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寄存处】(看完再还?)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白璟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不是那种夸张的修辞手法,是真的要死了——她盯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看着数字从02:46跳到02:47,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人攥在手心里,跳得又急又乱,偶尔还漏掉一拍。
“第二十三版....”她机械地滚动鼠标滚轮,屏幕上是一份名为《大尾巴狼品牌618营销方案·最终版·真的最终版·再改是狗版·v23》的文档,“甲方爸爸,您是我亲爸爸行吗, 我就剩这一口血了....”
凌晨的办公室安静得像太平间。
二十六排工位空空荡荡,只有她的工位还亮着一盏惨白的台灯。
外卖盒里还剩半碗冷透的螺蛳粉,酸笋的臭味和空调的霉味混在一起,熏得她脑仁疼。
杯子里咖啡早就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皱巴巴的膜。
她今年二十六岁,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涨薪一次,涨幅百分之五——比她发际线上移的速度还要慢。
房租涨了两次,外卖涨价三次,楼下煎饼果子从五块涨到七块,她唯一的娱乐活动是躲在出租屋里看小说。
那种不用动脑子,开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男主见一个爱一个,最后开后宫的那种烂俗修仙文。
起码在书里,有人能飞。
手机震了一下。
甲方高总:【小白啊,第98页的预算表,那个“渠道投放占比”,我觉得还是改成3:3:4比较好,你觉得呢?】
白璟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
她觉得?
她觉得她现在就想从这二十三楼跳下去,飞给老天爷看看。
但她没有。
她只是回了“好的高总马上改”,然后关掉微信,打开了另一个网页。
烂番茄小说网站。
追的那本书今晚更新了,她知道自己应该改方案,应该睡觉,应该对自己好一点——但她太累了,累到只想做一件不用动脑子的事。
《我的后宫遍布三界》,作者:我吃西红柿不炒蛋。
收藏破千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大大牛逼”、“男主好苏”、“女主们太美了”。
白璟是最近才开始看这本小说的,据说这作者写这本小说都已经从扑街写成了大神,写到这本书卖了版权要拍短剧。
但她却越看越恶心。
最新更新是第五百零三章。
白璟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男主叶凌霄又收了一个新女配,这次是个魔道圣女,出场不到三章就“被男主的气概折服”,甘愿献出本命法宝。评论区一片叫好,说“男主魅力无边”。
“魅力无边?”白璟小声嘀咕,“这明明是渣男转世。”
但她还在看。
就像明知是垃圾食品,还是往嘴里塞。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骂,骂男主是“行走的荷尔蒙机器”,骂作者是“直男癌晚期”,骂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追捧这种玩意儿——
然后她翻到了第七十二章。
那是一个配角。
出场不到两千字,甚至连正式的“章节目录”都不配拥有名字。
在小说第一卷第七十二章,男主叶凌霄在迷雾森林“偶遇”了一只觅食的寻宝鼠。
【通体雪白,形似狸猫而尾蓬松,乃山海遗种,名曰胐胐,有寻宝之能,亦可解忧。】
男主当时正缺一个探路寻宝的助力,二话不说就抓了它,强行用血契收为灵宠,还随口起了个名字——
“你毛色纯白,从今往后,便叫白璟吧。”
白璟。
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白璟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
“靠,跟我同名?”她嘟囔了一句,倒也没太在意。
这年头小说里配角名字撞车太正常了,她继续往下翻。
【此后三年,白璟随叶凌霄走遍九州,屡建奇功。紫云秘境中,是她寻得万年灵芝;葬龙渊底,是她感应到真龙遗骨;就连叶凌霄突破大乘期的关键机缘,也是她在那场拍卖会上嗅出的端倪。】
【但灵宠终究是灵宠。】
【那一战,叶凌霄被三大魔尊围攻,白璟拼死护主,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当场陨落。皮毛染血,身魂俱灭。】
【叶凌霄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眼眶微红,为她立了一座衣冠冢。若干年后,他证道飞升,位列仙班,偶尔忆起往事,还会叹一句:那只小白鼠,倒是忠心。】
【然后便再也没有然后了。】
没了。
两千字不到,出场,干活,挡刀,死。
连死后被怀念的篇幅,都不超过三行。
白璟盯着屏幕,手指攥紧了鼠标,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只是一本烂俗的男频后宫文,这个配角只是万千工具人之一,作者根本没打算给她任何深度、任何情感,甚至是任何“人”的资格。
但她就叫白璟。
她今年二十六岁,当了三年社畜,改了二十三版方案,吃了半年螺蛳粉,发际线后移两厘米,银行卡余额四位数,租的房子朝北没有阳光,唯一的娱乐是看这种垃圾小说麻痹自己。
而这个跟她同名同姓的角色,连工具人都不如。
“你连死都死得这么随便....”白璟喃喃着,眼眶忽然有点酸,“你就没想过跑吗?你就没想过不给他当狗吗?你就....”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在问一个纸片人,也在问自己。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比刚才更剧烈。她下意识按住胸口,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屏幕开始发花。
“不会吧....”她想站起来,想去拿桌上的水杯,但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我、我才二十六....”
手机又震了。
甲方高总:【小白,改好了吗?急等。】
白璟盯着那条消息,视线逐渐模糊。
她想起自己还有二十三版方案没改,想起明天的早会,想起下个月的房租,想起这操蛋的、重复的、看不到头的每一天。
然后她想——
【我改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