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草是被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发黄的天花板，上面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兔子。耳畔传来室友们起床的动静——有人打哈欠，有人趿拉着拖鞋去洗漱，有人在抱怨“第一节又是数学课”。
2003年的清晨，真实得不像话。
她躺在床上愣了几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昨天的一切都是梦呢？如果醒来还在那个出租屋里，银行卡余额308.5元，离婚证在抽屉里，催债电话响个不停……
“张小草！起床了！要迟到了！”下铺的女生喊她。
她探出头，看见一张圆脸，是室友李娟。前世她连李娟的全名都忘了，现在却觉得这张脸格外亲切。
“来了。”
她坐起来，穿衣服，下床，端着洗脸盆去水房。
水房里雾气腾腾，十几个女生挤在水泥池子前刷牙洗脸。水龙头的水冰凉刺骨，她打了个哆嗦，但人也彻底清醒了。
不是梦。
真好。
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周老师走进教室。
“期中考试安排下来了，”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下周三开始，考三天。这次是全县统考，成绩要排名，你们自己看着办。”
教室里一片哀嚎。
张小草低头看书，心里却在想昨晚系统说的“偷试卷事件”。
前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好像是考试前三四天。王婷她们趁晚自习办公室没人，溜进去偷了数学试卷。她被拉去放风，躲在走廊拐角，吓得腿直抖。
后来事情败露，是因为有人看到她们从办公室出来，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调查的时候，王婷她们一口咬定没偷，但试卷确实被偷了，总要有人负责。
最后是谁背的锅？
是她。
因为她放风的时候被人看到了。王婷说“张小草也在”，于是她成了共犯。写检讨，叫家长，全校通报批评。
而真正的偷试卷的人——王婷和那几个女生——只是被口头批评了几句，什么事都没有。
因为她爸爸是工人，不会闹。王婷的爸爸是工商局的，会来学校找领导。
前世她不懂这些，只觉得自己倒霉。
后来她才明白，这不叫倒霉，这叫欺负。
“叮——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偷试卷事件】已激活。”
“任务目标：阻止试卷被盗，或揭发偷试卷者，且自身不受处分。”
“任务奖励：智力+5，觉醒度+3%，现实奖励现金2000元。”
“失败惩罚：觉醒度-5%。”
张小草看着眼前半透明的面板，心里算了一笔账。
觉醒度现在才2%，要是扣5%，就变成负的了？
不行，必须成功。
但怎么成功？
直接告诉老师？不行，王婷会知道是她告密，以后更麻烦。
偷偷阻止？怎么阻止？试卷放在教务处柜子里，她连柜子门都打不开。
她盯着课本，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前世她活到三十七岁，别的没学会，但职场里那些勾心斗角见得多了。告状不是最好的办法，最好的办法是让事情根本发生不了，还让人查不到自己头上。
上午课间，她去了一趟教务处。
借口是交作业登记表，其实是想看看地形。
教务处在一楼最东边，门口正对着楼梯口。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窗，外面是花坛，里面拉着窗帘。门是木门，上面有块玻璃，玻璃上贴着一张纸，写着“教务处”。
她往里瞄了一眼，没人。
但柜子在哪里？
她没敢多待，交了表就走。
回教室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如果她是王婷，会怎么偷试卷？
首先，要知道试卷放在哪。教务处有个铁皮柜，平时锁着，钥匙在教导主任手里。教导主任姓刘，五十多岁，秃顶，每天下午第三节会去操场遛弯，那时候办公室经常没人。
其次，怎么进办公室？门平时不锁，但白天有人，只能趁没人的时候。刘主任遛弯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到四点，正好是晚自习前的空档。
再次，怎么开柜子？那个柜子是老式的，锁很简单，用铁丝就能捅开。前世她听王婷她们炫耀过，说“一捅就开”。
最后，怎么不被发现？需要人放风，需要有人打掩护，需要拿了试卷立刻走，不能被人看到。
前世她放风的时候，站在楼梯口，看到有人过来就咳嗽。那次被看到，是因为教导主任提前回来了，她没来得及提醒。
这次……
一个想法慢慢成形。
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
张小草正在做题，一张纸条扔到她桌上。
她打开，上面写着：“下课后来老地方。——王婷”
老地方，就是操场那棵老槐树后面。
下课铃响，她收拾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王婷和两个女生已经等在那里了。那两个女生她记得，一个叫周敏，一个叫赵敏——同名不同姓，都是王婷的跟班。
“来了？”王婷靠在树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张小草，给你个机会将功补过。”
“什么机会？”
“下周二晚上，帮我们办件事。”
张小草心里一动，脸上没表情：“什么事？”
王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试卷放在教务处，我们周二晚上去拿。你在楼梯口看着，有人来就咳嗽。”
和前世一模一样。
“拿试卷？”张小草露出惊讶的表情，“那是偷吧？”
“说什么偷？”周敏插嘴，“就是提前看看题，又不拿走。”
“就是，”赵敏附和，“反正考完试试卷也是要公开的。”
张小草看着她们，心想：二十年前我也是这么傻，信了这种鬼话。
“我不干。”她说。
王婷脸色变了。
“张小草，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不是脸不脸的问题，”张小草尽量让语气平静，“这是违纪，被抓到要开除的。”
“所以让你放风啊，不会被抓。”
“万一被抓呢？”
“没有万一。”王婷走近一步，“张小草，你昨天让我难堪，我没跟你算账，就是给你机会。你要是不识相……”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张小草看着她，忽然问：“你们已经计划好了？”
“当然。”
“什么时候去？”
“周二晚自习后，八点半。那时候刘主任回家了，没人。”
张小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王婷以为她怕了，脸色缓和下来：“这才对嘛。周二晚上，别忘了。”
说完，带着周敏赵敏走了。
张小草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老地方，老时间，老计划。
可惜，这次她不是前世的她了。
晚自习后，张小草去了一趟班主任办公室。
周老师还在，正在批改作业。
“报告。”
“进来。”周老师抬头，“张小草？什么事？”
张小草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手心有点出汗。
她准备的说辞是：匿名举报，但不能留下痕迹，也不能让老师觉得她知道太多。
“周老师，我有个事情想跟您说，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老师放下红笔，看着她：“什么事？说吧。”
“是关于期中考试的。”
“嗯？”
“我听说……有人说要偷试卷。”
周老师的表情变了：“谁说的？偷谁的试卷？”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听到有人议论。说教务处柜子锁不严，要趁刘主任不在的时候……”
她没说完，但已经够了。
周老师站起来：“你听谁说的？”
“我不知道名字，是中午在食堂听到的，几个女生在说。我没敢多看，怕被发现。”
周老师盯着她，目光锐利。
张小草低着头，心跳得厉害。
“张小草，”周老师的声音很严肃，“你知道这种事情有多严重吗？”
“知道。所以我才……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万一不是真的呢？万一我误会了呢？可是万一是真的……”
“你做得对。”周老师拍了拍她肩膀，“这事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跟别人说。”
“嗯。”
“回去吧，早点休息。”
“老师再见。”
她走出办公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第二天，一切如常。
王婷看到她，没再提偷试卷的事，只是眼神里有种“你欠我的”的意思。张小草装作没看见，该上课上课，该做题做题。
但她在观察。
观察周老师的反应。
上午没动静，下午也没动静。
她开始怀疑：周老师没当回事？还是说，周老师有自己的计划？
直到下午第三节，她看到刘主任从教务处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往校长室方向走。
然后她看到周老师也往那边去了。
心里一动，她找了个借口去上厕所，路过校长室的时候，放慢脚步。
门关着，但窗户开着一条缝。
她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是真的，我学生亲耳听到的。”
“学生？哪个学生？”
“我不方便说，她也是无意中听到的。但这事不能不当回事，万一真出了事，全县统考泄题，咱们学校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你什么意思？”
“我建议，提前转移试卷。就放到您办公室柜子里，锁起来。教务处那边，放个空柜子。要是真有人去偷，正好抓现行。”
沉默了几秒。
“行，就这么办。今晚就转移。”
张小草心跳加快，赶紧走开。
成了。
周二晚上，晚自习后。
张小草回到宿舍，没有出去。
王婷她们走的时候，她还特意问了一句：“你们去哪？”
“去小卖部。”王婷随口说。
张小草点点头，上了床，躺下。
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在看书、写信、聊天。她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
八点半。
八点四十。
八点五十。
九点。
门被推开，王婷她们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周敏一进门就骂：“妈的，白跑一趟！”
赵敏小声说：“会不会是消息有误？”
“不可能，刘燕说她亲眼看到试卷放在教务处柜子里。”
刘燕？又一个参与者。
王婷没说话，阴沉着脸爬上床。
张小草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的时候，广播突然响了。
“通知：请全校同学到操场集合，召开紧急大会。”
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表情严肃。
“昨天晚自习后，有人企图潜入教务处盗窃试卷。幸亏学校提前接到举报，已将试卷转移。盗窃未遂，但性质恶劣，学校将严肃调查此事。”
台下嗡嗡嗡一片。
“希望涉事同学主动承认，否则，一旦查实，一律开除。”
张小草站在人群里，余光看到王婷的脸色白得像纸。
周敏在发抖，赵敏低着头。
王婷死死盯着前面的地面，嘴唇抿成一条线。
大会结束后，回教室的路上，林夏凑过来：“你说谁这么大胆，敢偷试卷？”
“不知道。”张小草说。
“太蠢了，这不找死吗？”
“嗯。”
林夏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张小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张小草心里一跳，脸上不动声色：“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林夏眨眨眼，“你这两天怪怪的。”
张小草没说话。
她能说什么？
说“我知道，因为前世我也参与了”？
还是说“是我举报的”？
都不能。
但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下午第三节，王婷被叫去了办公室。
然后是周敏，然后是赵敏。
三个人回来的时候，脸色都很难看。王婷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放学后，张小草收拾书包准备走，王婷忽然走到她桌前。
“张小草，是不是你？”
教室里还没走的几个人都看过来。
“什么是不是我？”张小草抬头。
“告密。”王婷死死盯着她，“是不是你跟老师说的？”
张小草站起来，迎着她的目光。
“王婷，你们去做什么了，自己心里清楚。我没告密，也不知道谁告的。但我想问你一句——”
她顿了顿。
“如果真有人告密，那人做错了吗？”
王婷被问住了。
张小草没再说什么，背起书包走了。
走出教室，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叮——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偷试卷事件】第一阶段完成。”
“任务进度：50%。”
“王婷等人已受到调查，但尚未承认。若她们拒不承认，事情可能不了了之。请宿主继续完成任务。”
张小草脚步一顿。
还没结束？
她想了想，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
不是回教室，是去班主任办公室。
这一次，她不是去举报，而是去——
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