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白璟闻到了泥土的气息。
是真的泥土——那种混着腐叶、青草、露水的潮湿味道,不是办公室中央空调循环出来的二手空气。
还有风,凉凉的,从某个方向吹过来,吹得她....浑身毛茸茸的?
毛茸茸的?
白璟想揉眼睛,但她的手动不了。
不对,不是动不了——是她抬起来的这个东西,不是手。
那是一团白色的小爪子,毛茸茸的,指甲是浅粉色,此刻正颤颤巍巍地举在她眼前。
她盯着这只“手”看了足足三秒,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
白色的毛。
毛茸茸的肚子。
更小的两只后爪。
还有一条蓬松的、正在下意识摇晃的尾巴。
“....???”
白璟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做梦不会有这么清晰的触觉,不会有泥土硌着肚皮的真实感,不会有风吹过毛发时每一根绒毛的细微战栗。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冷静。
社畜的职业生涯教会她一件事:遇到突发状况,先别慌,分析问题,寻找解决方案。
好的,问题分析:我好像变成了一只动物。
什么动物?
白色,小,毛茸茸的,尾巴蓬松——
白璟的瞳孔猛然收缩。
等等。
白色。
小。
毛茸茸。
尾巴蓬松。
昨晚那本书里描写的....
“胐胐!”
这两个字从她脑海里炸开的时候,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同时涌上来。
不是身体的眩晕,是记忆的眩晕——那些她睡前看过的文字,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塞进她脑子里一样,一段段浮现出来:
“叶凌霄踏入迷雾森林的第三日,遇见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异兽。
那小兽不过巴掌大小,生得极为可爱,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灵动非凡。
叶凌霄一眼便认出,这是《山海经》中记载的胐胐,又名寻宝鼠,天生便能感知天材地宝的气息....”
“二话不说就抓了它,强行用血契收为灵宠,那小兽挣扎得厉害,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
“白璟——这是他给它取的名字——从此成了他身边最忠诚的伙伴。每一次秘境探索,每一次机缘争夺,白璟总能为他找到最好的宝物....”
“那一战,叶凌霄被三名散修围攻,白璟拼死护主,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当场陨落。皮毛染血,身魂俱灭....”
“叶凌霄悲愤交加,终于突破瓶颈,一举斩杀强敌。事后他立下墓碑,上书‘忠兽白璟之墓’,并以此为契机,结识了其中一位散修的师妹——一个容貌与白璟有几分相似的美人....”
白璟浑身冰凉。
不,不是冰凉,是彻骨的寒意从尾巴尖窜到耳朵尖。
她记得,那个叫“白璟”的寻宝鼠,就是在这片森林里被男主抓到的。
她挣扎着站起来——是的,站起来,四条腿的那种,然后四处张望。
周围是遮天蔽日的古木,藤蔓垂挂,雾气氤氲。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兽鸣叫从远处传来。
迷雾森林。
原著里写的迷雾森林。
她正趴在一条小径旁边,这条小径蜿蜒伸向森林深处,路面有新鲜的踩踏痕迹——
白璟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原著里怎么写的来着?叶凌霄进入迷雾森林第三日,在小径旁边发现了正在觅食的寻宝鼠....
第三日。
小径旁边。
今天是他进入森林的第几天?
她不知道。
但她绝对不能赌。
白璟拖着四条还在发软的腿,拼尽全力往小径相反的方向爬去。
她的身体太小了,草丛比她人还高,每走一步都要拨开比脑袋大好几倍的草叶。
泥土潮湿松软,小爪子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陷进去。
“呼....呼....”她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又细又急,像小兽受惊时的声音。
不对,她现在就是小兽。
跑了大概几十米,她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条小径已经隐没在草丛后面,看不到了。
安全了吗?
还没。
原著里那只寻宝鼠是什么时候被抓的?
具体在什么位置?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叫叶凌霄的男主有主角光环,运气好得离谱,想找什么就能找到什么。
白璟咬咬牙——她现在有小尖牙,咬起来还挺疼,继续往更深处爬。
爬了没多远,她遇到了第一个麻烦。
一条蛇。
具体是什么蛇她认不出来,只知道它盘在前面的树根上,有小臂粗,鳞片是暗褐色的,正吐着信子,一双冰冷的竖瞳直直地盯着她。
白璟僵住了。
她怕蛇。
从小就怕。
小时候去动物园,别的孩子趴在玻璃上看蛇,她躲在她爸身后死活不敢睁眼。
现在好了,一条真正的、活的、可能有毒的蛇,就挡在她面前。
一人一蛇对视了足足五秒。
蛇动了,身体缓缓舒展,朝她的方向游过来。
白璟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转身就跑,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身后的蛇追了几步,似乎觉得这团毛茸茸的小东西不值得浪费力气,又慢悠悠地游了回去。
白璟钻出灌木丛的时候,浑身都是泥和枯叶。
她瘫在一棵大树根下,大口喘气,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不行,”她对自己说,“我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可是哪里安全呢?
她不知道。
她对这个世界唯一的了解,就是那本她吐槽了一晚上的烂书。
书里写的全是男主视角,迷雾森林只是他开篇收宠物的一个小副本,描写不超过五章。
这片森林有多大?有什么危险?哪里可以藏身?书上根本没写。
白璟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纸上谈兵”。
她以为她知道情节就能躲开命运,可当她真正置身于这片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渺小、多无助。
她现在只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兽。
没有战斗力。
没有自保能力。
跑几步就要喘半天。
随便一条蛇都能要她的命。
而那个有主角光环的男主,正在这片森林的某个地方,朝她的方向走来。
白璟把脑袋埋进两只前爪里,眼眶发热。
她想哭。
但她忍住了。
社畜的职业病这时候发挥了作用——领导再难缠,PPT再难改,不也得一版版磨出来吗?猝死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扛不住的?
她抬起头,用爪子胡乱抹了把脸。
“行,”她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先活下去再说。”