叫你干嘛你就干嘛。现在……现在你有自己的想法了。”
张小草脚步顿了顿。
有自己想法了？
前世活到三十七岁，她都没敢有自己想法。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人让干嘛就干嘛。她以为这样能换来喜欢，换来平安，换来不被讨厌。
换来的是什么？
是离婚协议上的签名，是银行卡里的308.5元，是那句“你这种女人，活该一事无成”。
“林夏，”她忽然问，“你觉得一个人，活成什么样才算成功？”
林夏被问住了。
“成功？赚大钱？当大官？嫁个好老公？”
“你觉得呢？”
林夏想了想：“我觉得……开心就行吧。”
开心就行。
多简单的答案。
可她前世活了三十七年，开心过吗？
结婚那天开心过。但后来呢？后来是婆家的刁难，是丈夫的冷漠，是生不出孩子的指责，是创业失败后的嘲讽。
那些开心，像沙滩上的字，潮水一冲就没了。
“走吧，”她说，“回去上晚自习。”
晚自习的时候，王婷没来。
她的座位空着，桌面上光秃秃的，课本都收走了。
周敏也没来。
赵敏来了，但一直低着头，谁也不看。
教室里比平时安静，大家都埋头做题，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王婷的空位，又赶紧低下头。
张小草在做数学题。
上次考试考砸了，她得尽快把成绩提上来。高考还有一年多，来得及。
“叮——系统提示：副本主线任务更新。”
“当前副本：【高中·拒绝的勇气】”
“主线任务：完成高考，考入一本大学。”
“任务奖励：觉醒度+10%，智力+10，商业能力+10，现实奖励现金50000元。”
“当前进度：期中考试（已完成），期末考试（未开始），高考（未开始）。”
张小草看着面板，在心里算了一下。
一本大学。
前世她考的是二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校。毕业后找的工作也普通，嫁的人也普通，一辈子都普通。
这次，她要考一本。
不，不只是考一本。
她要考最好的。
她要把前世失去的，一点点拿回来。
下晚自习后，她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春天的暖意。
走到宿舍楼下，她忽然看到一个人。
王婷。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像是等了很久。
张小草脚步一顿。
王婷看到她，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
“张小草，”王婷开口，声音沙哑，“我来跟你说句话。”
张小草没说话。
“我知道是你告的密。”王婷说，“你不用否认。我也知道，你是对的。”
张小草愣了一下。
“我做错了事，受处分是应该的。我爸打我也是应该的。”王婷低下头，“我就是……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以后还会理我吗？”
张小草看着她。
路灯下，王婷的肩膀在发抖。
前世那个趾高气扬的王婷，那个把她当跟班的王婷，那个让她背锅的王婷，现在站在她面前，问她还会不会理她。
“王婷，”张小草开口，“你问错问题了。”
王婷抬头。
“你应该问的不是我还会不会理你，而是你自己以后想做什么样的人。”
王婷愣住。
“你欺负过我，这是事实。但那是以前的事。以后你想继续欺负人，还是想换个活法，是你自己的选择。”
张小草看着她。
“至于我理不理你——”
她顿了顿。
“等你变成更好的人，再来问我这个问题。”
说完，她绕过王婷，走进宿舍楼。
身后，王婷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回到宿舍，室友们都睡了。
张小草轻手轻脚爬上床，躺下，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拒绝王婷，举报偷试卷，和林夏成为朋友，怼王婷，被问“会不会理她”。
每一件，前世都没发生过。
她闭上眼睛，心想：原来，改变可以这么快。
才两天。
才两天，她就从那个唯唯诺诺的张小草，变成了敢说“不”的人。
“叮——系统提示：宿主今日表现优秀，觉醒度+1%，当前7%。”
7%。
离100%还有93%。
但没关系。
她有时间。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床铺上。
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梦里，她看到三十七岁的自己，站在一个讲台上，下面黑压压坐满了人。
她在说话。
说什么听不清。
但她在笑。
笑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